《微尘》宁亦锦

15、第 15 章

　　顾思纬重新恢复了早八晚十的上班作息，他将U盘放在盆栽旁的资料柜里。

　　自那天谈话后，林思嘉忙于各种高层会议现场，顾思纬少有和他见面的机会。
　　林思嘉也再也没提起过那场谈话。

　　然而，顾思纬从铺天盖地的网络资讯和内参报道中看到了时代的风云变幻。

　　2046年12月28日，KTA对国际大型医疗机构发动袭击，随后揭露了政府人体实验的秘密资料。一周后，KTA袭击各大地区监狱释放出众多犯人，大批犯人不堪忍受继续流浪的生活大肆杀人抢劫，尤其针对政府工作者展开了血腥报复，之后的军队镇压使得平民伤亡激增。仅仅过去两个月，美国内战爆发，随后传导到欧洲，欧美大陆一片混战。中东地区同样战火纷飞，非洲多国破产加人口拐卖，亚非地区则是饿殍遍地，流行病再起。

　　人类内部分裂再重组，只是这次的分裂范围小到了个体之间，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资源而战。
　　这种有组织的无序混乱只证明了一件事：阶级间的差异已经大到人类失去了同类的概念。

　　我是我，你是你。低阶级在高阶级眼中是生存资料，高阶级在低阶级眼中是永恒仇敌。

　　超能力的现世只是导火索，启蒙后的人类是无法忍受长期压迫和剥削的，这一点应该刻在人类史的扉页。

　　正如林思嘉预知的一样，每个事件都在按照预料的进程发生，一个个事件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血与火互相交织的时代绘图。

　　顾思纬看着“反叛组织洗劫各大医疗机构基因药物已被该组织大量使用”的新闻报道陷入沉思，这就是“垃圾桶模型”下精英和大众的一场无序共谋。当超能力这一机会摆到世人面前，所有问题、人员、方案都会碰撞在一起，人类生命最后的火光将以鲜血点燃。

　　顾思纬只能静静地目睹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他为个体力量的渺小感到战栗。

　　顾思纬站起身走到了外间办公室，他看见的是众多人忙碌的身影。

　　人生如蜉蝣，方生方死，但永远都是流动的。

　　变化存于运动之中，只能说主动把自己推入不可知的境地也是一种亘古至今的浪漫。他是如此，林思嘉更是如此。

　　迈入不可知的境地，才能去获取对命运的掌控权。

　　“全球最大的网络公司元世界宣布暂时停服，目前多名黑客正在密集攻击，元世界承载不了这种强度的网络攻击。元世界怀疑背后有黑客组织，现在在号召为了全人类的进步制止黑客行为。”

　　朱理安看着面前的全息影像开口说道，他正在大量收集黑客攻防相关的大量信息。
　　“这是打不过就只能拔网线了，元世界不至于弱到这程度吧。”小组内一名年轻人嗤笑道。
　　“别小看这些黑客。特别是现在基因药物滥用，说不定能出几位超级黑客。威胁实在太大了，所有大国都在集中增强网络防护能力。”朱理安解释道。

　　顾思纬适时想起了核设施、网络攻击、超级计算机几个关键词，目前朱理安正在开展的就是上级重点交代的“战略级的威胁情报溯源和分析”课题。

　　正在收集的战略级威胁情报包括黑客对超级计算机访问权限凭证的窃取、对航天控制中心、卫星系统的入侵以及对重点工业、军事和安全基地、核设施和核工厂的网络攻击。

　　顾思纬走到朱理安身边，关切问道：“小朱，你们的课题进展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是顺利，但恐怕不是好事。”朱理安回答道：“我们目前的威胁情报共享开放平台预测了组织攻击数量，攻击危害后果、攻击者的战术能力和掌控的资源情况等等。后续压力可能会非常大，一旦产生意外情况，后果不堪想象。”

　　“初步报告写好了吗？拿给我看看。”
　　朱理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纸质报告，递给顾思纬。
　　“已经写好了。顾主任，这个需要尽早上报，现在网络安全的威胁很大。”
　　“我现在就交过去，你跟我一起去。”

