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三）》四都中学

72、第六节 引进人才 蛋蛋帮忙招

　　2548年九月，亚洲金融危机对东洲国的影响已经露出端倪，陆陆续续有个别建筑公司倒闭了，出现了个别的烂尾楼。铁蒺藜要求黑无常把三芝区的拆迁施工业务暂时交给格斯，他自己要负责再组建一家建筑工程公司，抄底长安区的烂尾楼，趁机扩大房地产业。
　　2548年9月初，为了进军房地产业，铁蒺藜收购了濒临倒闭的台北国有房地产企业舜天房地产公司。现在舜天房地产公司已经有了第一单大业务，那就是长安区新店溪西路丰华小区烂尾楼的改造项目。此刻，必须让黑无常阿泰勒挑头，完成舜天房地产公司余下的工程。本来，黑无常只打算封顶，可是那样获利少而且不美观，对新收购的公司的形象不好，而且长安区的领导也有意见。可是黑无常只懂得拆除不懂得建房子，原先舜天房地产公司的中高层领导，包括工程师都跑光了，没人才还怎么搞建设呢？这可不比关渡码头片区，那个地方只有拆除，没有建设，建设归了万恶小尼。
　　无论如何，黑无常必须把施工团队组建起来，没有理由。现在的铁蒺藜完全听从刘国川的建议，已经开始转型，准备把光头党洗白。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负债太多、杠杆太高的舜天房地产公司破产了。铁蒺藜主要是搞走私的，来钱快而且没多少成本，他不缺钱，多出来的钱正不知道如何投资呢。
　　建房子，得有施工图纸、建筑设计、规划等等一大堆技术和资质。施工的工程队好找，建筑师和中高层管理人才不好找。黑社会招人，谁敢来啊！
　　虽然黑无常常年泡在房地产开发公司里，也知道一个小区是如何建起来的，但他知道得不够清楚，很多细节根本不懂。他的那点常识在正规作业中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建高楼是很专业的，性质必须非常清晰才行。
　　黑无常不敢推脱。老大这么安排明显是信任他，重视他，他得自己想办法。
　　房地产业属于白道生意，好几个尖丁希望把自己洗白，他们开始巴结黑无常，想在新公司里混得一个职位。跟黑无常走得近的几个尖丁首先获得重用，比如：格斯负责三芝区的拆迁工作；另一个叫白鸭带着一帮保安负责关渡码头片区的保卫工作。
　　那现在怎么办呢？黑无常只是知道大致的运行步骤和办事规则，真正要落实，这又是另一回事了。有太多细节、太多问题啊！他不是那块料。
　　黑无常手头上能用的建筑专业的人才根本没有，连管理正规企业的人才也没有。劳动协调委员本质上就是个好勇斗狠的角色，没人干得了细活啊！现在老大让他往建筑业这个方向发展，还说他原先就在房地产公司混过，这方面经验比谁都熟悉，比铁蒺藜亲自出马还要合适。他能说什么？
　　可以找人帮忙嘛。关键是这是黑社会的活，谁敢呢？
　　知道请专家的事出了问题后，蛋蛋主动站出来帮忙招人。由他出面肯定比让黑无常出面更合适，不过，他信不过黑无常，必须跟他约法三章。
　　“干脆你帮我请。我这人，你不是不知机、粗俗，那些喝过墨水的人一见到我这样的，还不都躲起来。”见蛋蛋有些犹豫，黑无常吧嗒一下嘴唇，说，“老哥难得求你一回，你说什么都得帮这个忙。”
　　“帮你请人是可以。我怕你这个混蛋把人吓跑了，尤其是工地出点什么事的时候，你那个狗脾气，有时候我都受不了。怎么，你不承认吗？你承不承认你吼过我几次？当时，要不是我担心自己收不住力气把你揍扁了，我早就揍你了。如果给你找到人了，到时候你发脾气，那是应该的，可是吓跑了人怎么办？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偷渡了，谁给你擦屁股，谁给我请的人申冤呢？要是一次两次那好说，人家会谅解，要是经常这样，没完没了，那可怎么办。过些天，我是要偷渡的。这事我可不敢答应。”
　　黑无常看蛋蛋犹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蛋蛋这人，怕麻烦，更怕被拴住。可黑无常也没办法，自己这张黑脸，哪个喝过墨水的敢来？他心里有人选，是他在阿里山国民中学的同学，正好工程学院毕业，正在某个公司实习，适合干这个。可这话得蛋蛋自己说出来，黑无常不能替他讲。
　　“纠纷矛盾是难免的。我保证控制脾气。控制不住时，你可以把我强行拉走，过后我一定不计较。这样你总信得过吧。蛋蛋，我们是谁呀，你就是打我，只要不打死我，我都不会对你怀恨在心的。”
