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019章 憎恨 “但是唯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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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只需要走就可以了。
钟小安不想在大冷天瞎溜达，就留在义卖会场帮忙，跟言秋两人说好晚上五点之前得回来，大家要一起去参加她的送行宴。
林源县就紧挨着铁东市，但等言秋和唐为荣找到信上的那个收件地址时，发现那里早就变成了喷泉广场。
好在只要稍一打听，两人就知道这个地址的原住民搬到了哪里。
他们找到了一个新建的居民小区，跟门口情报站的大娘们交谈几句，还真找到了寄信地址的那一家。
大娘就是那家人的老邻居，从喷泉广场变成喷泉广场之前就认识了。
这户段姓人家跟着老邻居搬迁而来，这么多年了也没再变动过，热情的大娘以为这俩小年轻是来走亲戚的，想直接带他们过去。
但言秋不想打扰那家人，只想远远看一眼，就婉拒了大娘的好意。
来到那户单元楼下，言秋看着一楼的窗户，知道那位收件人应该就在里头，但他真的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了。
可还不等他转身，就听刚才他看了眼的窗户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先是女人尖锐的叫声，紧接着是男人扯着嗓子的怒吼，噼里啪啦叮呤当啷的，锅碗瓢盆和不少家具也遭了殃。
外头也听不清那一男一女在吵些什么，只能隐约听出是在互相问候对方全家。
以妈为单位，波及大爷、奶奶和狗，夹杂着有煎炒烹炸糖醋油焖等手段，满汉全席，但亲戚不在桌子边，全在盘子里。
互殴的两人从家里打到家外，踹开了单元门，跑到院子里，四拳乱舞，虎虎生风，不至于头破血流，但也已经都鼻青脸肿。
拳风扫过，言秋险险避开一个，差点被另一个碰到，幸好及时被人抱住了腰转了一圈，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唐为荣的身后。
唐为荣护着言秋，一步步远离战场，奈何后退的道路上正有人往这边赶，硬生生将他们又推回了战场方向。
老街坊听到打架的动静都跑了过来，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二话不说就上去拉架，动作十分熟练。
本来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看到一群老头老太太冲过来，嘴也不骂了，架也不打了，就好像从里打到外只是为了等人来拉，不然都没台阶下来。
“两口子咋又吵吵起来啦，人家小年轻特地来看你们，差点被你们一块儿给打喽！”刚才要带路的大娘数落两句，还把准备趁乱跑路的言秋两人拽了过来。
“啊？”夫妻俩火气也消了，用青一只紫一只的眼睛茫然对视，询问对方，“这俩谁啊？”
言秋赶忙解释，说他们是受已故的长辈所托，来探望一下老战友，并说了收信人的名字。
夫妻俩中的男人立马认出了这个名字：“是我老叔啊。”
说名字的时候，大爷大娘们还没反应，但一听男人说这是他老叔，大家就都有印象了，七嘴八舌讲了起来。
“唉？你家老人不知道吗？”刚才要领路的大娘叹了口气，“小段都没了几十年了！”
“没了？”言秋下意识追问，“怎么没的？”
“水鬼抓交替啊。”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水什么鬼！什么水鬼！迷信！都是迷信！”旁边的人气得使劲儿拍了刚才说话那人的肩膀好几下，“人家小段明明是为了救落水儿童才没的！”
“对，是救人，为了救一个小孩儿。”
脸还肿着的男人点头：“我看到了，我老叔和他同事一块儿跳下去救的人，可只有他没上来。”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加上当事人亲侄子补充的消息，已经把收信人不到三十年的人生拼凑得差不多了。
收信人姓段，是他那一辈里最小的，所以街坊都叫他小段。
他是小县城里出去的大学生，后来去了铁东工作，是单位里的技术人员，为人踏实肯干，大家都很看好他。
但他已经走了将近四十年，是见义勇为没的。
根据大侄子的回忆，那天休假，他叔带着一位同事来家里玩，两人还领他出去吃了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两大一小都听到水里有扑腾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落水，两个大人让大侄子去叫人来，接着他们自己就把衣服一脱跳下水去救人了。
那是大侄子见他老叔的最后一面。
大侄子说，他老叔人走得也匆忙，因为老家在林源县，出事也是在林源，死后自然就葬在林源。
那天之后，市电视台来了，省电视台来了，被救孩子和他家长来了，晚报记者来了，亲戚朋友来了，好事儿爱打听的来了，帮忙的街坊邻里来了，同事领导来了。
他们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
然后，家里就消停了。
大侄儿每年都会给自家长辈们扫墓，被救的那孩子长大以后隔几年也会来看看，要是遇到特别的日子，还有市里的人会组织扫墓，所以他老叔的墓碑看上去比周围的几块都干净一些。
言秋和唐为荣找到了那块墓碑，两人放下在墓园门口买的花，双手合十拜了拜。
沉默着，言秋从羽绒服内侧的兜里掏出了那本巴掌大的红皮书，拿出信封，捎给了收信人。
【我等你来看我。】
【可你从未来过。】
我等你来看我，可你从未出现在我的梦中。