　　顾思纬叫上了朱理安，两人一起往余淮志办公室走去。
　　在走廊正中央，他们见到了刚刚结束会议回到基地的林思嘉，这是半个月来顾思纬与林思嘉的首次碰面。

　　那个满头白发的佝偻老人正撑着拐杖缓缓往前走，林奇正陪在他的身边。
　　自从任务结束后，林奇一直陪在林思嘉身边出席各种会议，这位年迈的老人得到了最好的安全保护。

　　自他现身后，X-2025实验就浮出水面出现在了世人面前。即使真相大白，幕后操纵实验的团队已被揭露，但大家都知道背后潜藏着巨大的利益集团。近期国内各大科研机构已遭受了上万次攻击，黑客正在竭尽全力窃取各类核心技术数据。他们渴求着超能力的复刻，真正成为人上人。

　　大众好奇这个林思嘉究竟是何神圣？顾思纬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想着：第一个硅基生命就算成功，可依旧受制于人，哪怕能拯救世界，人类又能容忍他多久？

　　猜疑链永远存在，恐怕不用很多年，信任就会消失。到那时候，林思嘉会迎来什么结局？

　　顾思纬愣了会神，旁边的朱理安却是十分激动，他摇了摇顾思纬的胳膊：“顾主任，那是林教授吧。我刚刚还在国际地缘政治与科技发展网络论坛上听了他的讲座。”

　　林思嘉和林奇在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于是停下了脚步。
　　“顾主任，好久不见。”林奇先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中校，还没恭喜你升职。”顾思纬上前友好道：“这是我们部门的朱理安副教授，计算机专业出身，我们特意挖过来的人才。”
　　“朱教授，你好。”林奇同朱理安握了握手。

　　朱理安先是问候了林奇，随后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林思嘉。
　　“林教授，看来他是您的粉丝。”

　　顾思纬说完后，朱理安有些面红耳赤：“林老，您好。您所有的论文和讲座我都看了，真的是了不起。我当时提出意识上传机器的时候，只是一个设想，没想到您直接给了研究方向，定了项目。”

　　林思嘉笑了下：“我当时就预测会有人提出这个课题，只是正好那个幸运儿是你。我知道你，计算机界目前最出色且有想法的年轻人才。”
　　说完，他似乎很是愉悦，随后开口道：“你们准备去找余局长？”

　　顾思纬点头：“关于战略级的威胁情报溯源和分析课题，我们已经出了初步报告，准备去找领导汇报。”
　　“小朱，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林思嘉脸上布满皱纹，然而他的眼神如炬，他期待着所有年轻人的向上突破。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此时朱理安果断说道：“没有什么是比攻击更好的防御。”

　　“说得好。”林思嘉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对着顾思纬说道：“看来你们部门现在实力非常强。等我走后，期待你们会做出更了不起的成就。”

　　顾思纬闻言有所思虑，但他并没开口。

　　“有空替我去看看奥德赛和苏尔。告诉苏尔好好学习，林爷爷过段时候再去看他。”林思嘉对着顾思纬说道，他在此时终于露出了疲倦的神色：“我太忙了，不然早就应该去看看他们。他们在异国他乡也没什么朋友。”

　　林奇开口道：“我们小队已经去捧过场了，他的餐厅生意还不错，有很多外国人光顾。”
　　“是嘛，那就好。”
　　顾思纬也答应了他的请托：“林教授，我会去的。”
　　“好的。那你们去吧，你们担忧的这个问题会迎刃而解的。”林思嘉俏皮地卖了个关子，跟林奇一起离开了。

　　留下顾思纬和朱理安两人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不过他们在余淮志办公室里得到了答案。
　　“林老的意识上传到硅基大脑后将作为我们的智能计算机使用？”朱理安听到余局长的话有些兴奋。

　　“是的，我们将赋予他权限来防护国家网络。还有十个月，硅基生命项目完成，我们将得到一张严密的防护网。数据测算，他将成为全球最强超算，遥遥领先第二名数百倍。”

　　“林教授同银河号一起进行了测算，预计可以统治全世界将近二十年的网络体系。在这二十年内，我们则要进行星际移民探索计划，将100万人口送入太空开启新的人类征程。”

　　“什么？100万人？”
　　“我们要星际移民吗？”
　　顾思纬和朱理安同样震惊，朱理安甚至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个消息非常突然，可以说石破天惊。
　　“二十年是林教授预估的极限，也就是说二十年后地球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战争浩劫。我们需要在这二十年内完成星际移民的一切准备，然后前往新的宜居星球，保留人类文明的星星之火。”

　　“只有100万的容量吗？”
　　余淮志神色冷静道：“是的，100万已经是极限容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