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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我站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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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算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十一长假,当所有人都陪着朋友、恋人到处招摇过市的时候,我竟然要陪父母参加学校组织的员工旅行七日游。目的地——桂林。好一个山水甲天下,震撼了我那爱好祖国大好河山的老爹,说服了我那喜欢少数民族风采的娘。于是,双双威胁我说,多看看美丽的祖国,是祖国未来栋梁不可或缺的历史使命。未来栋梁的使命反正已经很多,爱祖国爱人民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乖乖地收拾好行李跟着父母踏上大型豪华旅游巴士的那一刻,就开始莫名的后悔。
因为,我看到了一张精致美丽的帅脸。
可不可以,装作看不到?
可不可以,假装不认识?
可不可以,就这么错过?
车厢里繁乱不堪。上上下下的讲师、教授和他们的或大或小的子女。彼此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大声谈笑声。
我卡在车厢的过道里,手里一手提着大袋的零食,一手拿着手机。脖子上挂着心爱的苹果IPOD,肩上还背了个小学生远足用的奶黄水壶。
他在繁乱的车厢里,沉静地坐着。眼光飘到窗外浓郁的绿色花圃。离我一步之遥。
是要上前一步,
还是后退?
我拽紧手里的手机,手机那头蒙晓正对准备出发的我殷切叮咛。记得带感冒药、多喝水、出门要带帽十月太阳也很毒、记得帮他买纪念品、带厚衣服小心变天……
我恩恩的一一答应着,不愿上前,不敢后退。
后头整理好行李跟着我上车的娘,伸出食指用力一捅我的背:“挡什么路啊。赶紧坐好。还有没有礼貌啊你。”
我被她捅得往前一步,正好站到了萝卜欧座位旁边的过道里。
赶紧越过,向车厢后头走去。
不敢回头,不敢望他的表情。
怕看到什么样的他?
连我自己也不懂。
听到我娘和他亲切打招呼的声音,赶紧加快脚步,在车厢后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也终于觉得叮咛到了一个极限,终于问我:“黎椰,你到底有没有记住我说的话?”
“有,有。”我笑:“放心吧,大少,我会平安的回到你身边的。”
他低沉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
拨云见日般的,悦耳异常。仿佛不久前认识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黎椰,你能乖巧的感觉,真的很好。”他说。
我想说,怎么办呢?不要太想我。瞄一眼到处是长辈的环境,乖乖吞下,放柔了声音,对电话那头的他,说:“我一向都是乖巧可爱的黎椰呀。”
算不算撒娇?一种陌生的感觉,让我突然就红了脸。
电话那端,也似乎被我突然的柔腻吓到,顿了老半天,才听到他故作认真的声音说:“挂电话吧。记得回来要第一个告诉我哦。”
那种感觉仍没散开,我尴尬地答应着,挂了电话。
抬头,看到前头座位上,闪出两个盯着我的脑袋。
“丫头!”
欧伯伯和琳姨。
“欧伯伯——”我立刻拉长了嗓音,腻着声音叫。
“乖乖。”他呵呵地,似乎颇享受。
“琳姨你们也去团体旅游?”凭他家的财势,年中不知道往国外飞几次度假。
“采风。”她笑得温柔婉约。一身高档名牌服饰,柔柔的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典雅的气息,整个格调与大巴车格格不入。
“我平日忙,一年也陪不了她一次,出国都她自己,难得腾出时间,国内的风景跑跑也不错。桂林适合画家去看看。”欧伯伯立刻接过话。就差没告诉我,平民的日子过过也不错。
“哦,二度蜜月——”我一副暧昧的眼神。
欧伯伯立刻哈哈大笑出声。琳姨依然婉约,笑容多了一丝甜蜜。
我笑看他们。
不知道,许多年以后,当年华不再,我是否,也会对身边的人,绽放如此甜蜜的心情?
突然地,想给刚刚那样仓促挂断电话的他,重新打一个电话,好好地对他说:“不要太想我。”
车门在这个时候关上。喧嚣的车厢渐渐安静,要出发了。
我把刚拿出来的手机,重又收回口袋。
开始往耳朵里塞IPOD的耳塞,打开IPOD的开关。
音乐声中,看见坐在前两排位置的娘,回过头来一边冲我比手势,一边说着什么。
什么呀?我摇摇头,指指耳朵。意思是听音乐中,不知道她说啥。
她看我这架势,索性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也不管正在行进中的车,走到我面前,一把拽掉我的耳塞,冲我耳朵大声地说:“让你往前面坐坐。洛柏一个人在前头呢!”
