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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贪吃 ...

  •   春节越来越近,天气也到了一年中最冷的“三九”。每日除了上早课和打扫庭院,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禅房里,大有冬眠之势。不过待在禅房时,我会净手端坐,面前搁一本经书。大伙都以为我这几日不用下山赚外块,是又到了一年中认真礼佛的时候。天知道,我是实在冷得厉害,那样的礼佛不过是装腔作势。

      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心虚的。这样的耍小聪明,撒谎,虚伪,对佛祖不敬,真怕哪天遭报应。

      所以每年除夕夜我是要大大地忏悔的。

      每年新年的前一天,除了处于生理周期的沙门尼或居士,大家都要聚集在正殿行忏仪的。这样的举措源于一个佛经上的故事:

      佛陀曾让弟子们在祗园精舍竖起一根大铁柱,然后在新年前夜让阿难用石头敲响了它。那声音极为洪亮,传遍整个舍卫国,甚至连地狱的恶鬼和畜生道的畜生们也都能听到。这声音也使得听者们的痛苦和烦恼都消失了。这个时候,佛陀叫来禅房中休息的比丘尼。佛陀让弟子们在新年前一天检讨过失,进行忏悔,使自己的身心清净,不染杂念,并且佛陀自己也做出了表率,进行了忏悔。于是,在座的弟子们都学着佛陀的样子进行了忏悔。而这天中,有一万个比丘受到佛义,消除一切杂念,另有八千比丘修成了罗汉。

      可我对这个故事里的佛陀有些不满。因为这故事里,佛陀为众弟子作表率进行忏悔时,曾这样说过一句话:“其实,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也没有任何过失,但是为了训诫你们,我也要做出反省,检讨自身。”这一句话是我不喜欢的。大家都认为佛陀的忏悔是谦卑,我却以为这样的忏悔太带目的性。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做错一件事我暂不说,可这样形式化的忏悔实在不能算是真心,更别说看着佛陀进行忏悔而也不得不也进行忏悔的众弟子的不得已了。况且,若真要进行忏悔,为何不“每日三省吾身”,而是一定要堆积到除夕夜来进行?
      当然,老样子,我的不满当然只能埋在心里。这不是一个言论自由的年代。

      所以每年的除夕,远莲寺的无论沙门尼还是居士都要来到正殿在佛祖的面前进行忏悔,我也不可能不例外。住持了缘,和司法度的了尘两位师太会端坐于前,我们则按着辈分跪在后面。我们是居士,只能远远地跪着,模模糊糊地看着上坐的两位师太的背影。这也就是我唯一可以看见传说中的了尘师太的时候了。

      我忏悔的内容不外乎冬天老偷懒,喜欢在飞机和炸弹身上揩油。可忏悔完当天我就继续犯。这样的忏悔算不得诚心。可另有一点,我却发自内心地悔过——还是那次和税月太为简单的道别。我太太割舍不下这件事。每当想起六年前和他的道别,看不见了他在雪地上黑色的影子。我便后悔得要死,像毒瘾发作,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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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旦。

      浑厚肃穆的晨钟响彻了整个远莲寺,一大早便来到莲寺来进香的施主们显得诚恳而欣喜。平日安静的禅院此时也是人头攒动,蛮有“千户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喜庆。

      远莲山上,远莲寺所在的峰名为禅逸峰。禅逸峰东向为圣光坛所在的圣光峰。今日那里也将鼓乐礼器,焰火华服,庙堂高烛,众人膜拜。一场格外隆重的祭祀,就要记入史册,公德无限了。

      我也不想思考我这样去描述圣光坛的祭祀算不算讽刺,反正我早早地起了床,换上暖和的衣服,和师姐妹们一起吃了早食,便一个人往西厨房那边走。圣光坛的事与我无关。阿德的性子软,不喜和人争。上次给她说了不让她去后,她便不再提这事了。

      这几日,似乎是我的生理期间快到了,我像发疯了的喜欢吃东西。食量几乎成了平日的两倍。真是每次生理期间都要发生这种要长胖的悲剧兆头。

      路面的雪,踩着就咯吱咯吱地响。这天,真的要冻死人了。

      我从后门钻进厨房,看见几个师姐还在收拾炊具。我便上前打招呼。“各位师姐。新年新气象。大家新年快乐,越来越向佛陀靠近啊。”

      这几个师姐就是早已受戒,掌管西厨房伙食的前辈。虽然一年也打不到几次照面,我还是死不要脸地热情招呼。主要是我又饿了。

      新年,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几位师姐呵呵地笑起来,其中一位圆脸的师姐还打趣说到:“我们可都知道你这个爱调侃人的师妹啊。”

