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芯片 ...
-
47条件反射地呆怔了半晌，直到南流景轻声的呼唤将它的思绪拉回。
“怎么了？是没力气了吗？”
泛着朦胧柔光的亮点凑近它的脑袋，似乎有些关心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
只是长时间刻在记忆里的服从与害怕让它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妈妈”没什么特殊的。
他死去的样子，和其他人类，并无不同。
47收敛思绪，抬起一条腕足碰到蛋壳的裂缝处，微一用力，足尖便轻巧地撞破这孕育自己的温床，暴露在外部稍凉的空气当中。
带着半透明感的蔚蓝色触手搭在白色蛋壳的外缘，幼嫩细小的足尖缓缓蠕动，像是在摸索，又或是试探外面陌生的环境。
摄像头一丝不苟地将整个过程都收录下来。
实验助手温妮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漏了什么。
其余的几个实验员也围成一圈，目光专注，表情紧张。
每个实验体从受.精.卵到胚胎，再到发育成熟，破壳而出，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困难，经常会出现基因崩溃或是排异严重的情况。
甚至有不少已经出生的，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死亡。
每一个实验体都无比珍贵。
s-47是由李博士亲自研究主持的项目，在孵化期间就十分稳定，没有出现过任何状况，所有人都很期待。
多种基因的融合让它的成长充满了不确定性。
X光能大概照出s-47的外形轮廓，但它的具体外表以及能力，都是要破壳以后才能知晓。
房间内的研究员都十分紧张，除了李博士。
温妮余光看了一眼，发现他和平时一样，镇定、稳重，从容不迫。
好似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产生紧张的情绪。
47又伸出三根腕足，沿着之前破开的孔隙滑动，齐齐钻出。
四根腕足同时朝着四个方向使力。
咔嚓，咔嚓。
蛋壳不断碎裂成一片一片，47挪动着足肢，爬到孵化箱的另一边，待在干净的角落里。
并没有试图伪装环境色隐身，把自己藏起来。
它清楚知道这是无用功。
孵化箱的顶部打开，一只银白色的机械爪下落，五只光滑的金属手指稳稳地将47抓起。
遍布身体的触觉神经使它清楚地感受到金属的冰冷，它因这刺激收缩起腕足，团成一个球形。
孵化箱右边的墙壁缓缓下降，金属臂沿着这条通路移动，将47放到旁边的培育箱内。
47沉入透明的营养液中，舒展着自己的足肢，U形的瞳孔镶嵌在灰蓝色的虹膜里，眼珠转动，观察着外部的环境。
围观的研究员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实验体千奇百怪的样貌他们早已习惯，它们大多特异古怪，十分骇人。可s-47的外表，竟然出乎意料的美。
它的头部有一层层薄纱状的裙带，轻柔缥缈，在水中浮动。
整体呈浅浅的半透明蓝色，脑袋圆滚滚的，腕足并不算长，像是裙摆的花边。
它们时而探出时而收拢，让s-47看起来像是一顶小帽子，又或是一朵纱制的花，一只水母，漂亮极了。
南流景同样是第一次看到47的真正模样。
看起来也就一个巴掌大，在水里游动的时候，一鼓一鼓的。
没想到还挺可爱。
要是有人告诉他，这就是未来会消灭人类的元凶，他肯定嗤之以鼻。
就这软趴趴的一团，说起话来也柔柔弱弱的，是怎么才能毁灭世界。
把人都可爱死还差不多。
但他脑海里那道声音的来源可不是人，而是世界意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天命之子，他对脑子里的声音可谓是非常了解，除了这个还包括莫名的吸引，第六感，奇怪的冲动，这些都属于天道的指导范畴。
容不得他怀疑。
不过南流景坚信，幼时的生长环境是性格塑造的根本，只要他从娃娃抓起，肯定能把47养成根正苗红的好章鱼。
看到光点跟着它进入培育箱中，四周的人类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特殊景象，47才悄然松了口气。
它鼓动腕足，游到光点旁边，在脑海中用意识问道：“我叫47，你叫什么？”
“南流景。”光点声音温和，“就是月亮的意思。”
“我知道月亮。”47有些高兴地说，它伸出两条腕足，足尖相抵，围成一个圆。
“月亮是圆的，白色的。你也是圆的，白色的。”
南流景下意识忽略了一个刚破壳的生物怎么会知道月亮或者朋友这种概念，把47当成了有传承记忆的魔兽幼崽，天生就知道一些常识。
并没有多想。
他想到自己识海里漂浮的储物戒，和戒指中躺着的肉身，有些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句。
“是这样，你描述的很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人身。南流景感慨了一番，要不然换个说法，借尸还魂？
只不过是借自己的尸还自己的魂。
他倒是并不急，这种状态也挺有意思，就像是那些只剩神识的、寄宿在活人识海里的“老爷爷”，除了不能离宿主太远，没什么缺点。
非常新奇，别有一番滋味。
这个地方也很奇妙，无一不让他大开眼界。
通过往来实验人员的交谈，他知道了这里是孵化室，所有的实验体都会在这里出生。