声音之大,全车的人都听到了。
我瞪大了眼睛,傻傻的看着我的娘。
“愣什么呀?好好的和人闹什么脾气?见了人也不打招呼。起来,坐前头去。”她一拍我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没把我拍飞出去。
“怕是小孩子在闹别扭吧?”琳姨小声地为我解围。
我和萝卜欧,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彼此的习性,恐怕根本不可能逃过长辈们的眼睛。
“小孩子闹脾气哪来的隔夜仇,黎椰,大方点,过去坐。”我娘帮着外人,“估计你这疯丫头又干了什么勾当气人了。”一副萝卜欧才是她亲儿子的嘴脸。
我委屈地扁着嘴。总不能告诉她,娘,你女儿被人给吻了还摆臭脸。
这下,想装不认识也不可能了。
乖乖站起身,抱着我的零食,走到萝卜欧的位置旁边。一车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跟学院旅行,就有这个坏处。全是相熟的人,断不能在这个时候拂长辈的面子。
我扁着嘴,盯着他。
他也仰着头,望着站着的我,一副根本没打算主动的样子。
我认命。
“对不起。”我说。声音很大,却了无诚意。
他一挑眉,没说话。只把身子倾斜些,眼神示意我坐进里头靠窗的位置。
我没好气,抱着零食用力挤进去坐下。
座位阻隔了好奇的视线。
车厢重又恢复沉默。
我偷偷瞥了身边的人一眼,他一副懒得接受我道歉的表情,没有看我。
到底,难道他真的以为,凭他的所作所为,还都是我的错?
我把IPOD重新打开,把音乐的声音开到最大。
闭眼,不再看他。
二十年,该放弃的,早该放弃了。做了二十年的青梅竹马,也许注定得做一辈子的青梅竹马。
不能交恶,不能憎恨,
也没有资格忘记。
甚至,连假装不曾相识都不允许。
那么,只能,维持着最普通的青梅竹马的联系,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直到——
我用力闭紧眼睛。感觉到热热的雾气,就要扩散开来。
坚强些,黎椰。
没有人,会一辈子,都为你或粗鲁或温柔的擦泪。
也不允许,再依赖那样的幻想而活。
IPOD里传来陈绮贞的after 17,轻而清脆。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
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
我的玩具是我的秘密
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不轻易接受谁的邀请
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when i am after 17…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
孩子气保护我身体
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
我的玩具就是我自己
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不在意谁的否定
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when i am after 17…
……
after 17,我已经20。
after 17,我们也不是当初的彼此。
那么,和好吧。
我的竹小马。
我张开眼,突然坐直了身体。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我。
“薯片,要么?”我努力露出酒窝,从怀里的零食堆里,翻出一桶薯片打开,递过去。
他微微眯起了眼,盯着我红得可疑的眼眶。
我也学他,眯起眼。把IPOD的一边耳塞拉下来,塞到他的耳朵里,笑得可爱地,
“一起,听歌吧。”我说。
竹小马罢了,何须,在意太多。何须,要求太多。
何须,把位置,弄得太沉太沉。
不过,只是,我的竹小马而已。
车子到机场,我们下车、转机。
我一路待在萝卜欧身边,时不时地逗他说话。
上了飞机,我主动找到萝卜欧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立刻站了起来,古怪地盯着我。
我冲他笑得可爱。
他别扭地重又坐了下来,怀疑的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于是,我只好掏出小学生水壶,咕嘟咕嘟的灌水。假装看不见他的审视。