      我赶忙站到这个圆脸师姐旁,接过她手里的炊具,嬉皮笑脸流氓状地奉承到,“瞧瞧师姐这玉手,沾了脏东西可不好。这些事还是让我来做。”

      那还是我读书的时候,我发现经常去辱骂一个人还不如经常去赞扬一个人的好。比如看见某同学穿了一条新裙子,我是一定要大大赞美一遍的。“XX美女,您这裙子是不是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啊?这么好看”,“哇,看看这手工,绝对是出自某奢侈品牌高级手工作坊!”中国人都以谦虚为美德。我这么说了,她们大多都会无可奈何地笑着回到,“哎呀。不是不是了,我们这种裙子就是路边捡的。”然后几个人一起笑开。这样开玩笑地对朋友脱离现实的几句赞美,大家都可以乐滋滋的,也不失为一种蛮好的交际方式。至少我认为比装出清高地当着面对着别人说,“哼,不就一条裙子嘛,有什么了不起啊?”的方式来的好。

      “唉。还玉手,我都老粗手了。”那位师姐不好意思地把炊具递给我,“又没给你好处,不用这么奉承我。”

      “您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这等事今天本来就该我做。”我拍着胸脯作保证状,还不忘又补充一句赞美的话,“您们这些师姐一天好忙的。唉,一般贵人都忙。哪像我们这些清闲居士。”

      “今儿香客多,你这清闲居士今儿也要成贵人的。”圆脸师姐把“赞美”拳打了回来。

      “你们是贵人忙,我是瞎忙。”我做摇头叹气状,见其他几位师姐继续地跟着乐,才羞答答地挤出几个字,“不过,贵人师姐,麻烦问您一下,今早还有剩的馒头没?师妹我有些饿。”

      不是我瞎吹,咱们这远莲寺的斋菜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吃。也不知道这一早上来的这拨早食客把我心心念叨的馒头给吃完了没。

      “有有有。当然有。再说,能不给你这贵人小师妹留吗?”尖脸师姐立马回答,笑嘻嘻地像捡了极大的便宜,还刻意把“贵人”二字拖长。这是报复我了。唉,不过这种“报复”还真是很好的。

      “庆空也学起这师妹的模样了,怎像个出家人?”庆亦师姐从蒸笼里拿了一个剩的馒头给我,装模作样地板起脸也开起了庆空师姐的玩笑

      “就是就是。没个正经,像贵人,不像出家人。要给师傅说去。”另几位几位师姐都附和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我捧着馒头傻乎乎地站在旁边。呵呵,她们“窝里斗”了。

      “走拉走拉。还要去诵经呢。”庆空师姐羞红了脸,瞥了我这个最初的肇事者,赶忙拉着其他师姐离开。

      睁大眼地目送她们离开,大咬一口馒头,一副女流氓的死样子大笑,“忽忽。让赞美奉承流行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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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啃完馒头,勤勤恳恳地把厨房的工作忙完。灶台清理干净了,地也扫了,垃圾也倒了了,最头疼的挑水部分也弄好了。

      平日里,不干活的尼姑或居士一天只吃早晚两顿饭。换句话说就是吃午饭的只有干活的人和香客。这个时候也没及正午这个吃饭的点,尽管是初一,偌大的西厨房也只有我一个人,连掌伙食的庆空几位师姐都还没来。

      我站在蒸笼边,挣扎着要不要再热一个馒头吃。若这样没有节制地吃下去,不发胖才怪。可是不吃,又实在是难受。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让很多女人都挣扎的问题。

      算了。还是吃吧。撑死总比饿死好。

      我贼贼地撩起袖子,揭开蒸笼盖,偷鸡摸狗一样地拿出了一个馒头。哈哈,馒头哦。

      “给爷出来个人啊!这尼姑们都死哪儿去了?!”突然冒出一个低沉的男声,吓得我一哆嗦,白净的冻馒头“砰”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得老远。

      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要吃饭的香客也未必太早了吧,饭都还没做呢。

      “诶诶诶~总算见到一个人了!”一个男子冲到了厨房里,什么客气话没说,就一手指着我,“你,去给爷热点东西来。”

      此人过分嚣张。俺平生最不待见就是嚣张之人。

      “站着那干嘛?!快点去啊!爷还有其他事呢!”那个男子皱着眉,脸涨得通红,额角挂了几滴汗,嘴里还哈着气,白花花的一团一团。看来刚才一定走得很急。

      我还是不理他,抄起手,头一歪,斜站着,还不忘一直抖右腿。若嘴里再叼一根稻草,绝对活生生地女流氓。

      “嘶~”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音,一副想发脾气又要忍住的便秘模样,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稀里哗啦地铺在菜板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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