47旁边还有许多邻居，有的是像它一样的蛋，有的是漂浮在营养液中的卵，还有的像蛹，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角落里占据最大面积的一个孵化仓。
里面铺满了红色的血肉组织，筋肉明显，像是孕育生命的子宫，规律的呼吸着。
研究员要每天检查三次，记录数据，其他实验体只有一两次。
不知道那里面出来的会是什么。
实验体研究在南流景看来，有点儿像是练蛊，都是将一堆生物混在一起，最后培育出一个最好的。
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那些仪器设备，他也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叫什么名字，只能依靠见识胡乱猜测。
其中最为神奇的，就是维护整个孵化间的智能系统，同样也掌管着研究院的基本运作，被研究员们称作天枢。
观察和记录的工作都是由它完成，一旦有突发情况，系统就会通知负责的研究员前来处理。
最开始，南流景真是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谁在传音，找了好一阵也没找到人影。
后来才慢慢明白，什么叫智能系统。
大概是一个傀儡管家。
这让南流景唏嘘不已，他原本就算称不上学富五车，但也有些知识和文采，谁曾想换了个地方，倒成了文盲了。
…………
47在培育仓内待了几分钟，就被小个子的温妮推了出来。
它要做一个简单的扫描。
李博士迈着步子走在后面，步伐平稳，眼神一直落在47身上，看似温和的表象下是浓烈的探究欲。
47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
在这儿工作的每一个研究员，不分职务大小，通通都有着狂热的探索欲。
它游到玻璃边缘，眼球转动，视线聚焦在“妈妈”身上。
他的样子和记忆中没有分别，黑褐色的头发，略显苍白的脸，身形削瘦，戴着一副眼镜，面上没什么表情。
“妈妈”的笑容很少，通常只会出现在它达到期望的时候。
被它杀死的那天，“妈妈”也笑了。
检测室就在孵化室的对面，距离很近，为了方便。
全程都由智能系统天枢操作，为了维持内间的无菌环境，实验员们会隔着玻璃观看，并不入内。
消杀过后，培育仓被送进里面，顶上的盖子打开，又是一根金属爪将47捞出，放到一个方形的盒子里，再被运到一个椭圆形的超大仪器当中。
南流景的实力被压制得很严重，要随着47的成长才会逐渐解封，他的神识只能探查周围十米范围的东西，还不如眼睛好使。
这里他头一次见。
他疑惑地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儿，只听滴的一声。
右边桌子上的黑色屏幕忽然亮起，上面列满了47的身体数据。
包括它的身长，体重，体内各个器官的发育程度，还有完整的3d图，不论是胃、大脑、毒腺、墨囊，还是三个心脏等等，所有通通被一比一复刻。
明明白白显示出来。
同样包括它吸盘里隐藏着的细微倒刺。
李博士看完所有的数据，微微点了点头。
“还算可以。先注射芯片，明天进行能力测试。”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什么好奇，也不关注接下来的流程。
“是，明白。”
温妮目送李博士离开。
伴随着嗡嗡的声音，47又从扫描仪内被送了出来。
它为了稳住身体，防止乱滑，用吸盘吸住身下光滑的玻璃，十二只腕足齐齐摊开，像一张长着脚的圆圆小饼。
温妮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出了声，她碧绿的眼睛弯起，目光放软。
“噢，真可爱阿，小家伙。”
边说着，她边按下手边操作台的黄色按钮，箱子便沿着履带运往房间的另一边。
白色的天花板打开，一只银色机械臂伸出，最下端的接口处连着一根长针，尖锐地泛着光。
箱子四周同时伸出了许多的抓手，分别抓住它所有的足肢以及头部，牢牢将47固定在原地。
在轴承转动的声音中，锐利的长针对准47的头部，缓缓刺入。
…………
打入芯片的47被温妮重新放回培育箱。
它一恢复自由就拨动足肢，在水中缓缓游动。
南流景凑近47的脑袋，本来就小的创口在近乎变态的自愈力下早就看不出来，恢复光滑一片。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什么芯片，控制你的吗？”
47伸出一只腕足摸了摸头顶，“我听其他实验体说，有了这个芯片，‘妈妈’就能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定位芯片？
等等……
“听其他实验体说……你不是刚出生？”
47认认真真解释说：“是上次出生的以后听到的。”
南流景：“上次？”
“就是，就是上次。”47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它其实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第二次出生。”
它蓝色的腕足左摇右晃，一闪一闪地发出荧光，像是信号灯。
南流景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47竟然是重生的！
可是……他绕着对方转了一圈，小章鱼也跟着他的方向原地自转，看起来呆呆的，说起话来也如同三四岁的幼儿一样，用词简单，没什么条理。
这就是毁灭过人类文明的反派？
就这？
作者有话说第2章 芯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