他看我的模样,终于轻轻扬起了嘴角,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在我身边,主动拽过我的IPOD挂上,调到喜欢的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我一笑,知道他肯定想起了初中时期我们去郊游的事。那时候,我在行驶的车子上,把小矿泉水瓶盖刚拧开举起,没来得及拿开,车子一个颠簸,小瓶盖就整个给吞进了喉咙里,差点没卡死自己。吓得老师脸色发白。最后还是他敢于伸手进我喉咙,抠得我难受得终于把瓶盖给吐了出来。从此我再不用矿泉水瓶喝水。凡出门必定背小学生用的吸管水壶。
青梅竹马呵,回忆总在弹指之间,纯粹却又丰富得令人惊讶。
咧到嘴边的笑意,便突然地,不受控制地,隐没于嘴角。
赶紧抬眼看他,他闭着眼,耳里听着音乐,不知在缅怀什么,表情宁静而温和。对我的小动作毫无所觉。
飞机起飞又降落。
突变的气压让我整个耳膜都涨得难受。短短的旅程,到桂林也不过数小时间。现代工具,总是尽可能地把旅程缩短,却无法顾虑脆弱的人体功学被科学无止境的违背与挑战。
出了机场,再上旅游大巴,我几近残废地第一个摊到了座位上。
这一次,萝卜欧主动地,坐到了我旁边。
旅行社派来的导游小姐,年龄与我们相当,有细细的头发和尖尖的瓜子脸,皮肤雪白雪白。都说好水出好人。不愧是山水挂的美女。她一上车就盯着萝卜欧发呆了数秒,估计没有想过会有比自己长得更标志的人儿,之后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开始竭尽所能的说着笑话,努力要把当地风俗与奇闻与笑话结合起来。学院里出来的学术派们貌似颇享受如此的幽默,全都或符合着或询问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气氛一下变得有旅游味起来了。
七天行程,不必排得过满。学术派们是受不了的。他们不过是为了或感受风俗民情或做学术研究,一派悠闲就好,不必学自费旅行团,非赶得人仰马翻的才叫值回票价。闲聊中,导游小姐终于说,先带我们去度假村安顿,然后晚餐,聚会。行程第二日才算正式开始。
我听着听着,耳鸣越发的严重起来。只好紧紧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在座位上靠个舒服的位置。虽然导游小姐的声音很悦耳,但实在不想再听到我娘和欧伯伯一挂海派得要命的笑声,我用力把耳塞重新塞回耳朵里,手摸索着IPOD的开关要打开。
一只修长而冰凉的手,轻轻地握住了我摸索开关的手。
我张开眼睛,盯着那只手。
“头疼,就别听音乐了。”萝卜欧说。声音温温的。
好久了,不曾听过这样的语调。
我淡淡的笑开。
果然,不必强留不必奢望,一切将恢复,如往日般的轨道。
他看到我的笑,放开了握着我的手。
“不听音乐而已,不必笑得那么落寞。”他说。凉凉的手按上我的太阳穴,轻轻的用力。
我想把头偏开。又发现太过刻意。
于是,摊在座位上,放纵自己。
太阳穴上的力道很舒服,我重新闭上眼,想着,现在的我们,在长辈眼中,算不算是和好了呢?算不算是依然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呢?又算不算,符合了他们的要求与期盼呢?
眼皮很重。
等重新张开眼睛,已经到了度假村停车坪。
老娘站在我旁边,大着嗓门:“起来起来!去帮你爸拿行李。”
我皱眉,头已经不再痛了。
却看到身上,盖着一件,很宽、很暖的男装薄外套。
“看什么,人洛柏老早下车帮他妈妈搬行李去了。”我的娘顺着我的眼神,看出了我的疑惑。“你好歹也学习学习,怎么就天差地远成这德行。”
我用力抱紧眼前的外套。
“不吵架了吧?小孩子就爱没事找事。和好了多好,你改改你那脾气,哪天真把洛柏气跑了,看你怎么哭。”老娘狠狠的捅了我一把:“珍惜眼前吧,黎椰。”
珍惜眼前吧,黎椰。
我站起身,一抖那件男装外套。
笑着抬头:“是呀,和好了。”
和好吧,永远的竹小马。
度假村的房间,是一式排开,外表貌似用竹子搭起来的小阁楼,内在却现代化得要死。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我娘似乎对这个小阁楼颇为欣赏,放好了行李就拽着我老爸去看其他的同类建筑群去了。可叹我可怜的爹,山长水远的一场到来,大好河山还没见着,先得领略一番阁楼风情了。
房间分配以夫妻为准则,未婚人士按照同性两人同房分配。分到我的时候,刚好只剩一间。还有一个男生,外加我——
某教授十六岁的儿子,憋红了脸看我,导游小姐则尴尬万分地盯着我。
看我干吗?
