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36、辗转 隔日上午梁

　　隔日上午梁萤去找薛时，薛府早早派人在门口等他了。作为皇上身边最说得上话的大臣，薛府却是难得的朴素，与别家辉的煌模样相比，不值一提。

　　小厮引他进门后，给他指了路就离开了，薛时的府里安静，连小厮也没几个。梁萤沿着路慢慢走过去，还没等他进去，就听见里头的声音远远传来了。

　　“我这难得休息，你也不让我休息休息，跑来我这做什么。”听声音是薛时的。

　　“薛大人忙碌，这不好不容易才逮着您清闲，你就别赶我走了。”这个声音梁萤不认识。

　　梁萤站在门外犹豫一下，里面的薛时却听见外面的声音了，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奈：

　　“来人了，你安分些。“

　　“知道了知道了。“

　　梁萤走进去，薛时正端坐在桌前，手上捧着书本，桌前放着茶杯和茶壶，旁边还立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看见梁萤走进来，连忙替他沏茶了。

　　“请用，请用。“

　　“谢谢。“梁萤道谢，继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坐下的时候他望着那男子，眼神中还有些疑惑。

　　他衣着虽未带着金银珠宝，但其衣裳光泽鲜丽，里里外外都透着质感，一看就是上好的锦缎，如此，即便是在沏茶，也绝不是薛时府上的小厮。

　　梁萤正想着，薛时却开口了：

　　“有劳小皇子殿下来薛府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正要向梁萤介绍，却被抢先开口了：

　　“你是小皇子殿下！你好，奚家奚良。”

　　“你好。”梁萤礼貌地回了句，奚家……整个皇都乃至整个大繁也只有一家姓奚，这姓宫里有，宫外也有，自开国来就一直存在了，况且，奚良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了些，梁萤心下一想，没错了，奚家家主只有一个孩子，正是名为奚良。

　　奚家是梁玉的母家，奚家人梁萤也略有耳闻，这时候却出现在薛时的府里……梁萤蹙眉，这听上去可不像什么好事。

　　薛时明了，喊了一句：

　　“奚良。”

　　奚良以为要赶他走，急忙嚷嚷起来：

　　“我不走，你赶我也不走。”

　　薛时笑得无奈，语气缓着：

　　“你去隔壁书房等我。”

　　奚良脸上的表情转而变成惊喜，他来薛府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薛时让他进去书房里：

　　“真的吗？我可以进去你的书房吗？”

　　薛时笑着点点头，奚良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烟跑掉了。

　　这时候屋里就只剩梁萤和薛时了。

　　薛时将茶壶端起来，替自己添了添茶，边倒边问梁萤：

　　“你去见过李行默？”

　　梁萤惊讶，这事他还没来得及说，薛时是怎么……

　　薛时边笑边将扇子拿起来，指了指梁萤的脖子：

　　“这夏天也还没到，什么虫子把殿下的脖子咬的这么红。”

　　梁萤听完一愣，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继而脸红了，眼神向旁边飘去，他想起来这是昨日李行默……梁萤心想着，有些恼，李行默是故意的，下次见到他，定要找他算账。

　　“殿下，“薛时叫一叫他，”是什么虫子？”

　　梁萤下意识小声嘀咕：

　　“不是虫子……”他很快反应过来中了薛时的圈套，这是薛时故意要这么说的，于是转而瞪着薛时，薛时见他生气，便也不逗他了，轻咳了两声，正经说道：

　　“你这次来，是有东西要给我吧。”

　　梁萤点点头，顺势将那东西拿出来了，原来是一封信。薛时接过来：

　　“本来是要寄去玉山的，谁知道提前回来了。”他打开信封，又问了梁萤一句：

　　“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梁萤摇摇头，薛时随即将信封递给他，意思是要他看。

　　梁萤将信纸抽出来，仔细去看里面的内容，不是很长，但是很详细。

　　上面完整地叙述了梁萤出皇宫当晚发生的事情，动乱者，主使者，有理有据，字字确凿。

　　其中提及的人名，他扫了一眼，太多，太长了，太子，皇后的名字格外显眼……还有，奚家。

　　梁萤想到了刚才进去书房的那位，薛时看出来了，他说：

　　“他还不知道。”

　　梁萤吃惊，里面那位可是奚家家主的独子，奚家少主，这些事情，他竟会不知道么。

　　薛时道：

　　“先不说这个，”薛时顿了顿，“这件事，是皇上暗中让我查的。”

　　“本打算在皇上来玉山验收时送去的，没想到他们先动手了。”

　　梁萤明白了，薛时的意思是，他们在薛时将调查结果呈给皇上前先治了薛时的罪，堵住他的罪，这样，皇上就不会知道那天皇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薛时是在查这件事的呢？

