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凰》朱韵凰

16、暗之惑

　　“是谁？！”抓回长杖，贾古拉大喊着四处观望。攻击很显然并非来自铁兵，也不是凤和北斗，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出手。那么，到底是谁阻碍了他？

　　“贾古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对七魔将出手，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玉落珠盘般清脆的嗓音回响在据点的空气中，一个金色的人影出现在密斯林的身边。

　　“啊……”乍见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的人，凤张开了嘴，再也无法合上。他的心一阵揪痛，莫名的激动充塞了他全身。

　　“凰、凰大人！”完全没有想到几年都不会走出禁区一次的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出手救了密斯林一命，贾古拉万分惊恐。“属……属下不敢！属…属下只是奉米夏大人的命令行事，处罚战败的无能之辈……”

　　“哼，他无能，你就很强了吗？他如果不是被铁兵打成这样，你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能动得了他一根头发？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啊？”重重的哼嗤了一声，凰的口气中没有任何的温度，婉如极地寒风一般的冷酷。“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每一个战士战败了就得死，皇国就早就没有人了。”

　　“这个……凰大人说得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凰大人，您也知道米夏大人的脾气，属下只是米夏大人身边的小丑，也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我不把他的头拧下来，米夏大人如果生气，会把我的头给拧下来的。”面对“隐妃”，贾古拉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不满也不敢有任何的不敬。凰和米夏都直属机械皇帝，地位上可说是一样的，哪一个都不是他开罪得起的。米夏要杀密斯林，凰却要救他，夹在两个皇国地位最高的人中间，他为难极了。

　　“怎么，他可以拧下你的头，我就不能吗？”冷冷的瞄了贾古拉一眼，凰冰冷的反问。

　　“这……您当然可以拧下属下的头，可是这……”凰的话让贾古拉吓了一大跳。由凰说出来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小心他就得脑袋搬家。

　　“X，她是谁啊？”旁观着贾古拉和凰的对峙，铁兵好很好奇。贾古拉如此狂妄，连四灵将和七魔将都不放在眼里，对她竟然如此恭敬，可见她在机械皇国的地位很高。可是……从她那一副欧洲贵族小姐般的穿着、外表，实在看不出她有哪点够得上军队高官的位置。

　　『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这不只是X的感觉，而是所有和凰接触过的人共同的感觉。本以为她就是一只被皇帝收藏的花瓶，但是接触过了才知道不是，而且越是接触就越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她有着太多的侧面和迷团，所以包括凤在内，没有人可以将她的身份做出一个完全正确的解释。

　　“凰大人……”趴在地上的密斯林仰望着无比冷傲的凰，如同一只泻了气的皮球一般，气力仿佛放人抽干了，有气无力轻叹：“你不该来的……你要做的事已经堆得比山还高了，不应该为我浪费宝贵的时间……”

　　“知道我很忙，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你还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扯我的后腿？”不悦的俯视着脚边的密斯林，凰的表情如履薄冰。明明是来救人的，可是她却连伸手拉他一把，或是看看他的伤势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有做，只是这样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冷的看着他。“太阳光把你晒晕头了吗？如果在这里被拧下脑袋，神仙都救不了你。……别忘记你发过誓将生命的一切奉献给我。我叫你来是让你打开光的门扉，我不记得我有准许你死在这里。”

　　“……我……”咬住下唇，密斯林无言以对，万分不甘，却又万分无奈。“我也是七魔将之一啊……我应该也和其他六人一样有追求光明、死在光明之下的权利吧？”

　　“你当然有追求光明的权利，但是你没有死在光明之下的权利，因为我不准。”面对在绝望中挣扎的密斯林，凰的口气强硬到丝毫不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在黑暗的世界里挣扎了那么久，这么小的的一点光星就能让你满足了？密斯林，你味口也太小了吧。…百年漫长的黑夜都走过来了，却熬不过这最后的短短几个小时？死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这算什么？死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这种不比火光亮多少的光芒下，却错过了比这闪亮数千万倍的光明世界，值得吗？以七魔将的名义死在这里，就算化为光芒而消逝，你也永远只能是黑暗。”

　　“就算不是七魔将的一员，我也永远只能是黑暗……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可能光明！就算这个世界变得再怎么光明，也改变不了我永远不会成为光明的事实！不论世界怎么改变，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那何不让我就这样化为光死去？！”近乎歇斯底里的，用力抓着手下的黄沙，密斯林高声的发出绝望的悲鸣。