我接过钥匙,冲小男生娇嗲地放电:“小弟弟,来,今晚姐姐疼你。”
十六岁正是最容易对异性充满了幻想的年纪。瞧这邪恶的小弟,立刻瞪大了眼睛,露出长了几颗青春痘的额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想太多了吧?万恶的思想啊。
手里的钥匙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抽走。
萝卜欧把他的钥匙冲十六岁的男生一丢:“换房。”
小男生接住钥匙,立刻崇拜地望着萝卜欧。
又美又有魄力不是?
我早就发现了。我从鼻子里哼哼,鄙视小男生的后知后觉。
“萝卜欧,你要跟我一起睡呀?”我媚着眼睛故意嗲他。
他瞪了我一眼,“跟你爸妈睡去。我自己一间,舒服。”
我傻眼。这人,都自私成什么德行了。他怎么不跟他爸妈睡去,我自己一间。
我扁嘴。
他看我的表情一眼,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头不疼了?”
声音依然温温的。
手碰到我的短发,一顿,硬生生的抽了开来。
看我还扁着嘴。
“你短发配这个表情真难看。猪黎椰。”他说,伸手从我臂弯里一把拽回他自己的外套,重新搭回身上。
“什么嘛,这叫俏丽型的可爱。”真不懂欣赏。我依然嗲着声音装嫩。
他回头,把本来帮我提着的行李,重重的放回地上:“少给我用这种声音说话。”
“我本来就这样呀。”我故意更嗲的气他。
他沉默,脸上露出一副你再说一次试试的表情。
“就这样就这样。”我继续嗲。
换来了自己拖着沉重无比的行李回老爹老娘远得不得了的房间的悲惨命运。
晚宴吃的据说是民族菜色。
由于人口众多,菜分三桌。大人的世界真奇怪,各自立刻自觉地按照等级把自己划分坐好。
我们晚辈们一桌。
以我爹和欧伯伯等人为首的院长副院长主任级一桌。
年轻些的普通讲师级一桌。
菜一上来,还由欧伯伯做代表发了一次本次旅游的感言和畅想,才彼此举杯碰过后开吃。真不明白,不是还没游呢,哪来的畅想可言。
吃着喝着,就聊开了。大人开始彼此拿自己的孩子当话题,或赞扬或批评地说着自己的意见和对孩子的希望。
我娘这种时候就尤其的沉默,低着头狂给我的爹夹菜。我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菜色,一边绕富兴趣的听着别人说孩子的世界,一边心不在焉地夹着碗里的菜吃。
于是我开始微笑。比之琳姨那种浓如蜜的爱情,我的父母,又何尝不是相爱而相守的连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无论有多大,都会因爱而磨合么?
需要怎样的缘分怎样的修为,才能够换一生相守相依?
突然很想给蒙晓打个电话。
没有我在身边,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可还会因为他的天使,露出那种抛出世界之外的笑?
她的房间里,那张照片是否还在?
怔愣中,有人为我夹菜。
我回神,看到萝卜欧正盯着我,若有所思。
我低头,赶紧把他给的菜送入嘴里。
我的竹小马,有时候,是颇贴心的骑士。
菜其实很好吃。
萝卜欧看我嚼得起劲,心情很好地一笑,又帮我夹了一块,放进我的碗里。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狂吃。
坐我旁边念高一的某教授的女儿,把目光在我们之间来来回回数次后,终于问我:“黎椰姐,你和洛柏哥哥是不是在恋爱?”
我吓得一呛,整块肉就给我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我赶紧拿起旁边的果汁狂灌两口。
抬眼瞪着萝卜欧。我就知道,他偶尔的骑士,肯定会给人那样的印象。
他冲着小女孩,露出迷人的微笑。
小女孩立刻晕了。“黎椰姐,洛柏哥哥真的好像王子哦。”
某教授那个额头有青春痘的十六岁的儿子,立刻插话:“小莉你又花痴了。”
女孩回眼瞪他。男孩夹起桌上的菜猛吃。
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胃里的东西一酸,我立刻站了起来。
举起桌上的酒,用力吞了口口水。
把酒直直的,伸到萝卜欧面前。
我笑出深深的酒窝,嗲着嗓子:“敬你,为我们的和解。”
他皱眉,但仍然站了起来,拿起酒杯。
他的酒杯与我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你,我永远的竹小马。”我说,一仰而尽。
他一愣,看了我一眼,缓缓地放下了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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