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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廷杖 ...


  •   魏九安几乎瞬间就知道了那两根针的用处,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两个太监按住,动弹不得。

      芳渡笑着拿起一根针,道:“这可是我们娘娘赐给您的,您就受着吧,可不能辜负了太妃娘娘的好意不是?”

      白羽尘故意做出惊慌之态,看向宁太妃。

      宁太妃掩唇轻笑,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虽说他是你的侍卫,但本宫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你受人蒙骗的道理不是?故而本宫赐他‘十指连心’,就是要以儆效尤,叫那些在御前当差的宫人都知道,行不忠之事的后果。”

      十指连心,便是将针插.进指甲中,受刑后十指血肉模糊,不能碰水,指甲在短时间也不能暴露在外。

      宁太妃提高了些音量,对圣辰宫内的宫女太监道:“你们也都来看看,也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这样才能学会了忠心。”

      此话一出,白羽尘不由得心中浅笑。

      权柄算什么?名声最要紧。

      如若宁太妃惩戒御前侍卫之事传遍京城,她的名声便会被保皇派官员贬进尘埃里,世家与宗亲见保皇派躁动,为了万世利益,也只能换个领头羊。

      只是此事欲成,还需板上钉钉。

      思及此,白羽尘给魏九安使了个眼色。

      魏九安领会,遂用力挣扎,挣脱两个太监后,连忙上前拉着宁太妃的衣角,叩首道:“还请宁太妃三思!且不论此事尚无实据。即使定罪,臣也该由皇上处置。大梁律法从未规定太妃可以惩戒官员。还请娘娘三思!”

      宁太妃微笑着,道:“魏侍卫糊涂了,我这赏赐可是天家恩典,你还敢拒吗?”

      魏九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便被按住。随后芳渡按住他的手指,将银针刺入了他的指甲里。

      这细小之处最是让人痛苦不堪。魏九安疼得紧闭双眼,声线都忍不住的颤抖。

      白羽尘深知他被用了十指连心后的不便,侍卫是要提刀剑的,伤了手,便不仅仅是不方便,还要被嘲弄是个无法护驾的侍卫。

      他朝魏九安看去,魏九安疼得没了力气挣扎,唯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瞧着他。

      白羽尘被他那样一瞧,便受不了了,道:“太妃,先帝在时,没遇过刺客。但就算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儿臣认为,也不该这样罚。您太妃的位置在那里,底下人无不敬服。就算真是他有错,可子矜无父母时常教诲,有时候不懂规矩,但这份心是好的,太妃您又何必曲解。若是实在要罚他,儿臣代为受罚,权当是儿臣用人不当吧。”

      此言为了布局,但也添了几分真心。

      宁太妃视若无闻,喝了口茶。

      看着他十指血肉模糊,不断有鲜血从他指甲中淌出,白羽尘再也忍不住,上前护着他,道:“还请罚儿臣的用人不当。”

      芳渡将长针拔.出来,带出血肉。魏九安双手还颤抖着,无力的垂在身侧。

      芳渡一脚踹在魏九安后背,他无法支撑,倒在地上。

      宁太妃抬起脚,踩在了他刚受过刑的手上。

      血液涌出,魏九安痛得紧闭双眼、全身颤抖。

      宁太妃的足尖碾了几下,微笑道:“《大梁律》也从未规定,本宫可以参政啊。”

      她端坐上首,居高临下,极为轻蔑:“律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官员吗?你去朝堂上打听打听,是按律法刑事,还是按本宫的懿旨?”

      宁太妃瞥了伏在地上的魏九安一眼,道:“行了。赏完了,该论罚了吧?”

      魏九安强忍着疼,说不出话。

      宁太妃朝着门口道:“来人。御前侍卫魏九安行刺圣驾、借机邀功。本宫念在其尚为初犯,从轻发落。拖下去,赐廷杖。”

      魏九安瞳孔猛然一颤。

      廷杖不仅仅是对受刑人的折磨,更主要是在于羞辱。更何况他还年轻,若是这时便被赐了廷杖,日后还如何为官?

      魏九安叩首,道:“请娘娘三思。臣是皇上的侍卫,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也该皇上处罚。再说刺客一事没有定论。臣斗胆,请一个公平公正。”

      白羽尘也站起身,作揖道:“请太妃娘娘三思。他毕竟是朝臣,又刚入仕途,若是当众廷杖,可叫他日后如何立足?”

