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貌美如花[民国]》雾七七

21、春心萌动

　　当晚池阜城就在小洋楼住下了。

　　“这是被子。”苏锦抱着一床淡蓝印花的蚕丝被送到房里，晚上冷，她觉得或许得多盖一些比较好。

　　苏锦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二人之间的距离仅仅一墙之隔而已。
　　苏锦睡不着，想着二哥叮嘱自己的话。

　　照顾好他吗？怎么照顾呢？总不能让她去贴身照顾吧。

　　苏锦躺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
　　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就合上眼睡着了。

　　*

　　她睡得浅，半夜，苏锦听到隔壁有动静，便拉开灯，披上衣服出去。

　　站在楼梯口，看见池阜城在楼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没开灯，就着外头一点光影，苏锦见他的身体在黑暗中摇晃了一下。

　　怎么了？

　　苏锦急忙下楼，扶住撑在桌上的男人，她都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肤在发烫。
　　她踮起脚尖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高的吓人。

　　“你快去床上躺着。”苏锦扶着他上楼躺下，拿了湿毛巾覆盖在头上帮他降温。

　　*

　　晨光熹微。

　　池阜城睁开眼，只觉得床边影影绰绰伏着一个人，但一早起来眼睛还朦胧着，看不真切。

　　是苏锦吗？
　　他微微坐起，定睛一看：果然是她。

　　床下是几个水盆，里头还搭着些帕子。

　　她应当是照顾了自己一夜。想到这，池阜城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苏锦昨天累了一晚上，没来得及回去，不小心就趴在床头睡了。
　　她睡相很好，发丝柔顺地垂落身侧，显得很是恬静。

　　他把她轻轻抱起来，许是睡的沉，苏锦根本就没醒。池阜城单手开了门，把苏锦送回了她房间的床上。

　　他在床前凝视久久。

　　转身，离开。

　　*

　　当苏锦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了房间，不过百叶窗是关着的，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阳光，房间里是柔和的白色。

　　她头有些痛，掀开被子下床，把一双小脚塞到了软绒绒的拖鞋里。

　　跻着拖鞋下了楼，桌上有一份西式的早餐和一张便条。苏锦拿着叉子叉了个圣女果，一边吃一边打开便条看。

　　上面的字体遒劲有力，带着男人的锋芒：

　　“苏小姐，谢谢你昨日的照顾。我先离开了，早餐放在桌上，希望你喜欢。”

　　苏锦戳了戳因为放置时长过久而变得冷硬的肉块，微微勾起了唇角。

　　就这么直接走了吗？

　　还是叫她苏小姐吗？

　　这……可不行啊。

　　*

　　吃完早餐，看着房间里干干净净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苏锦就乘车回到了督军府。

　　越菁看到她有些埋怨：“怎么了？昨天不回来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你哥说，我都不知道，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能出什么事。”苏锦满不在乎，转头看看，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几个下人轻手轻脚地在打扫，奇道：“晖哥儿呢？”

　　“他呀，在跟着新来的那个老师学东西呢！”越菁把手里的事儿放下，脸上笑意盈盈，合都合不拢嘴。

　　“是吗，新老师找到了？还让母亲这么满意？”苏锦惊讶了，这些日子她还没见过娘这么开心的。

　　“那可不，你可别说，这回张太太可真帮了我个大忙。”
　　越菁神神秘秘的，把针线放到桌上：“你知道吗，那小后生长得可俊！白白净净温温润润的，你弟弟一见到就喜欢上了。”

　　“您别光说长相成吗。”苏锦无语了，“学问怎么样？”

　　“学问也是没得挑。”说起这个越菁更满意了：“问什么都答得出来，而且诗词也都做的好。”

　　“是吗？”苏锦奇了，真有讲的这么好？她非得亲自去看看不可。

　　辞了母亲，苏锦就往小书房走。

　　那是冠青苑西北角的一间屋子，轩窗下安置着个老红木桌子，晖哥儿学没学远远的从园子里望过去，就全知道了。

　　苏锦躲在墙角，只稍稍探了探头，只见到他正写写画画，后面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正侧身教他，床上的雕花挡住了脸，看不大清。

　　“小锦，你在干嘛呢？”
　　冷不丁后面传来一句问话，把苏锦吓得一颤。

　　她转头一看，哦，原来是越表姐。

　　她今日也是一身牙白的衣服，整体偏于素淡，头发养了这一阵顺滑多了，坠在后面光可鉴人。发丝拿着个碧玉簪子松松挽着，活脱脱一个古代仕女。

　　这是真真正正会打扮了。
　　苏锦看着她每一处都打点地恰到好处，像枝头一簇杏花，撩人心而不夺人目，也有一丝为人师的自豪从心里生发出来。

　　“你在看那个小老师啊？”
　　越玲抿着嘴笑，“是姑母让你来的吧？她可喜欢他了，喜欢到一开口就又加了十块大洋的劳务费呢。”

