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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投机(上) “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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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我就拿走两块点心,”我伸手取走圆里的两块点心,把它们放到一旁,“三个城池,就只剩一块给他们。”
“嗯……”白如贤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你继续说。”
“三个城池争夺一块,那这块点心自然是人人都想得到,金贵得不得了的。而如果在人人都为了争一块点心而使劲哄抬价格的时候,我把原本握在手里的点心又放回去,那么……”我把原本两块糕点放了回去,却用手掌把它们都压得粉碎,即使很不忍,“所有的点心都会成为废墟。”
“你这是在囤货居奇,低买高卖?”白如贤抓起一把被压碎的点心粉末,又让它们像漏沙一般从指缝间滑了出去,“你可知这样会毁了老百姓的生活?”
“……”我缄口,不辩解。
囤货居奇本就是很不道德的投机作为。如果囤积的是老百姓生活无法离开的商品,那么会毁掉商人,老百姓,城镇,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可以拖垮一个国家的经济。若要不动武力就攻陷一个城池,也许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但是我没想到。我能想到的就只能是从经济入手去摧毁它。
既然逼得我要展示才能,那唱歌跳舞算什么,要玩我们就玩大的。现在的我,已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跑到排外的沐洲去开个幼稚的茶庄等着天上掉馅饼了。
“就不替自己辩护一下?若是以前的你,怎会甘心吃这样的亏?”白如贤如同洞穿真相后地大笑,拍去手上的粉末,“不过,话说回来。看上去这六年你过得倒是蛮好。”
“只是因为我一直把一句话记在心里:‘在你抱怨自己脚冷的时候,有的人却连脚都没有。’生活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瘪嘴,耸肩,无所谓。“反正自己的路和别人的都不同,得自己亲自去开辟,谁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花海烂漫还是沼泽一片呢,向别人诉苦也没用。”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谁知道以后会变什么样子……”白如贤忽地没了笑容,眼睛看向远方,焦距拉长,变得空洞。他的脸色就像归于平静的水面,没有河床的水草,没有岸边的杨柳,没有涟漪,没有落花。
偏屋里顿时又静了下来,只剩冬日的风夹杂着凛冽在屋外肆虐。我不敢说话,只盯着那堆点心粉末,想着如果把些粉末放在屋外,会不会被冷风吹得个尘埃漫天。
“给你讲些税月的近况,怎么样?”白如贤抹掉自己脸上的恍惚,又回到了以前仰起下巴,眼睛从上往下看的蔑视众生。
“嗯?”我淡淡地应了句,却用右手掐了自己左手的虎口。
白如贤拿起一旁的茶杯,对我晃了晃,然后“啪”地一下,将茶杯里的清水狠狠地冲在了点心粉末的“废墟”上。“如果是现在的税月面对这种情况,他也许就会这么做了。”
我张大嘴,看看这比刚才不知悲摧了多少倍,像稀泥模样的一片,又看看白如贤,变得惊恐。如果那真的是三座城池,那我们现在坐在这儿糟蹋它,不就像极了电影里常演的玩弄人类的众神?
“占他人之地为己有,本就为强取豪夺之举。我没办法用上古圣贤那套方法去游说别人开城投降让出自己的故土给我。既然都是侵略,血腥之举,”白如贤直盯着我,眼神骤然犀利,像水面被激起了千层浪,“那税月也许就会认为,让它到血流成河,寸草不生的地步不也差不多?”
我像泄了气的橡皮球,感觉人被掏空,不想说话,不想动。仿佛有谁自幼喜好浓烈如血液黏稠的斑驳,铺散开来,在透明的空气中任性的魂不附体,让人的思绪也与现实分离。这样的寒冷冬天,纯白中却混有血腥,会让人仿若失明。
“砰砰”,敲门声,意外地响起。
这个时候,会有谁到偏屋来?
而白如贤,却笑着“呼”了一口气,好似终于等来了什么人。
我心里莫名地焦躁起来,手心出汗。紧张?不安?害怕?盼望?
白如贤站起身,拍净衣服上还粘着的点心粉末,重新回到上坐,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茶水,好似他就一直坐在那儿,未曾离开。
“进来吧。”白如贤夹着颗粒的浓稠声音这个时候显得威严无比。
门被“吱呀”地缓缓推开。
朱红色的雕花门后,一点一点地露出那人的青绿色的衣衫,下垂的墨色头发,和纤瘦的身体。
我双手交叉在一起,死死地扣紧,呼吸变得混乱,鼻子发酸,眼珠子也开始自作主张地往外涌。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会是税月吗?