      宁太妃瞥了白羽尘一眼,道:“怎么?本宫处置个侍卫,就让皇帝心疼了?本宫竟不知皇帝已经能为了一个侍卫做到颠倒黑白的地步了。真是有趣。”

      白羽尘抬眸,依然道:“请娘娘三思。”

      宁太妃没理会他,只指着魏九安,对着门口的侍卫道:“将他拖出去给本宫狠狠地打,没本宫的懿旨不准停下。也好叫他那些同僚们看看,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好学规矩。”

      侍卫们不敢不动,有几位还是认识魏九安的,上来押他时连道得罪。

      两位侍卫把他拖到了屋外。这个位置,屋内的宁太妃和白羽尘正好能看见行刑的过程。侍卫们将他绑在行刑的长凳上,扒下他的外袍,只剩一件中衣,拿起板子,打在他背上。

      那几位侍卫与魏九安有些交情,所以都没用力。但这一下接着一下,魏九安难免不痛呼出声,这里行刑的声响引来了宫人,一时间,在圣辰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围过来看魏九安受刑,议论纷纷。

      还没打几杖,魏九安便受不住疼,晕了过去。

      宁太妃看见了,吩咐道:“赐他盐水。”

      芳仪本想开口劝说,但一对上宁太妃的视线,只好作罢。

      她与芳渡也一起服侍宁太妃多年了,如今她要出风头,同在屋檐下,芳仪也不好说什么。

      芳渡端来一盆盐水,毫不犹豫泼在魏九安身上,浇了他一身。

      魏九安疼得颤抖,本想挣扎,但麻绳束缚使他动弹不得。

      见他醒了,两旁侍卫继续用刑,迫于宁太妃的权势,不敢懈怠。

      白羽尘看在眼里,痛在心间。也不管什么帝王颜面,直接跪了下去,道:“太妃娘娘,刺客一事尚未盖棺定论,您这样定罪,实在不公。再说了,若一直打下去,迟早是要出人命的啊。”

      宁太妃闭着眼歇息,听着魏九安的惨叫声,倒是令她舒适。她手指遥指地上跪着的王含,道:“皇帝的意思是,这两位侍卫作证也不作数?那就奇了,为何皇帝只信他魏九安的,就是不信其他侍卫的?难不成,真是动了心思?”

      白羽尘只是道:“子矜毕竟是儿臣的侍卫,就算他真有过错,儿臣也必然会处置。但如今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刑,这不成体统啊。”

      宁太妃没理他,对芳渡道:“打了多少杖了?”

      芳渡算了算,道:“回娘娘,三十杖。可还要继续?”

      宁太妃扬了扬下巴,道:“你去问问他,知罪了吗?”

      芳渡几步走到魏九安面前,拎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道:“娘娘问你,知罪了吗?”

      魏九安口中涌出鲜血,道:“无罪……何以、何以知罪……”

      宁太妃对芳渡道:“看来三十杖还不足以让他长教训。接着打,打到他服软为止。芳仪,你监刑,让他们不必手软,若是一直不知罪,那就打死为止。”

      宁太妃转头看向白羽尘,伸出手扶他起来,道:“皇帝怎么能跪我呢?反正本宫也是闲来无事,肃清吏治为我大梁人人职责所在。你也看看,这个逆臣是怎么被杖毙的。”

      白羽尘还在为他求情,道:“太妃娘娘,是儿臣要重用魏子矜,只要您能饶他一命,您说什么都成。子矜若是真的蓄意邀功,他又怎会真的算准有没有人跟他抢风头?如若有了,这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宁太妃抬眸,道:“他是皇帝提拔上来的人,本宫当然是无法阻止他受皇帝重用。只是,他今日有这样的野心,日后便是将梁廷翻个面想必也不在话下。不过,皇帝方才的话,不妨再说明白些呢?”

      还有什么可说的?

      刺客都到了宫门口了,御前侍卫不护驾,甚至连上房都做不到,这不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但是这群酒囊饭袋,还就是由宁太妃与睿王亲手提拔上来的眼线。

      白羽尘道:“御前侍卫护驾不利,自然也合该受罚。儿臣看来,倒不如换一批,也好全了天家颜面。如若不然,恐怕要叫天下人都笑话我梁廷筹备半年选中的人是一群纸老虎?”

      虽未直言,但宁太妃还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侍卫都是酒囊饭袋?倒也不妨。且不说侍卫无能,堂上诸公谁又真有能耐?我当他们有什么本事,原来只是会说些酸话、做些阴沟里的勾当。文人学腐儒,武将做走狗。一有人看破呢,他们就说是‘在乎’,说得久了,怕是连自己都不知是在乎君臣情谊、还是在乎名誉富贵。如此长久以来,诸位都成了虚伪之人,谁又会真的在乎圣体安康?怕是还不如那群侍卫。怕是……也不如一条会看家护院的狼狗。”

      “换一批侍卫事小,但侍卫们终归是有些家世的。此事归根结底,又是因魏九安而起,皇帝若是想抬举他去与睿王一干人对抗,那么他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斗的。”

      白羽尘挑眉,道:“‘归根结底’?”

