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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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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衣着嘉服的男子,立身于白色石阶之上,一团和气。台阶之下,朱红大鼓震天响,身着戎装的士兵,握着令人心紧的长枪。一群花花绿绿的舞姬在欢庆的礼乐中跳着不知名的舞。
祱月还是那样,肃杀的神情,像秋季里衰败而逝的荷花。
我指着那群跳舞的歌姬,拍拍他的肩膀,装出说笑的模样:“如果当初不是被你捡到。兴许我现在就成这般模样了。呵呵,或者去青楼卖唱。”
祱月忽然别过头,死盯着我,嘲弄地笑开,妖艳到鬼魅:“如果是那样,我找遍全世界也要把你抓回来,给我跪下!”
我的背脊有些发凉。
不是言语,而是那样的神情,诡异地如果妖孽附身。祱月就像双子星,一时可以美好到圣洁,一时也可以变身为魔鬼。
“你那么凶干嘛?我说着玩罢了。”
本来是想逗逗他,造成的效果却反其道而行。真是……
你说祱月一天到底在想些什么?本来说去南野,却一下子冲到了这沐州来,把父亲留的玉佩也“当”给了冯婶,还有那个李子傲,那次见后过后也没了踪影。他又为什么要伤了祱月?祱月连父亲也不想认了?
这些问题,以前没问过祱月。我知道他是对我好便行了。可现在脑袋里却把这些疑惑突然全给冒了出来。烦死了!
“……”祱月把双唇抿在了一起。
“知道你现心里有东西哽着,我也好不到哪去。”
“我……”祱月将他的掌心与我的贴合,脸上带着歉意,“我刚才确实想到了以前的事,对初云失礼,抱歉。”
又戳我软肋。
“我刚才态度也不怎么好。对不起。”我说得很客气。
“唉。”他月叹口气,无奈地摇头,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拉扯起我的脸颊,眼睛闭成一条线,
“什么时候说话这般生分。下次可不许了。”
“难不成你还又罚我跪下?”肌肉因为祱月拉扯的手而不怎么听使唤,声音显得含糊不清。
“兴许会。”祱月笑开,眼睛弯弯,“这么一个大儿童,话都说不清。痴儿!”
我的爪子伸向祱月拉扯着我脸部肌肉的蹄子:“告诉你。下次我一定把指甲留长,然后剪成锯齿状。看我不划死你!”
“呵呵,锯齿状。小云子,亏你想得出来!”祱月总算开心地笑了。枯萎的荷花得以重新盛开。即使这样治标不治本,我也依然满心欣慰地关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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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看!白家公子骑着马过来了!”人群中高声贝地冒出了一句。
“哗”地一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别过头朝左边看去,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小云子。你就别扭头看了,他会走过来的。”祱月重新握住了我的手,浅浅笑,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把我指头的指甲都检查了一遍。
“放心。昨天才修了指甲,你还可以小活一段时日。”我一遍嬉笑,一边用指甲戳了戳祱月的手指。死祱月,真是记仇!
一刹那,人群中爆发出了欢呼,合着鼓声,唢呐,与铜锣。那叫一个歌功颂德到登峰造极!很多双手也骤然从我面前穿过,吓了我一大跳。它们争相地向前挣扎,似乎打算借着碰碰白家公子的战马或他的衣裳而沾点好运。
何必呢?不都是人嘛。碰他还不如碰碰我呢。他很了不起,是凯旋而归的白家公子;我也不差啊,穿越人士,“千年不得一见,晋江天天见”。
这个时候,“嗒嗒”的马蹄声越靠越近,却意外地放慢频率,甚至最后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如贤。”一个男子的声音,饱经风霜。似乎年纪已经不小了。
白家公子,如贤。
“呵呵。曹先生,你都追上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回答到,略带有鼻音,浓浓的魅惑,像一杯缠绵的意式咖啡,“我见到了两个外乡人。”
话音没落,就感觉头顶有电光雷石忽忽烈烈地砸下来。心里莫名地发慌。这被人注视的感觉还真不好。
手心被人用力地握了握,他粗糙的茧子有令人安心的暖意。祱月,总是这般好的。
好吧。初云,你别自我感觉良好了。你们俩又不是什么敌国的皇孙重臣,有什么怕他的。外乡人也可以凑热闹吧。
我让自己一点也不畏惧地朝马上的男子看去,却突然怔住了。那样一个男子,微微泛红的头发,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好似混血儿般的狭长双眼,低垂,带着蔑视,似乎看尽了几世的悲欢离合。更要命的是那像毒药一般将人缠绕的成熟男子气息。
如果,我现在是十九岁的身体,我想我会把他当作草莓蛋糕,会克制不住地想去吻他。
可是,“如果”毕竟是假设。我眨巴眨巴眼睛,好了,看完了,该回归现实问题了。现在那白家公子,还有周围的一群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我们。
祱月用小指摩擦着我的手心,痒痒的。
“我与胞妹于半月前,来到沐州做些小本生意。今日全城百姓迎接白家公子战胜而归。我与胞妹便也来凑凑到热闹。”祱月神色安然,微微笑着,仿佛救世主般地看着马上的男子。
可“唰”的一声,那白家公子以飞转流动之势瞬间抽出腰间的软剑,毫不留情地将它落在了祱月肩上,紧逼颈项处的大动脉。
我的心窝子都跑到喉咙处了。我发誓,如果这白如贤小贱人伤了祱月一丝一毫,我一定先用盐酸和硝酸配成王水把他这柄软剑给腐蚀了,再用硫磺做成炸药,炸他个五雷轰顶!
