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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聪明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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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光点怎会恢复记忆?
盛沂转了圈,在角落里找到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神魂细丝,比起这些碎末神魂,这缕若隐若现的神魂细丝正如南溟中一勺水。还好他锤炼神魂从不松懈,他的神魂比同修为的修士强了数千倍,不然单这一缕神魂还承载不了这么多记忆。
感觉到盛沂的探查,这缕细不可闻的神魂慢慢飘过来亲昵地摆动尾端。
丹海里没有可调动的灵气拖住可怜巴巴的神魂。
盛沂只能用意识对它说:辛苦了。
神魂开心地想要转圈,结果没力气,只能原地扑腾两下。
退出丹海,盛沂细心地检查筋脉根骨。在过去的八年里,这具身体只剩生存本能,活下来已是不易,生下这具身体的娘亲本想借子翻身,没想到不仅是个四灵根还是个傻的,对儿子非打即骂,但好歹能吃饱穿暖。在四岁娘亲郁郁而终后,一直没吃没穿,身子骨瘦得可怜,稚嫩的五脏六腑本就脆得似纸,经过前面的折腾更是摇摇欲坠。
调来一部分血中稀薄的灵气养着内腑,逼出残留的污水。
“咳!”
灰黑的污水带血全部咳出,盛沂擦干嘴,透过窗户看天,过了一个半时辰,算来盛文醒了有一会儿,同一个地方摔了两跤,再暴躁迟钝的人也会长点心。
打开藏在衣柜最下面破烂的小木箱,里面没有金贵物件,只有一箱子的枣叶和好些个烂掉的枣核。盛沂把枣叶叠在上面,丢掉不能发芽的枣核,换上干净的衣服,回来院子里。
盛文醒来时,皮肤已经泡胀,脑袋发晕额头发疼,手腕发麻,因失血过多他有些迷茫。
发冷冰寒的四肢下意识在塘里扑腾,一个不留神滚落身后垫着的小丘,盛文咕噜噜呛入一大口腥臭的污水,这下他完全清醒了,急慌忙慌地挣扎起来爬上岸边。
盛文用力擦脸,缓过劲来,想起前面发生的事情,他发白的脸气红了。
这个杂种敢还手?!
盛文怒从心起,拳头捶在冷硬的塘边,疼得他手快断了,盛文龇牙咧嘴地看去,手腕被包扎起来,这狗东西能懂得给他包扎?
他扯开湿淋淋的布条,冲掉草渣滓,偌大一条血口呈现在眼前,因为他动作太大,划了手腕一半的血口裂开再次流出血来,疼得他两眼止不住翻白眼。
他说手怎么这么疼,盛翊这个狗杂种干的?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怎么能伤着他?!
盛文手脚并用爬上塘边,恶狠狠盯紧莲塘那边的院子。
两日后是族内大比,他是正室所生,正儿八经的盛大少爷,同一年的侧室盛二少爷盛武与他同为堪比双灵根的三灵根。
他是水火相克修炼土,盛武乃金水生木,木又克土,正如灵根克他,盛武生来便克他,他们同在六岁参加族内大比,他出乎众人意料地输了,还输得很惨,后面更是连着四年两次他输给盛武,父亲明显更器重盛武,母亲对他失望透顶。
盛文心中烦躁暴怒,但他必须装听话装懂事,没事过来揍一顿这白痴宣泄憋闷。
一直以来从未出事,直到今天,这傻子居然敢跑,他把人逮住,挣扎得厉害不让他揍个舒心,他怒火上头,只想把人溺死……
没曾想死东西拽他下塘,用石头砸晕了他!
一个盛武骑他头上拉屎撒尿便算了,一个贱婢生下来没开智的杂种,也敢对他动手?!
盛文摸了额头,痛得他倒吸口凉气,小杂种,好大一个包!
他只好往头顶摸去,想要拍拍脑袋。
嘶!
盛文冷不丁疼得倒吸气。
砸的是额头,为什么他头皮也这么痛?