      宁太妃与他对视,道:“正是这四个字。”

      还不等宁太妃接着说下去,二人便听见屋外的芳渡传来一阵惊呼,廷杖的木板打在人身上的声响没了,芳仪急着进来,道:“娘娘,那个……那个侍卫昏死过去了,方才泼了盐水,也不见他醒。”

      宁太妃蹙眉,道:“打了多少杖?”

      芳渡道:“不到五十。这侍卫如何处置,还请娘娘和皇上定夺。”

      白羽尘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宁太妃倒是先一步起身,由芳仪扶着,往外走,边走边笑道:“看来剩下的话不用本宫多说了。这个魏九安骨头倒是挺硬。不过,是安心让他做一条狗还是你做废帝。尘儿聪颖,不会选错的,对吧?”

      半晌,白羽尘才道:“自然,不会选错的。”

      宁太妃回眸,看向他,试探性地开口,道:“那个刺客的身世,皇帝也该早些告知天下。”

      白羽尘的手似乎已经握成了拳,咬牙切齿地开口道:“自然……自然是有贼人邀功。”

      只说到这份上也就够了,反正今日宁太妃的目的也就是将此事与自己脱离干系,管他能不能看出来,自己要面子上过得去、有人顶罪就好。出了圣辰宫,她便要是风光的太妃娘娘。

      只是她还没有想到,邀功的“贼人”是谁呢?

      宁太妃一笑,道:“不愧是大梁的正统,本宫用起来,甚是放心呢。”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圣辰宫的门。

      她走后,白羽尘走到她方才的桌案前,拿起她用过的茶盏,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正统,岂能为人手中刀。”

      话落,白羽尘摔了茶盏,抬眸,看向院中,快步走了过去。

      院内。

      白羽尘蹲下身,轻探了探魏九安的鼻息,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但这事也耽搁不得,眼看着魏九安已经昏死,白羽尘也顾不得其他,使了个眼神让侍卫们给他松绑。

      白羽尘本想扶他到偏殿歇息,可魏九安好似无骨一般,完全站不住,便倒了下去。

      白羽尘下意识靠近了些许,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亲疏的了,白羽尘将他打横抱起,入了偏殿。

      偏殿。

      白羽尘将他放在床上,刚想做些什么,但他从小没照顾过人,也不知要如何照顾他,只能是做了些最细微的——将他的衣衫褪去。

      安烬上前,端来一盆温水,道:“皇上,奴才刚才已经遣人去请太医了,马上就到。奴才想着,魏侍卫伤得重,若是起了热便不好了,所以让人烧了些温水来,给他擦擦。”

      白羽尘点点头,道:“这倒也成。”随后,轻轻褪下他的衣裳,看见了他的伤口。

      魏九安后背已然血肉模糊,衣衫和皮肉黏在一起,血往外渗。

      他合着眼,身子还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很是不安。

      不管行刑的侍卫是重内还是重外,这将近五十杖打下来,看上去还是伤势很重的。

      白羽尘用帕子沾了些温水,敷在魏九安后背上。

      魏九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更加颤抖。

      白羽尘手忙脚乱,道:“我尽量轻了,抱歉。”

      魏九安也稍微有了些气力,睁开眼,看着白羽尘,道:“臣受了廷杖,局势可是……可是更加有利?”

      白羽尘眼角有些湿润,到底心疼。但为了不伤他的心,还是转移了话题,道:“子矜,你再忍忍,太医马上就到,上了药就不疼了。”

      魏九安看向他,失血太多的缘故使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皇上……臣还要背上这么个罪名吗?”

      白羽尘弯腰,在他耳畔轻声道:“子矜,成了。”

      白羽尘敛下眸子,语气中都带了些许哽咽,道:“对不起。我是个傀儡,就连国玺也不只属于我一人,我根基未稳保不住任何人。以至于……以至于我做局都需要你来牺牲。但是如果来日我羽翼丰满,子矜,你我一起坐高堂,到时候我一定还你个清清白白。”

      魏九安只是合上眼,道:“臣只信正道在于正统。若能助您一臂之力,臣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白羽尘道:“放心。假以时日,梁廷尽是你我的臣下。咱们给大梁换一副新面孔,到时候无人敢不信你的清白,也无人敢不顺我的旨意。”

      他见魏九安没应声,又补上一句:“你我当并肩才是。”

      魏九安最终还是没说话,闭着眼,想着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关注。但直到夜里,白羽尘还留在偏殿,亮着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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