某人的小指头依然摩擦着我的手心,温暖得足以让人安心。
“今天是公子的荣归之日,见到血光似乎不好吧。”祱月的笑容依旧悠然绽放,缓缓地,克制而迷人。
白家公子笑而不答,只是用那双好似混血儿般狭长的双眼也与祱月对视,可手上的攻势一点没放松。
现在,我觉得身边的空气中似乎架起了一张又一张弓箭,各个角落,待着将人万箭穿心。白家公子微微泛红的发丝,飞舞在眼瞳下面,就像带血舞蹈的蝴蝶,将要扼住人们的咽喉。
我慌张,心虚,变得局促不安,希望有人打破这压抑的暗涌。
可两人都是沉默,沉默……
却又是一刹那,诡异的气氛突然像跨过了激流,驶向大海的船只,平稳而激动人心。
我偷偷地瞄向马上的白如贤,发现他的嘴角有了很浅很浅的弯曲。
祱月。白如贤。
一个似乎是利于万军之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寒微子弟,一个似乎是傲视群雄背着人民期望的富家公子。
此时,却是那么地相得益彰。
仿佛风儿缓缓地掠过,枝头有花开的声音。
时间停滞不前。
可以用工笔,可以用白描,可以用泼墨,可以用任何画法来描绘的美好场景。
两个男子,为了彼此停住脚步。
挑衅?尊敬?抑或惺惺相惜?
王者之风。
“宁遇强敌,不交愚友!”马上的男子用笑容抹杀掉了原本蔑视的眼神,收回佩剑,却依旧带着黑色的气息。
“能得到白家公子赏识,我很荣幸。可我只是一个平庸的画师罢了,并不是什么强者。”祱月含笑点头,抓紧了画轴,拉着我转身离开,不再多言。
“祱月,你还好吗?我悄悄地问他。”
“嗯。还好。”
“这样便可离开?”
“难道你想留下来陪白家公子?”祱月别过头看着我说笑。
“那人——”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的!”浓稠的意式咖啡,打断了我。
祱月不屑地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依然拽着我向前走。
切~祱月要什么要他给,太狂傲了吧。
我回头,又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狭长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像天生的眼线。他也正好看着我。嘴角噙着笑容,和身上的玄色长袍很相称的无法熟悉。
想着他刚才看祱月的那暧昧眼神,我就恶念一起,冲他吼道:“看你个大头鬼啊,老娘又不是男的!还有啊,姐姐警告你,想染艾滋别拖我们家祱月下水,你这不可一世的同性恋小色胚!白如贤,白如贤,真是,起个名字像白乳腺!神经病!”
说完,转而变我拉着祱月剥开人群就开跑,跑跑跑,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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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街道上。此时的行人比刚才稍稍多了一些。
“那白家公子是干什么的啊?!这么拽!”我絮絮叨叨地发泄着不满。
“白家为铁骑之家。从薛国开国至今,出了数位元帅。”
“有那么神气吗?”我真的很鄙夷这种躺在父辈功勋上长大的垮掉一代。
“初云摆出这种脸色,”祱月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可真担心你被杀了去。”
“哎哟?!怎么?!”我惊讶了。
“白家公子身旁,有个很厉害的杀手。”祱月说的很淡定,却摆出“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你就知道瞎蒙我。刚才他身边,我就看到一个老者,哪来什么杀手。”我表面这么说,其实内心还是挺相信祱月说的,“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先去画馆了。我肚子可饿了。”祱月故意岔开了话。
好吧。好吧。去画馆。我又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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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次打听,才知晓了去画馆的路。也不知道这家画馆是不是忒有名。行人全给我们说卖画最好去“观”那里。
观,名字忒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