　　此时，凰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转变，由原本的冷酷、强硬变成了无法言谕的哀伤和懊悔。但是很快的，这份感觉变成了更加强烈的辞严厉色。“愚蠢。你死在铁兵的光芒之下又有什么意义？那只证明了你活了一辈子都只不过是个杀人如麻、令人不齿，最后必须被光明之士讨伐的恶魔之子！只证明了你的一生根本就毫无意义、毫无价值！已成事实的事情没有办法再改变，难道就因为没有办法改变就要永远生活在自暴自弃、自惭形秽的日子中吗？！你自己都瞧不起你自己，凭什么让别人瞧得起你？！……是！就算这个世界变得再怎么光明也改变不了你永远只能是黑暗的命运，只要你还活着，你就不可能光明，黑暗永远都不可能变成光，但是那又怎么样？！没有黑暗，哪里来的光明？！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只有光，光与黑暗是永远并存的！既然身之为黑暗了，应该想的就不是怎么才能变成光，而是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找到、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身为黑暗之子，你应该做的不是自我可怜，而是深刻的去体会、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黑暗，什么才是黑暗真正的本质，从而了解自己应该做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要迷惑到什么时候才肯觉醒？！……你刚才已经做了充分的日光浴了，应该稍稍满足了你饥渴的心了吧，铁兵的光也应该已经将你心底的黑雾驱散了吧。为什么我要叫你打头阵，叫你来打开铁兵的光之大门？现在，你还是不明白吗？看了四灵将，看了铁兵之后，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从来没有见到凰有过如此激烈的表现，包括密斯林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身为当事人，密斯林立刻就领悟了凰的一片苦心。看着一头雾水的铁兵和不怎么理解凰的意思的凤和北斗，慢慢的，密斯林那双蛇一般的眼柔化了，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凰大人……我想……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你还想在地上趴到什么时候？别指望我会拉你起来。”哼笑着，凰的口气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尖锐。

　　身上的伤早已再生复原，微笑着，密斯林毫不费力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爽，面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宽阔了许多，感觉一片豁然开朗。其实，黑暗并不是那么可怕，只是他一直不肯真正去面对它，无法走出自设的心牢，无法从心的深渊中爬起来。现在，他从地上爬起来了，也从心的深渊中爬起来了，面前的世界也已经完全改变了。
　　“凰大人，对不起，让你为我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我会全力帮你把浪费掉的时间追回来。”虽然你不承认，但是其实你已经伸手拉了我了，凰大人……如果你不是如此强硬的对待我，而是用你平日的温柔、关怀……我大概永远都爬不起来了吧？谢谢你…将我从心的深渊中拉出来……

　　密斯林完全变了，和之前的他可说是天渊之别，在场的人们都感觉到了这一点。之前的他是那么的晦暗、麻木，现在虽然并不光明，但是感觉却是深不可测，安静得仿佛感觉不到存在。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一个人有可能如此剧烈的转变吗？是因为凰的话吗？那些话对他来说有那么特别吗？

　　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凰要救走密斯林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贾古拉心急的说：“凰大人，您无论如何都要插手干预米夏大人的游戏吗？”

　　“这是七魔将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与光明正面接触的机会，我没有剥夺他们希望的权力。”意外的，凰并没有要阻止米夏的“游戏”的意思。“你去告诉米夏，我不干预他的游戏，但是他也必须遵守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这是四灵将和七魔将的战斗，是他们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的对决，结果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才有权力决定。就算看到七魔将违背了他的希望全军覆没，就算这个余兴节目看得他想吐血，对决结束之后，七魔将不论是生是死，他都不可以对他们做出任何伤害。七魔将是皇国的栋梁之材，我不会允许他做出按自己的心情杀害皇国人材这种事。”

　　“凰大人，您就这么肯定七魔将胜不过四灵将？”贾古拉那阴森的滑音中充满了不解。“您对七魔将下达了什么特殊的命令吗？”

　　“哼，我没那么无聊。面对自己期待已久的对手，他们有可能会听我的命令吗？所谓的高层的命令可以真正达到他们的大脑里吗？可以让他们心服，心甘情愿为我的命令去死吗？我不下没有用处的命令。”哼笑着，凰觉得自己在回答一个可谓可笑的问题。

　　想说的、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凰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中的战士们，看向了自己思念了五年的凤。和刚才面对密斯林、贾古拉时的神情完全不同，此刻的她是那么的温柔而祥和。“对不起……虽然我很想帮你们做些什么，让你们可以早一点回来，但是却什么都做不到…也无法帮你们免去这场战斗……但是我相信，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们也一定可以打败眼前的对手回到中央。我相信不论如何困难，不论敌人多么难缠，你们都可以回来。……所以…我就不多事了，就按照我原本的计划行事。”

　　“凰，你到底打算怎么做？你的计划是什么？”摸不着凰的想法，凤有些心急。身在中央，如果她做出背叛皇帝的事，她的安危堪舆。皇帝到底能忍她到什么时候、什么程度？他没有办法掌握，所以也无法安心。

　　凰知道自己的突然到来和之前救密斯林的行为给在场的人们造成了多么大的疑惑，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又会有怎么样的影响。可是现在这种时候她实在不方便乱说话，否则一定会后患无穷。所以想了一想后，她清了清喉，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来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