盛文真恨不得立马剁碎了这臭狗肉,但他还没砸傻,这傻子不太对劲。收回视线,起身跌跌撞撞的,还生怕别人发现只能躲躲藏藏回去。
天方暗。
一道身影潜入破败的院中,嗜血的目光紧盯关闭的大门,就在他提脚往前一步时,一颗枣核从左方飞来砸中他脑门。
“谁?!”盛文机警地看去,发现老枣树的树杈垂下一片洗得发白的素衣。
盛沂半身挂下来,对盛文打招呼,这场景挺恐怖的,像一副披着皮的骷髅架子微笑。
盛文抽出匕首,月光映照锋利的刀刃,衬得盛文双眼阴惨惨的。
“我说过会把你剁碎。”
盛沂吃着青枣,白天见他上树,老树以为他饿的到处爬,哗啦啦掉了一大堆青枣下来。盛情难却,盛沂只好全捡起来,青枣很酸很涩,多吃几个味道其实还行。
见盛文举着匕首过来,盛沂悠哉地用枣核砸盛文,砸得人眼歪鼻斜,气得马上要升天。
“我要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鼻子,拔掉你的舌头,一根一根宰掉你的手指!”
枝叶又开始唰唰作响,可惜老树只有小小的灵智、少少的灵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文欺负小崽。
盛沂在树干上写:别怕,有阵法。
枝叶还是担忧地颤动。
盛沂垂眼,看着头顶秃了一块的盛文来到树下,他思索,白天把人脑袋拽上塘边的时候,有这么用力吗?
盛文嘴里兴奋骂着要扒了盛沂的皮,踩上隆起的树根,在树影中他发现树干上有黑褐色的痕迹,但他根本没在意。
带灵气的匕首刚要钉上树干,灵气率先冲向树干,灵气相撞,扰乱树干上的锁灵符纹,所有困在符纹中的灵气喷涌而出,从树干涌向地面血纹,沾了灵气的血亮了起来,一个一阶缚灵阵激活,几十条血液化成的丝线牢牢绑住盛文,把人勒成了蚕蛹。
事情发生得太快,盛文只觉得眼前一阵光亮,随即就被绑住倒在地上。他拼命蠕动,一挣扎,这些丝线立马勒进肉里,真像千刀万剐。盛文疼得直流眼泪,偏生他嘴里也有好几根血线,完全没法叫出来。
枝叶摇晃,仿佛在给盛沂擂胜鼓。
翻身跳下树,稳稳落在盛文胸口,再轻再瘦弱也是一个人,盛沂这一脚踩得盛文身子折起,两眼凸出。
盛沂嫌脏地蹭了蹭脚,抓住盛文头发摁在储物袋上。
“唔,唔唔!唔唔唔唔!”
声大,很精神,看来还是放的血少了。
盛沂提起盛文的脑袋,对准石板一磕。
寂静的夜晚里,以头抢地的撞击听得人头皮发麻。
盛文两眼冒金星,挣扎的力度变小,盛沂拖着他再摁上储物袋。
没反应?
盛沂再拽,再磕。
盛文分不清鼻子疼还是头疼,两行温热滚下来,盛文尝到鼻血的咸腥,两眼一眨,委屈地哭了。
盛沂挪开脚,怕人把鼻血眼泪蹭到他鞋子,毫不留情地抓起头发再撞。
这次盛文撞清醒了,颤颤巍巍地探出神魂打开储物袋。
盛沂嫌弃地松开头发,手指捻住储物袋,走到另一边,让夜风带走他染上的血味。储物袋仅有一张桌子大小,里面装着二十四枚下品灵石,四套崭新的衣服,一些零散的药瓶,品质一般的法器。
握住温润的灵石,盛沂没有第一时间吸收,而是取出六枚灵石,以中央二土为双阵眼,分别镇守西南方、正东方,再调和金木水火。
阵内灵气相生,以外相克吸纳外来灵气,再将灵气一分为泾渭分明的两股,配合心法使用,一股狂躁打入体肤锤炼血肉筋脉,另一股柔和灵气贮存于丹海。
此乃盛沂独创的双聚灵阵,主要给根基弱的小妖修们吸纳灵气锤炼妖身用的。
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太少,盛沂全用来治愈重伤的内脏,顺便再把舌头治一下。
眼睁睁看着六枚下品灵石化成灰色的石头,在对面一直紧盯盛沂动作的盛文心跟着滴血。
他一个月只有两枚下品灵石,这二十四枚他攒了好久!
