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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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快速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中衣勉强还能穿，外衣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燕知环视一周，这似乎是一个下人的房间，她找到衣柜，换上丫鬟的绿裙，又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想了想，抓住被抛远的匕首，重新藏进怀里，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正要走，想起什么，她又蹲下，抓了把地上的土搓一搓，抹自己脸上，再往身上撒了点。
燕知并不路痴，可她从未来过英国公府。这地方又大又幽深，以致根本分辨不出方向，怎么办？
忽然，一道特别淡但又很诱人的香气远远传来，是肉！她的鼻子居然这么灵？燕知有点意外，又想起有一回她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乞丐身上的血腥味，顾不得再犹豫，她顺着这香气一路往前走。以她这丫鬟打扮，去厨房很正常。
她强忍着焦急与恐惧，模仿着翠竹走路的姿势，并不算快。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不想撞见，偏又越是撞见，燕知听到一个人叫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装作没听出来，结果那人几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眯着眼睛打量她，“走这么快作甚？这可不是英国公府的待客之道，莫非心虚？抬起头来叫我看看？”
真是倒霉，一听就知道这人不是英国公府的。
若真遇见英国公府的下人，燕知还能松口气，她的手一直藏在怀中，慢慢握紧了一手，缓缓抬头，露出小半张脸，只眉眼轻轻一挑又快速垂下，像是害怕极了。她这会儿也确实挺害怕，因为这个护卫她见过，就上回崔鼎带着人围着她铺子的一众护卫中就有这人，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认出来。
不过大概是这护卫并不受重视，之前站得远，现在她的脸被灰土弄得很脏，护卫一打眼并未认出，或者说美人瑕不掩瑜，即便是这脏兮兮的半张脸也很有视觉冲击性，他眼睛都直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燕知压低嗓音，“刚才、刚才被石头绊住，摔了一跤。”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崔鼎是个好色的，他的护卫也没差，被这一把小嗓子勾得心痒痒，场合不对，他也不敢实质的做出什么，但拉拉小手吃点豆腐他可不会客气，当下就向燕知靠近，“摔到哪里了，可摔疼了？”
燕知也不拒绝，竟主动挪向他。
护卫心中一喜：听说深宅大院里的小娘子都骚得很，看来是被我迷住了主动求欢。
连声催着她把脸露出来，像是经不住他的催促，小娘子慢慢靠近也慢慢抬头，护卫终于看清她完整的脸，目光巨震，“你是……”
极轻的声音响起，他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腹部，那看似柔弱的纤纤素手握着手柄飞快抽出，倒退出好几步远，像是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护卫的手保持着要掐向燕知脖子的动作，却终是不甘的倒了下去。
燕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扬起头，另一只手用力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像是被什么压迫着喘不过气，那画面，仿佛一只优美高贵的天鹅正濒临死亡。
匕首是燕老爹给准备的，上面涂了药，不是剧毒，是迷药，但古代的迷药可不像现代精准品控。一些制造迷药的材料本身就是剧毒之物，只是控制住分量，才只让人昏迷而不至于一睡不起，尤其是燕老爹叮嘱过她，小娘子力气弱反应又慢，需以最快速度放倒敌人，这药的分量放得很足。
更何况，燕知轻飘飘的看了倒下去的护卫一眼，在他腹部有血液大量晕染开，在古代无法缝合，又不能快速止血，还没有消炎药，这人很可能会死。
她杀人了！
燕知深深呼气又吐出，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危险还没有过去，蓦地她慌乱的视线与一人对上，瞬间僵住了。
那人一身绿衣，站在树杈上，戴着同款绿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幽深神秘的眼睛，正定定的看着她，已然将之前的一幕尽收入眼底。
这人正是一番伪装后跑出来的皇帝。
他其实有些后悔，他低估了崔鼎的执着，本以为有淮远侯看着他，又有燕家和他派去的护卫，燕知必定安然无恙，可他哪能想到，崔鼎手底下竟私自培养了一波人手，打了他和淮远侯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能在英国公府行动自如，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未见部曲即各家养的私兵出来，应该是有人配合。
这人是谁，皇帝肯定要查。
因为他计算失误，导致燕家女一个弱女子遭这么大罪，皇帝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这是活生生打他的脸！
所以他半点没客气，让皇宫暗卫行动起来展开搜查，可他没想到竟是他第一个找到燕家女！
