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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白衣少年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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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城随口一说,却当真应验了。
第二日还没过卯时,震耳欲聋的鼓声便将两人从调息中猛然惊醒。
长安跳下榻,推开门走出去。入目人流皆匆匆忙忙,修士们正慌忙往楼下跳,四散逃窜,夹杂着火急火燎的呼喊声,似房子烧着了。
跟着人群下了楼,巧的是,刚出客栈,正碰见了昨晚的那两个年轻修士。
一看见伏城也是从这栋楼里出来的,立刻过来,惊讶问道:“大人,您怎么也住这儿了?”
“对啊,以您的修为,不应该——”
伏城眉心微蹙,不耐烦地打断道:“我不想张扬。”
两人闻言齐齐噤了声,连忙捂住嘴,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人放心,我俩嘴严,绝不会到处乱说。”
长安眺向结界外,视线从四处火光冲天的城中掠过,开口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唉,还不是魔族又打过来了。”
“走,走!咱们边走边说!这结界拦不住多久的……”
长安跟着人群穿过长街,往那片沼泽林跑进去。此时已到了要天亮的时辰,头顶的天却仍是一片无尽的黑,与昨夜没有任何差别,入目漆黑一片,但闻身后阵阵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可怖脚步声。
修士们逃命似的钻进漆黑的沼泽林里,染了半身污浊也浑不在意,劫后余生般,纷纷伏在地上,大口喘气。
狼狈如被驱逐的狗。
长安将目光抬起,望回长街上。
不远处道旁接连燃起了一簇簇火光,瞬间将长街照得透亮,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道道如小山般庞大的身影穿过漫天的尘雾走了出来。
走在那一座座庞然大物前头的,却是两道未化形的人影,一黑一白,踏空而立。
不是容渊,长安心中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陷入了思索。
这两道身影隐约让长安感觉熟悉,在哪儿见过似的。长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身旁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瞬息之间,恐惧如同一样瘟疫迅速蔓延,四周修士们才松懈下来的表情变得僵硬,眼中竟浮现出了近乎绝望的无助。
长安站在一边,能清晰地听到周围人略微迟缓的、空洞的低低的自语声:
“他们……来了……”
“完了……”
长安低声问:“他们是谁?”
身旁一同过来的那两个修士面色惨白,说话都打哆嗦:“是……是、魔尊手下两员大将,白宁和乌应,他们……修为极高,也最是心狠手辣……”
长安听见这两个名字,微微一愣。
伏城抱臂立在一旁,忽的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什么时候他俩也能排得上号了,我怎么不知道?”
大约是看到伏城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两个修士又惊又愣,望向伏城的表情更加小心敬畏,还没等长安再问,便主动替两人解惑,一股脑地把知道的都说了。
“那场屠杀过后,魔族满世界围剿残余修士,唯独锦官城这一处,他们没有赶尽杀绝,只设下了禁制。”
“我们兄弟两个也是听闻这里是唯一的安全地才逃进来的,已经在此待了一年多了。”
“这里每半月都有魔军过来巡视,往常来的那几个将领脾气虽大,但都只是走个过场,在城中逛几圈,只要咱们躲进林子里,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半年前,白宁和乌应来了……”
对半年前发生的事,兄弟二人显然仍心有余悸,条理不再似前面几句清晰,颠来倒去,重复了好几次。
长安耐心听着,勉强从零碎的描述中,理顺了大概。
半年前,白宁和乌应率魔军来到锦官城,照常巡视了一番后,却没有走,而是报上大名,以切磋为由,“邀”城中修士同他们对弈。
修士们战败早已萎靡,只想龟缩求生,自然是不愿,却又没法拒绝,只得应战。
白宁和乌应修为很高,又极为勇猛好斗,说是切磋,其实就是单方面的虐杀,在接连以残忍血腥手段杀了数个高阶修士后,众人吓破了胆,没人再敢出战。
然而两人仍然还没有离开,没人出战,便开始自己挑选对手。
一个、两个、或是直接一群,被他们选中的,上场是死,不上场同样是死。
修士们不堪折磨,想要鱼死网破,但都不敌,又被更惨烈地打回来,用尽了所有力气挣扎,到最后游戏仍还是要继续……
整整半个月,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恐惧笼罩着所有人,直到半月后,魔族另一个将领带兵前来巡视,噩梦才得以终止。
城中修士被杀了几乎半数之多,遍地尸骸残肢,一片混乱,清扫了月余血迹,长街上的血迹才渐渐淡去。
修士内部也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分裂,不少人退出了仙盟,搬离了结界,试图以这种方式与仙盟割席,逃避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下一场屠杀。
长安听着他们说的这些,心神逐渐恍惚。
长安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儿见过他们了,那次从美人谷回来,伏城被调离的那几天,容渊重新挑了两个过来,那两个人就是白宁和乌应。
只是长安记忆里的白宁和乌应是两个胆小、害羞的少年,长安一时间难以将修士口中的两人与他们对应起来。
而且,修士说,他们已经在城里待了一年多了。
一年多……
长安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个时间,无意识地咬着嘴唇,直到虎牙刺破了下唇,骤然感觉到轻微的疼痛,才恢复了些理智。
在他身侧,伏城看着神色恍惚的长安,开口道:“长安。”
“要不要出去比试比试?”
沼泽林外,魔族已经将林子入口堵了个严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留下了一小块空地,供修士出来比试。
林子里静得可怕,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弹,生怕弄出点动静来,被外头那两阎王盯上。
长安就是在这样的一片压抑的静中走出的林子,伏城跟在长安身后,脚步慵懒,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遛弯。
两人见竟然有修士敢主动出来,对视一眼,乌应下巴轻抬,白宁提剑出阵。
所有目光汇聚在那片空地上,鸦雀无声。
长安抬头看着极快地朝他掠来的白宁,前世今生的记忆落在一处,重叠、交错……伏城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安,出剑。”
心随意动,三生剑沿手腕盘下,蛇尾化作一柄纤长而又轻盈软剑。
在剑锋即将撞上的前一瞬,长安足尖轻点地,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破风之声下,剑芒如银蛇般咬向白宁。
“呃——”
白宁如遭重击,身体被“砰”的弹开,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地,重重凿进了长街的青石板里。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长安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安吃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愣了愣,又转头望伏城。伏城却摊开手,耸了耸肩,无辜道:“我可没动手。”
白宁艰难爬起,跪在被砸烂的青石板里,左手紧握着右臂,鲜血顷刻染红了掌心,他缓缓抬脸朝白衣少年望去。
更准确地说,是缠绕在白衣少年手中的那把剑。
白宁面色一片苍白,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滴落。
乌应沉着脸走上前,将白宁扶起,交给身后魔族,而后一言不发猛然冲出。
贴近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乌应毫不犹豫抬掌挥下,出手又快又狠,掌风所及,必然不会有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
然而就在那一掌快要落到白衣少年身上时,一切戛然而止。
乌应终于知道,为什么白宁会失手,会连那样一招都躲不过——不是躲不过,而是根本躲不了。
沉重的威压海水般从头顶漫下,灵魂如被打入烙印般,深深刻下“臣服”二字,身体瞬间石化,分毫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锋落下,身体飞出去,重重撞到地上。
两招之间,魔族两员猛将接连落败,重伤倒地不起。就连受到剑气波及的魔族大军都倒了一片。
伏城说:“回去叫你们魔尊大人来。”
修士们听着这嚣张至极的发言,后知后觉地合拢了嘴,目光再次齐齐地望向空地中央,静静立着的身影。
白衣少年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犹如天神下凡。
全场修士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爆发出响彻云霄的鼎沸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