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关风月》顾白蛋

66、番外六

　　萧二爷近来胃口欠佳，每每吃饭便翻过两筷，怏怏的。

　　“怎么？想吃什么吩咐下去让厨子来做。”诃大爷见他不乐，有心讨好。

　　萧二爷拖了腮，道：“前些日子出去踏青，在农家品了品野菜，不知怎地就上了心，回府吃什么都觉得没了滋味。”

　　诃大爷道：“这好办，让春总管使人去买些回来便是。”

　　萧二爷一瞥眼，道：“你这人可当真无趣，人言吃饭要香，需得用心，下人挑回来的那些有什么意思，今日日头正好，不如带了春总管他们一同去采些野菜回来？”

　　诃大爷意兴阑珊：“你要效仿伯夷、叔齐么？”

　　“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萧二爷愈想愈兴奋，“去吧去吧！”

　　诃大爷怔怔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道：“也好！让春总管备车吧，既然你兴致好，我总要成人之美。”

　　言罢，一府人又动了起来，不多时直奔乡间。

　　“喂，老齐——”春总管蹲在树下道：“老爷这是发的什么疯？别说是野菜了，老爷连野草和庄稼都分不清，他哪认识什么野菜，折腾个什么劲。”

　　“嗨——”齐总管打着扇子，道：“殿下是看二爷无聊，所以陪他出来，殿下不认得野菜，难道二爷认识？估计采回去的全是一把子野草，你还是趁早到村民那里买点，不然难道真的回去吃草？”

　　“清安少不是认识？老爷心细，他采回去的东西定然都记下样子了，骗了他，回头又招他恼。”

　　于是，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就蹲在树下，瞧着清安少带着两位衣饰华丽的老爷顶着炎炎日头，撅着屁股，认真而辛苦地劳作着。

　　……
　　萧二爷很得意，他虽然性承叔夜五柳，但从未打铁亦不耕作，这一回能亲自去采野菜，便视为人生头一等大事。

　　于是，当一盘绿油油散着麻油香的野菜大杂烩摆上桌时，萧二爷当即颂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刚说了一句，诃大爷便举筷而上，大快朵颐。

　　萧二爷不甘其后，自诃大爷筷下抢下一根来，细细尝了尝，瘪着脸不再动。

　　“不好吃？”诃大爷问。

　　“嗯，我吃不得酸，这太酸，使人重做一份吧！”

　　“总共就采了这么点，没了。”说着话，诃大爷风卷残云，等萧二爷回过神来时，野菜全部由盘子里转入了诃大爷的肚子里。

　　“你……”二爷郁郁道：“也不怕噎着了。”

　　诃大爷风轻云淡，把最后一根菜叶子嚼了嚼，道：“也不见的多好吃。”

　　“你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

　　当夜，诃府上下就乱了套。

　　诃大爷扶床吐了一夜，先是绿叶，后是残渣，接下来就是黄水了，吐到最后无可吐，恨不得把五脏呕出来，一张脸蜡黄得吓人。

　　“这怎么搞的？”萧二爷蹙着眉，忧心道。

　　春总管坐在小桌上，长叹一口气，“老爷这是吃坏了东西，这野菜也是有讲究的，应是有冲性的放在一起煮了，或是误食了品种，不过没什么大碍，调理几日也就好了。

　　萧二爷冲门边横了一眼，清安少立即畏畏缩缩躲在了齐总管身后，战战兢兢道：“二……二爷，我……”

　　见他如此惊惧，萧二爷长叹一声，跟一个没种的男人有什么好较劲的？于是吩咐道：“都出去吧！我在跟前就够了！”春总管等人应了，立即挟了清安少出去，萧二爷一关门，只听床上那人嗤一声笑。

　　“还嫌不难受是不是？”萧二爷说着话，绞了手帕子给他擦了脸，有些心疼，道：“早知如此，就少吃些，哎，就不该去。”

　　诃大爷黄着一张脸，笑道：“都是你亲手挑的，浪费了岂不可惜？”

　　萧二爷不领情，狐疑道：“平日里你用饭最是讲究，今日狼吞虎咽，莫非你早知道那野菜吃不得？”

　　诃大爷别过脸去，不说话。

　　“知道吃不到，倒了就是，何必来冒这个险？”

　　“无妨的，年少时同父皇去猎场，随便叼了跟草儿才嘴里，当日有个宫娥告诉我，说那草会吃了害病，会呕但不致死……偏巧清安还要不懂装懂……”

　　“那你不会当场说出来啊！”萧二爷来了脾气，一把甩掉了手帕子，恨道：“逞什么强？幸亏只是呕，要是还有不认得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诃大爷翻了个身，头埋进薄被里，声音细不可闻：“许久没见过你这副耍小性的样子了……还真是有点想。”

　　萧二爷愣了愣，转身再去摆那条手帕子，铜盆里散了人影，来来回回都是笑。

　　这个人……真是栽在他手里了，这不坦荡的性子，可算是改不了了，由着他，倒也是好的，至少，有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