他又想起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女子抽刀后退，动作极为利落，像是已经预料到那护卫的垂死一击，然后她茫然的抬起了脸，露出极为精致明艳的五官，这本是如火一般的气质，可此时巴掌大的小脸犹带泪痕，像林间的小鹿，灵动、美丽又无措得惹人怜爱，这种反差本就比小白花落泪更让人心折。若说以上已足够动人，而皇帝还犹有余力，可等对上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完美在形，震撼在内里。惊惧、凄厉又带着仿佛燃尽生命的狠绝与灰烬的空洞无神，强烈的情绪交替几乎是瞬间就俘获了他，他的眼睛无法挪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有陌生的情愫在胸腔中蔓延，他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燕知戒备，皇帝感受着陌生的悸动，久久不语。
最终还是外界的动静惊醒了他，他脚尖轻点从枝头落下，仿佛怕吓到燕知一样缓缓靠近，但燕知不为所动，她举起匕首做最后的反抗，尽管这显得很无力。
但皇帝想了想，拿出一块玉佩，“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
燕知精神都崩到了极致，看着玉佩样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宫里的，她迟钝道，“是殿下让你来的？”
皇帝听懂了殿下是谁，有点牙酸，但他不准备暴露自己的身份，点点头。
“我跟你走。”
燕知将染血的匕首收入怀中，她已无力去分辨真假，左右对方又不是好东西她也阻止不了。
皇帝眉心跳了跳，还是走过去揽住她的腰，抱着她飞起，这在平常自然而然的动作不知怎地竟让他有些异样：原来女子的身体竟是这般柔软吗？
他的手非常规矩，这种避嫌的态度让燕知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但可怖的心理阴影却没那么容易褪去，她偏过头，尽可能拉开两人的距离。
大概是照顾燕知，皇帝飞得不算太高，落在枝头上借力时燕知忽然看到院子里江景行和谢兰萱紧紧的抱在一起，她向来眼睛里融不进沙子，按理说这会是一副令她怒发冲冠的画面，但现在，她麻木得生不出任何情绪，这一天发生的事已经耗光了她的力气。
她很累。
忽然江景行若有所感，轻轻推开激动的扑向他的谢兰萱，抬头望向一处，却只见一个绿衣人影远去，从背影看，他还抱着一人，无比亲密。他知道那是皇宫暗卫，白天他们一般穿绿衣，晚上就会穿黑衣，方便隐藏。正常情况下即便偶尔看到对方，也会很快失去踪迹，现在这样倒像是特地露给他看的。
他心中一空，莫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江二郎君，我……”谢兰萱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脑袋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非这般不矜持之人，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不起……”
见对方羞恼得无地自容的模样，江景行有些歉疚，温声安慰道，“我知道，此事是我英国公府照顾不利，委屈七娘了。”
*
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燕家。
皇帝没有进燕知的卧房，让人给她检查伤势，脖子上只用止血粉简单处理过的伤口也重新包扎。
约有两刻钟后才见女暗卫扶着燕知出来，燕知推开她，郑重行礼，“多谢郎君救我，此番恩情我燕家势必会报答，不知郎君可有所求？”
皇帝很想说不必，这是我的失误，但注意到燕知的眼神，临时改口，“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既然你执意，那就给个一千两当小费吧。”
燕知对碧竹交代几声，她很快搬过来一个匣子，燕知双手接过递给皇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为一万两，再度拜谢郎君。郎君无需拒绝，区区一万两我们燕家还拿得出来。”毕竟家财都要捐了。
皇帝嘴角一抽，你们燕家是真有钱！
这也幸亏朕是明君。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燕知一眼，将匣子接过来，不要白不要。
又问过苦竹情况，得知毒素已经被控制住，只是毒性太猛，对身体伤害太大，只能留苦竹在宫中休养，由太医亲自照顾，发现并不会影响到她继续学武，燕知松了口气，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安慰了。
她知道苦竹有多痴迷于武学。
“郎君。”她犹豫着到底开了口，“还有那个护卫……”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按大齐律令，凡无故入侵宅院，危及老、小、疾患并妇人者，格杀勿论！”
这个答案燕知很意外，她以为他会说有点棘手，你最好告诉你爹一声，或者我会处理好一切你且安静等着，近日不要外出又或者他还没死你不用害怕，唯独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背了一段律法，但其实这才是最正确的回答。
她在文明世界过了三十年，可来这里还不到三个月，属于文明的秩序就被摧毁的干干净净。
权势尊卑，她明明很清楚的，可她居然还抱着那么幼稚的想法，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就能扭转他们的观念，燕知恨铁不成钢想：她怎么这么蠢这么蠢！她以为自己融入得很好，可她骨子里还带着穿越者高高在上的傲慢，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竟妄想坚持一些东西，殊不知在很多人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们笃定着，她无处可逃，只能依附，只能匍匐，把尊严踩在脚下，苟且的活下去。
燕知勉强控制住情绪，送走恩人，又让丫鬟们不要打扰，关上卧室门，她就彻底撑不住了。
眼泪像不要钱一样的流，可她面上还在笑，先是浅笑，后来变成哈哈大笑，越笑，眼泪流得越欢，最终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声。
系统说的太对了，进宫是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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