彻底从死亡边缘离开,盛沂心满意足睁眼,正值旭日东升,霞光染红他的眉眼,盛沂捡起地上的匕首,这件法器比储物袋里的歪瓜裂枣有用,他要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盛文被勒得全身血,脸被血污糊满,头发被扯掉了大把,满身的狼狈还不忘大叫阻止盛沂拿走匕首。
盛沂割开折腾一晚颜色已经暗淡的细丝。
全是涎水鼻涕的盛文僵硬地活动,张嘴就是口齿不清地怒骂:“狗杂……”
“咚!”
一脚踩住他脑袋。
盛文没说完的话全被踩回去,变成乌龟王八趴在地上费劲地扑腾,一晚上的羞耻折辱,不仅没有消磨他的锐气,反倒点燃前所未有的怒火!
“噗,噗。”血混着涎水蹭湿地面,气息粗喘,灰尘吸入鼻腔,盛文怒骂:“鸟屎,狗屎,蛆虫,畜牲,你敢动我?你活腻歪了!畜牲,畜牲,我要你死!死啊!”
“盛武比你沉稳。”
“盛武”两个字短暂扼住盛文的辱骂,随即是更密集的骂声,不过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骂词。
“他轻视你。”
“干你爹,干你娘,干……”
砰!
盛沂弯腰,半蹲着拽起头发砸下去,这次头骨直接砸裂,盛文闷哼一声,眼前大片大片地发黑,脑中嗡嗡作响,他听见盛沂近在咫尺的声音,是来自地狱里的恶鬼在他耳边低吟,好强好恐怖的杀意,盛沂真的会杀了他!
“闭嘴行吗?”
盛文慌张点头,这一砸砸碎了他的怒火,再一次涌出来的鼻血流入口中,他吞进喉咙里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你打不过他是事实。”
盛沂甩掉手里的头发,平淡地扫过又被揪秃的头皮。
“第一次他只是踢你下擂台,第二次他在族内大比公然打掉你的牙,第三次在族内大比打断你的手和脚,他有家主的重视,实力是他最肆无忌惮的底气,他一次次试探底线,但他尚未有杀你的实力。所以……”盛沂感受着脚下逐渐绷紧的身体。
“明天他会打碎你的脊骨或者击碎你的丹海,彻底废掉你,让你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盛沂娓娓道来勾起盛文浑身的凉意,他下意识反驳,他是盛武的大哥,盛家的大少爷,盛武他敢吗?他敢直接废掉他吗?!
他不假思索得出了答案:敢!盛武他敢!
盛文想起父亲只带盛武去筵席,每次在外人面前只介绍盛武,把最喜欢的法器送给盛武,而且父亲不会罚盛武,只会觉得他太无能,理所应当倾尽一切资源培养盛武。
而他有办法吗?认输?不,绝对不可能!硬打,他躲得过吗?躲不过啊!
“你们同为练气三重,虽然你为练气三重中期,他练气三重后期,但在元婴之前尤其练气,每个小阶段的差距并不大。”
盛沂平静带着喉管受伤的沙哑嗓音,莫名使得盛文在恐慌中获得冷静。
他思绪不禁发散,元婴,一个修炼都不会的白痴,怎么会知道元婴的事情?
“既然实力相差这么小,为什么你每次败得这么惨烈?”
思绪被拉回来,是啊,他与盛武同年出生,同为三灵根中的极品,在擂台上他们具不可用法器,全凭自己的实力,为什么他输得这么惨?