　　“又加了十块？”苏锦惊讶，那一共就是三十银元一月了，这可不算低。本来老师工资就高，一个大学讲师八十银元一个月，教授也不过二百银元，这一月不过来三四天，就能赚这许多，抵得上小厮们一年了。

　　“所以说嘛，这知识比金子还金贵呢。”越玲有些羡慕，她没读什么书，很钦佩能这样子轻松赚钱的读书人。

　　“哎，你要不要和晖哥儿一起学？”苏锦突发奇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反正晖哥儿这个年纪学的东西也不深，你抽出空来旁听一下正好。”

　　“这怎么行？”越玲脸嘭地红了，皱着眉后退两步：“本来给小孩子请的老师，我这么大了去听，像什么样子。”

　　“这有什么不像话的。”苏锦反而更肯定了：“反正他拿了聘金，我们又没说教几个，我直接去跟他说说不就成了！”

　　苏锦拽着越玲就往书房走，越玲不好太过挣扎，也半推半就地过去了，到了门前苏锦已经抬手要敲，越玲还在轻声埋怨她太鲁莽，犹疑着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别麻烦人家。”

　　*

　　房间里面，邵棠正在纠正苏俊晖的写字姿势。

　　他字倒是会写，就是丑了点，当时学堂老师打了他好多下手心都没扳正过来，邵棠却不是打骂，他先是扶着苏俊晖手写一遍，然后便在旁边示范一遍，看着他自己写了，再一点一点指出不足，慢慢纠正。
　　这样写个十遍二十遍的，一个字也就板正有度了。

　　邵棠并不急于求成，学习这事情是循序渐进的，几个月过去，肯定能在苏俊晖的教育方面交出一份很好的答卷。

　　这正好跟越菁的理念不谋而合。

　　越菁正是想着儿子学的开心快乐点，别像大儿子似的，要求严格的要命，整天苦大仇深，她看着都心疼。

　　寓教于乐这一点邵棠是做的很好，他看着这孩子愿意亲近他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家里倒是有些积蓄，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城里生活费又高，他想要多补贴点家里，妹妹出嫁的时候，也能多一份嫁妆。

　　正教着，他听见门口有女子低声说话的声音，就径直走过去开了门。

　　两人像是都没意识到他会过来开门似得，吓了一跳，前面那个张扬似火明艳动人，躲在后面那个却脸色酡红，垂着眼不敢看他。

　　“两位是有什么事吗？”他没料到有两个这么美的女子竟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也愣了一瞬，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带着笑意询问道。

　　他语调很温和，讲话时微微退后了两步，保持了个礼貌的距离，显得很有风度。

　　苏锦知道母亲为什么喜欢他了，这样气质的男子，一看就是很好的教育熏陶起来的，而且脾气一定也不错。

　　她说明来意：“这是我表姐越玲，听说你学问做的很好，她也想在旁边听听课，学习学习。”

　　邵棠有些惊讶：“可是我是教苏三少爷的，学习的程度还浅，越小姐肯定都会了。”他顿了一下，补充：“不过要是越小姐想学些什么，告诉我，我愿意回去备一份课再来教你。”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了。”越玲在后面小小声，记起来苏锦说要大方些，于是便扯出一抹笑来，眼睛仍是不敢看，微微一抬就落下去了。

　　“怎么不必要了？”苏锦本来觉得还算了，看着自家表姐这羞涩的小模样，瞬间懂了她的心思。她倒也不戳破，只是直接说：“邵棠先生，备课倒是不用麻烦你，我表姐她也不期望成为这什么所谓的‘才女’，你就教苏俊晖的时候顺便指点她一下便好。”

　　“那好吧。”邵棠犹豫了一下，便动手把旁边的桌子清出来，笔墨纸砚都备好：“在下还是才疏学浅，但是如果越小姐不嫌弃，稍微一点入门的事，我还是能教的。”

　　苏锦扯了一下越玲的袖子，按着她坐在凳子上，转身对着看戏的苏俊晖说：“表姐跟你一起学，你可得更认真些，到时候表姐要是找我告状说你捣乱什么的，你个小兔崽子可就死定了！”

　　“放心吧姐，我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苏俊晖吐了吐舌，继续练起了大字来。
　　卖花女孩
　　“我……我写的不好。”越玲提起笔，写了几个字。字迹倒是小巧娟秀，就是有些软，手也有点抖。

　　越玲心里有些忐忑，迈出这一步对她来说挺困难的。

　　邵棠看了看，倒没有回避，直接便指出问题。

　　“这字要写好有一些诀窍。”
　　他在旁边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了一个“立身”。

　　邵棠指着字的形态说道：“你看这“立”字，字形比较矮，有句话说‘身本矮者用笔宜肥’，你写她就得写的宽些。这“身”字瘦长，‘字本瘦者其形勿短’，你可以再拉长些，这样整体就会显得匀瘦好看。”

　　越玲点点头，再一提笔，果然字改进了些。

　　“越小姐天赋很好。”他站在身后夸奖了一句。

　　越玲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