　　梁萤看向薛时，薛时解释说：

　　“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我给皇上的奏折。”

　　薛时的奏折，凡是皇都和朝廷有点关系的人都略有耳闻，听说呈了几十次，皇上也没有采纳：

　　“就是你呈了几十次的那个。”

　　“是二十一次。”薛时无奈，却又没忍住去纠正他，果然流言说多了，人人都会误以为那是真的。

　　梁萤忍不住笑了，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薛时吃瘪，正好解了他刚才逗自己的气。不过，他倒是很好奇，那奏折上到底是什么，值得薛时呈那么多次。

　　薛时抬头看了一眼他，跟在皇上身边十年，猜人心思这一块，他还看得准，知道梁萤想知道什么，他说：

　　“你跟我来。”

　　梁萤知道他是要解答自己的问题，便跟他过去了，隔壁屋里是薛时的书房，他们两个走进去的时候，奚良正端坐在里面看书。

　　很认真的模样，倒不像刚才了。

　　“奚良。”薛时叫一叫他，奚良猛得从书中抽离出来，愣愣地回了：

　　“啊？薛时你喊我？”

　　薛时无奈：

　　“我这书架上的书还没你家多，你坐在我这看什么。”

　　奚良不服气地辩道：

　　“那不一样，我家书库里的书我都看不上，”他用手翻了翻摊在桌子上他正在看的书本，梁萤瞥见那封面，大概说的是使民富强云云，“这些书我家都没有。”

　　“你喜欢你拿去看好了。”

　　薛时笑，没再管他，从奚良面前的拿过东西递给梁萤：

　　“有些长了，你慢慢看。”言下之意，他要的答案都在这些东西之中。

　　说完了，薛时又过去找了张椅子，自己坐下来也拿出书来看。一旁的奚良自从刚才就在偷偷盯着薛时看，好不容易逮着薛时空了，连忙跑到薛时面前去，把自己看的书翻出一页，放在薛时面前：

　　“这一句话我没看懂，你给我讲讲呗。”

　　薛时耐心地接过来看了，嘴上不忘说一句：

　　“真是不安分。”

　　奚良不去理会薛时嘴上说的，薛时接过去了，就相当于他肯给自己讲了，这对奚良来说，才是最不错的。说来奇怪，他从小不爱读书，对于父亲让他学的那些“贵贵联合”的思想更是不屑一顾，直到他从自己家中父亲的桌子上偶然发现了薛时某一次呈上的奏折的内容，他立即对这些“民众民矣”的想法产生了兴趣，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薛时的住所，然后，缠着他给自己讲这些。薛时刚开始听说他是奚家人时，好言相劝着让他回去，不过耐不住他死缠烂打，三天两天跑来找薛时，终于说动薛时肯留他下来一同了。

　　梁萤怎么说也是帝王家的人，看完了，立即就明白为什么薛时会被这样了。这恐怕不是奚家一家，而是整个皇都世家联合的反应。薛时上奏的内容体系十分庞大，其结果牵扯众多，其中影响最大的，除了百姓，还有世家。只不过，前一个是利，后一个是弊大于利。皇上给薛时去治理玉山，相当于给了薛时一个机会，要是就这么下去，任谁都不知道这事会不会就这样进行下去，因此，这些世家坐不住了，罢免薛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从根源处斩断。

　　但薛时毕竟是宠臣，世家愿意，皇帝可舍不得，因此就算是世家施压，皇上也能拖上一段时间，结果如何，皇上还在赌。

　　当然，皇上不可能因为一个大臣就放弃自己在世家中的地位，等双方的耐心都殆尽的时候，薛时的事情就会有一个结果。

　　这也要看，是哪一方的耐心先殆尽了。

　　只是，为何此事会牵扯上梁宁。

　　梁萤仔细想了，莫非……梁萤惊了一下，他蹙了蹙眉，这件事情倒不能马上确认，他要去皇宫一趟，方才得解开。

　　他看了一眼薛时，奚良吵吵嚷嚷地又在让他解下一句话，就是不让薛时歇着。

　　薛时看了一眼书本，往后椅子上一靠：

　　“你这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口都说干了。”

　　奚良立即积极地说道：

　　“茶杯茶壶在外面，我去给你拿来。”

　　梁萤也趁机说：

　　“东西我也带来了，时间不早，回去晚了怪麻烦的，我就先走了。”

　　薛时看了一眼他，正欲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梁萤问：

　　“怎么了？”

　　薛时想了一会，叹了口气：

　　“罢了，下次再给你也不迟。”

　　梁萤点头，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