火星熄灭，纸化成灰，散在风中，不知有没有把声音传达到遥远的地方。
当着人家墓碑的面，两人不太好谈论什么，直到走上回铁东去的路，言秋才抛出了问题：
“他写了那么多信，惦记了那么多年，是因为愧疚吗？”
言秋刚给钟小安打电话确认过，在去世的李爷爷家中找到过一面锦旗，写的是恩重如山之类的，上面的时间也能对得上。
所以，这些年来，驱使他写下那么多信的是愧疚吗？
因为明明是两个人下水的，最后却只有自己上来了。
“也许吧。”唐为荣轻声道，“又或许，不只是愧疚。”
人太复杂了，种种情绪，连自己都分不清楚。
“如果有一天，我先死掉的话，我一定不会去看自己惦记的人的。”言秋有感而发，“万一看到他们伤心难过，我却无能为力，我也会伤心的。”
“万一看到他们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难过，我同样会伤心的。”过了一小会儿，他又补充道。
“所以，我是不会出现在别人梦里的。”言秋看向窗外一点点黑下来的天空。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是一定会出现在自己在乎的所有人的梦里的。”赶在言秋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唐为荣接话道。
“我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告诉他们，我是爱他们的。”唐为荣笑道，“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听上去怪忙的。”言秋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就算要去托梦跟所有重要的人告别，也没多少地方要跑，还挺轻松的。”
“你会想要多一些需要托梦去告别的人吗？”唐为荣试探地问，“例如我？”
“人数还是不要再增加了比较好。”言秋叹了口气。
不等唐为荣再说什么，言秋又说了一句：“你是个好人。”
唐为荣：“……”
等等，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又收到好人卡了？！
“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言秋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有一天会恨你。”
“恨？”唐为荣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轻声重复。
“我会下意识讨厌别人，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的事情。”言秋有些犹豫，说到此处停顿许久，聆听的人也没有催促。
也许没人能接受这件事，但想想，对方是唐先生，好像告诉他也没什么。
言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担忧都说出来：“还有一件事，是我最近几年才察觉到的。”
“我对不认识的人，只会停留在讨厌这种程度，哪怕是对于新闻里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或真的伤害到我的人，我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负面情绪了。”
“但是，我对自己认识的人，尤其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那些人，我有时会感到深深的……”
“憎恨。”
停顿许久，他找到了这个并不算夸大的词。
“你应该都见过了，我妈、我小姨、我姥姥、我小妹，还有我的那些朋友。”
“他们对我很好，也都是非常好的人，相处久了会发现他们身上的优点数不胜数，偶尔抽点风也很可爱。”
“我很喜欢他们，但是有一天，我发现，在喜欢之外，我好像还会恨他们。”
“这份喜欢和憎恨是并存的，会同步增加，也会同步减少。”
那是不知所起，毫无缘由的憎恨。
他从小就过着比常人优渥的生活，没有父母的管束，遇到的老师同学也都是不错的人，工作时也没遭遇过太多挫折。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憎恨到底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投射在跟自己关系亲密的人们身上。
那份只针对亲友的憎恨藏得很隐秘，二十多年才被他发现。
要是再隐秘一点就好了，好好地藏上七八十年，藏上一辈子，永远不要让他自己意识到就好了啊。
言秋眨眨眼，水汽消散，他转过头，再次面对唐为荣。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形形色色，我曾经想过，其实我讨厌谁都没关系。”言秋实话实说，还有些小小的骄傲，“反正没有人可以发现自己是被我讨厌着的。”
“可是，那些被我无缘无故就恨上的人也太冤枉了，明明他们没做错任何事，付出真心，却被亲密的人怨恨着。”
“我不想哪一天也会对你产生那样的情绪。”
言秋抬眸，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也很轻很缓：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但是唯独你，我不想去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019章 憎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