雕花门被完全打开,那人迈着小碎步跨过门槛。
“呼~~”我大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去。原来那人是一小姑娘,只是身形和税月以前很像。
“都六年了,怎么会不变样呢。”我低低嘟嚷了一句。现在是紧张没有了,却来了失落。人的心情是件麻烦事,不能像《模拟人生》这游戏,弄个心情指数管理就OK。就好像我们的生活,也没法像游戏一样可以随时按下暂停键来供我们休养生息
“平贞给白将军请安。”那女子行了一个万福礼,对白如贤的态度很恭敬,“您吩咐的事情都做好了。东西全放在外面。”
见平贞这般规矩,我也起了身,不好意思再坐着了。
“嗯。”白如贤点点头,表情却显得冰冷。他给那平贞递了一个眼神,“这就是初云居士。”
“初云居士。”平贞也给我行礼,“小的被唤作平贞。”
平贞是大眼睛,长得很水灵。其实她的衣裙是青绿色,和税月以前爱穿的颜色相差很大,刚才我怎么就能把人给弄错了呢,还性别颠倒。呵呵,难道是我思人心切了?
我装憨地傻笑,也给回了个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初云居士,从今儿起,就让平贞跟在你身边,多个使唤。”白如贤这个时候叫我,声音也是冰凉凉的,仿佛他就非要在众人面前摆出威严的姿态,“另外,你也不用回远莲寺了。”
“白将军,您这是……”
白如贤从上坐走了下来,到了我和平贞的跟前,让我又看见了那狭长的,仿佛混血儿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天生的眼线,还有经过岁月沉淀下来脸部的坚毅。
“明日正午,我奉旨出征讨伐噶刺。”他面朝着我严肃地说,俊美的脸,微微泛红的头发,“你跟我一起去。”
“我和你……呵呵,我和你一起远征?”我不可思议地笑。
“不要笑,给我严肃些。”白如贤训斥。
“可不可以不去?”
“当然不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不想去上京见税月呢。”
“我虽然是居士,可到底是一姑娘家,怎么能跟着你去?”我真没想到这笔交易里会有这么一个附加条件。
“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你不用再多说。”白如贤眉头皱得很深,仿佛这问题就是个讳疾就医的毒疮,“我会拿另外一样东西补偿给你。”
我翻了一白眼。真的很想问问白如贤这人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啊。他凭什么要替我做决定?他怎么就能断定我很想搬出远莲寺?白如贤啊白如贤,他还是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身上。
不过我还是放弃了争论,转而问到:“白将军,那我能回寺里收拾下东西吗?顺便给师父,还有师姐妹们道别。”
毕竟,我是欠白如贤的。欠人的,天经地义地就要你还。况且,白如贤这么铁定了的事情,难道是容许我去左右的?
“我认为,你也没必要再跑一趟了。”
“怎么?”
白如贤看向了平贞。
“初云居士。你的东西啊,全都让我给收拾好,放外面了。”平贞对我笑,显得很热情,“你平日用到的衣物,什么经卷,菩提子,还有阿德居士替你保管的竹盒,我都有替你拾掇过来,一件不落。住持师太和你师父那儿,也都打过招呼说你要离开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和将军上路吧。”
“你就随便动我东西?你动了我东西你让我今晚睡哪儿去?!”我质问。
“这个……”平贞面露愧色,赶忙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初云居士,是平贞没分寸了。”
白如贤挑起眉,一贯的蔑视,“你平日里,不也老喜欢和旁人挤一张坑。”
“你把我东西都拿走,告诉所有人我要和你离开,你认为我还有脸回去和别人挤一张炕?”我现在说话越来越激动,似乎马上就要到达骂街的阵势。
白如贤眉头越皱越紧,似乎眉心马上要崩裂开。“你今晚可以睡我府里,或者曹叔平先生那,不会亏待你。”
“呵呵。白大将军啊!你让我一出家人睡你府里?”
“你还俗。”
“还俗?呵。当初你让我免受牢狱之灾,此时你又让我摆脱青灯古佛。或许旁人皆以为你对我不错,可我想问,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掌控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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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投机的思想源于读了《伟大的博弈:华尔街金融帝国的崛起》一书,作者约翰•S•戈登,2008年12月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后文出现的手法参照此书。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出自《道德经》第五十八章《福祸倚伏》。我看的这本是「春秋」李耳原著,主编李才俊。由海潮出版社2009年出版。后面有关《道德经》的思想皆源于此书。
———————————2010-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