　　黑无常不是个毫无心机的人。小伙伴之间的那份互相认可非常真诚，值得信赖，这就是蛋蛋跟黑无常走得很近而远离铁蒺藜的原因，也是铁蒺藜把实业交给黑无常打理的原因。黑无常还算是个有真性情的人，没黑透。
　　“行。阿泰勒，你这么一说我就被感动了。每次听到你这样的话，我就回想起我们小时候，一个傻大个拉着一个不男不女的，呵呵……”
　　“蛋蛋，你真是我的哥们。”黑无常说。
　　“阿泰勒，你也是。”蛋蛋说，“要不是有你在，我也不敢在台湾待着，更不敢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像这几次，多亏你相助。还有肥猫那事。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福气。”
　　蛋蛋说的肥猫这事是这样的：给人看工地的布鲁斯又找小姐，被肥猫抓个现行，闹了起来，布鲁斯打了她，之后，肥猫失踪，还是蛋蛋托黑无常帮忙找找。在基隆港海滩，她跟几个女伴一起去散心，没多大事。
　　“也是，在台北，只要有我在，我就能给你兜底。”黑无常说，然后他突然小声地说：“老大欺负你也不行。我真没朋友，你是唯一的。大家都怕我是□□的，不敢跟我靠近。就你，也就你，蛋蛋，你真是我的兄弟，唯一的。从小你从没嫌弃我，看不起我。小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也永远不嫌弃你，不管你是什么人。”
　　“当然。阿泰勒，我也是。”蛋蛋抱住黑无常的硕大的猪脑袋说，“我们都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
　　“对，呵呵……不过你好像混得比我惨呃，呵呵……以前我胖，我黑，老被人家看不起，老受欺负。现在，不一样了，该我欺负别人啦。呵呵……你最惨啦，高高帅帅，小王子一个，但老被人家欺负。这样，我心里就平衡了，呵呵……”
　　黑无常把大脑袋从蛋蛋混乱抚摸的大手掌中抽出来，高兴地说。他留着寸头，头发不会弄乱。他身材高大，长得相当肥胖，松软红润的脸颊稍稍下垂。他穿的衣服比较宽松，但很讲究，所穿的内衣非常精美。他那双圆润的食指上戴着一枚贵重的大钻石戒指，看上去像个地主老财。
　　让黑无常感动的记忆不只是小时候。最近的一个深刻印象是：大约8年前，蛋蛋初一那年，他跟一帮白无常等光头党弟兄喝酒，喝醉了，发了点狂言。然后他躺在街上，当时下着雨，打着雷，路上有过往的汽车，不多，但还是有的。当时没人管他，因为他们对他发狂不高兴。要不是蛋蛋及时找到他，并打车送他回家，他可能被车轧死了。那时候，他还不算是尖丁，曾书生算是尖丁了，比他受人尊敬。他能有今天，跟当了劳动协调委员会的委员有关，算是黑马吧。
　　从那一天起，他跟曾书生成了冤家对头，也从此没再喝麻了。因为他明白了，□□没有真的兄弟，只有好勇斗狠。然后他的事业开始大大地前进，因为他拼命奔走，老大交代的事，不问原因，也没有推辞。
　　有些事，刚开始，他甚至被吓坏了。“这可是人命攸关的事！”他心里犯嘀咕。可是这种事，他不做，一定有人做。什么是□□呢？首先心要黑，什么“义气”，那都是蒙人的。终于有一天，他就成了几大建筑公司的劳动纪律委员会的协调人，成了铁蒺藜另一个左膀右臂。
　　铁蒺藜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任命他为三芝区老城区的拆迁办主任，同时说：“既然这样，那就拿去吧，去吧。”
　　现在每个混混遇到黑无常都变得容光焕发，满面客气，请他赏口饭吃。
　　“想想……也是，阿泰勒啊，人不能太正经活着，我要跟你学习，开始不正经吧。我算明白了点道理，人不能正经地活着，要来点不正经。”蛋蛋摇摇头说。
　　“切，你早就不正经了，你……”黑无常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这么说不善良。
　　确实，蛋蛋想到了他的不正经。这次不正经害死了一个女人。他的人生可真差劲，一次乱来就闹了这么大的事。想来，有些人可以作恶作毒并混得风生水起；有些人必须守本分，守传统，并且过得冷冷清清。人跟人是不相同的。
　　“并不都是你想的那样，蛋蛋。大多数的混混也只是为了生活。”黑无常善意提醒说，“有的帮丁没其他能耐，被逼的。”
　　“是吗？”
　　“是的，比如我，像我这样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