“你太急,太急分出胜负,太急战胜盛武。你想,每次比试你是不是一上场用出最难最耗费灵气的擒龙拳,想在众人注视下用最快的方法打败盛武,彰显自己的实力?”
盛翊离他好近,近到他甚至感觉到盛翊的体温,闻见酸涩的青枣与淡淡的莲香。
现下盛文的处境很危险,这个踩着他的人掌握着他的生死,但他在这平淡引导的嗓音中,还是静下心去细细回想,是这样的,他每天每夜的练习,把家族传承的擒龙拳练得炉火纯青,比盛武用的好多了,为什么还是打不过盛武?为什么还是一败涂地?
“盛武看破你的弱点,等你耗光灵气后从猎物化身猎人,捉弄你这毫无反击之力的猎物,你再回忆你们的比试,一开始盛武是不是从不与你正面对抗,给你马上要赢了他的错觉?”
对!全对!
每次他用出擒龙拳都会把盛武逼得还不了手,但擒龙拳过于暴烈刚猛,需要灵气聚于手臂筋脉,再逼至拳头打出去,一旦敌人中招轻则断骨重则要命,他每次用不了几招灵气便耗尽了,他只以为是自己练的还不够好。父亲他们从来不给他讲其中关窍,只会在他败下阵后,对他失望地说:对战意识太差。
“想赢盛武很简单。”脚下的脑袋扑腾,盛沂加大力度踩稳:“请安静。”
盛文不动了。
“我说过,他轻视你,对敌你这个手下败将他前所未有的自大傲慢。”
这具身体被盛家家主视作耻辱,不准踏出废弃院子一步,没见过除盛文外的任何人,更没看过什么族内大比。这些细枝末节全是盛沂从过去被盛文殴打时,他嘴里的骂词推测出来的。
“你明日上擂台,擒龙拳你只需作势,拳风间夹杂微末灵气,一般人看惯了你的招式,不会察觉其中灵气变化。等几个来回后,你佯装灵气不足,盛武必由守转攻,此时你只做闪躲,留足精力等到盛武耗尽灵气前的最后一击,不论脊骨、手、颈部、腹部、腿……任意一处,你都有足够灵气反制。”
盛沂讲完,脚尖下压:“听懂了吗?”
“懂了。”盛文嘴抵着石板,瓮声瓮气的。
“重述一遍。”
“上擂台后我需要保持和以前一样的做法,先用擒龙拳攻击,只做形势不用灵气。和以前一样坚持不住后,开始转为防守,照旧保存灵气。等防过盛武的最后一击,他将成为那只猎物!”盛文说着激动,他已经想到明日如何一雪前耻!
脚尖再次压紧,盛文克制激动的身体,保持住安静。
“你很聪明。”
盛文不可抑制地升起被夸赞的喜悦。
“不过,你还差最重要的一件事。”
盛文屏气凝神。
“废掉盛武。”
?!
盛文呼吸变重,身体在巨大的惊恐中没有挪动,安静两个字已经刻进他脑子里。
“不不不,不行,不行!父亲宠爱他,父亲很疼他。不行,我会被父亲打死,不……”
上方的嗓音带着几分嘲讽:“这副胆小的模样装给谁看?重复一遍。”
盛文哧哧地喘气,没有底气地说:“废掉盛武。”
“再说一遍。”
“废掉,盛武。”
“再说一遍。”
“废!掉!盛!武!”
废掉盛武,废掉盛武,就像盛武打算对他做的事情一样,废掉盛武!父亲疼爱盛武又怎样?父亲不会责罚他,因为已经废掉了一个盛武,绝不敢再废掉他,反而会更爱他,捧着他,培养他!
“问责时藏好你的得意,别像只取胜的公鸡叫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冷血无情的人不会得到重视。”盛沂踢了踢翘起尾巴的盛文:“明白吗?”
“明白。”
盛沂抬脚松开脑袋。
“寻个时间小心些回去,吃药治好伤,洗干净躺在床上睡至明早养足精神,废了盛武后来找我。”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