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殿殿主和他的义子们》夫唯不争

140、140 林霄云问

　　石之屏的马车处于最后，凤天歌飞身离开马车时，万柳山庄一群人大多没有发现，毕竟凤天歌轻功很好。

　　城外杂草丛生，凤天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两侧树林中。

　　叶明月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却是一松，毕竟，在他眼里，凤天歌确实是个麻烦。

　　凤天歌离去时，远远瞧见一人骑马而来，正是找他麻烦的林霄云。

　　他心中冷哼一声，心想若腾出手来，顺手把这小子料理了。

　　此事以后再说，也不知道林霄云追上来做什么。

　　反正自己已经离开，林霄云拿之屏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凤天歌也不担心石之屏吃亏，便暗自绕路，准备潜回江宁城了。

　　叶明月也发现了林霄云。

　　他心中正恼恨林霄云多管闲事呢。

　　上次林霄云撕掉了阎九的身份，这次又帮什么昆山派调查凶手，给前辈带来麻烦。

　　没想到此刻，林霄云还会骑马追上来。

　　等林霄云来到跟前，叶明月脸色没有太臭，却也没有往日温润，只是平静道：

　　“林兄，你又有何事？”

　　林霄云却不在意叶明月的不欢迎，笑呵呵拱手道：

　　“叶兄莫怪。在下有两句话想问问前辈，刚才不方便，故而现在追上来。”

　　他又对着马车窗户边道：

　　“石前辈，晚辈还有一些话想问前辈，请前辈不吝赐教。”

　　听到林霄云的声音，凌介之和幽十五皆是眉头一皱，二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石之屏却对林霄云并无芥蒂。

　　林霄云是他笔下的主角，多管闲事是自己给对方的设定，有什么好抱怨？

　　他推开半边窗户，对林霄云温声道：

　　“林小友，有何问题？”

　　林霄云看到石之屏比刚才温和许多，眼中闪过诧异，他一边骑马跟随，一边对石之屏拱手道：

　　“前辈，晚辈刚才给你带来麻烦，你竟不恨我吗？”

　　这是什么破问题？叶明月盯着林霄云，脸色显出不悦。

　　这是晚辈对前辈的维护之色，也不算有违叶明月的性格。

　　石之屏想的却是，这问题真直白，林霄云一点也不怕撕破脸，他自己脸皮就很厚，这让石之屏忍不住笑了笑：

　　“林小友，争端和仇恨非因你而起，你只是追求真相，我有何好恨的呢？”

　　林霄云笑道：“前辈真是宽宏大量，气度非凡。”

　　石之屏觉得可笑，他叹了一声：

　　“林小友莫说这些逗趣的话了，问你想问的吧。”

　　见石之屏不是喜欢绕来绕去，虚与委蛇之辈，林霄云也收敛笑容。认真道：

　　“虽未相处许久，但晚辈觉得前辈并非喜欢杀戮之人，前辈明知好友所做恶事，为何不划清界限，反倒是继续放纵维护呢？”

　　这个问题又过渡太快，有些敏感和越界了。

　　石之屏却并没未生气，只是平和道：

　　“我和天歌交友，看重的是别的。往日，他在我面前，从不滥杀，也不做恶。”

　　“他对我心诚，我自然报之以真心。”

　　“至于天歌的过往……天歌早就是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意志。”

　　“我不会因为他是我的好友，就要求他一定怎么样。”

　　“所以，他可以是我面前没有瑕疵的好友，也可以是我不知道的过去样子。我没有资格要求他。”

　　林霄云闻言，微微皱眉，有些不认同：

　　“前辈后来已经知道了，却不能将滥杀无辜的他和身为好友的他合在一起吗？”

　　“这本就是一个人。即使他在您面前与在他人面前有所不同，他却是心知肚明的。”

　　“他在您面前伪装成好人，本质却无法改变，我以为前辈会承认过去的错误，重新界定朋友。”

　　“即使有些痛苦，也会坚持底线。”

　　林霄云交友广泛，他自己的朋友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名节不保。

　　他虽痛苦，却仍会坚持那根善恶底线。

　　有些事确实难以评判对错，但凤天歌这事，明显就是错了。

　　对方是个善于伪装的嗜杀之人。

　　石之屏静静听着，听完后没有露笑，而是认真开口道：

　　“林小友，我不反对你说的。只是要我辜负对我真心之人，实在难以办到。”

　　“这世间是是非非，我已见了，亲历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当年为了复仇，杀害那么多人，甚至其中还有许多无辜之人，难道因为我是受害者，我就是对的吗？”

　　“我知道那是错的，但我也没法后悔，因为我别无选择。”

　　“现在也一样。为了一些更对的事，即使是错，我也要走下去。”

　　石之屏话里坚定的决心和真挚的情谊，让林霄云倍感震撼。

　　他以为石之屏是有许多复杂的考量，但没想到原因就是如此简单直接。

　　他当然可以怀疑石之屏在撒谎装好人，可据他所见所了解的，石之屏身世经历虽复杂，却实实在在是个对身边人极尽温柔，所以被身边人同样敬爱珍重之人。

　　而且，哪怕自己刚才站在石之屏对立面，给石之屏和其友人带来很大麻烦，石之屏却仍能坦诚善意相待，认真诚恳地听自己讲话，回应自己的问题。

　　这样的人，说是君子如玉，宽以待人，也不为过。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卷入这些复杂的事情里呢？

　　林霄云出于善意和敬重，真心劝道：

　　“前辈，您本就麻烦缠身，继续下去，必定被有心人利用，恐怕到时百口莫辩，千夫所指，万劫不复。”

　　林霄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打算来揣测事情发展的。

　　他说的后果虽然严重，却是可能实现的。

　　只要利益够大，有心人够聪明。

　　石之屏没有在意这类似恐吓的劝诫，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依然温和坦荡：

　　“多谢林小友提醒，只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如果他会下地狱，那我就陪他一起下地狱。”

　　“反正，我这种人，也本就是要下地狱的。”

　　石之屏语气温和，却实实在在让林霄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柔软的坚定。

　　这世上真有这种人，这份情，真是可敬可叹可悲可惜！

　　林霄云似乎已看到对方的结局，他经历了那么多事，也不是个执着一端的二愣子了。

　　既然石之屏意志坚定不可动摇，他也只能看着了。

　　林霄云深深看了石之屏一眼，拱手道谢：

　　“多谢前辈解惑，晚辈……告辞。”

　　“林小友慢走。”

　　石之屏微微偏头，露出令人眩目的正脸。

　　那上面笑容温和淡雅，冲淡了这张脸带来的妖异感。

　　林霄云想，石之屏这样的人，合该是江湖漩涡中心里的传奇。

　　他也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离去。

　　看着林霄云离去的背影，石之屏若有所思。

　　这就是他笔下游走四方的主角，天生就要惹事管事的。

　　现在自己站在反派一面，才看到林霄云为自己带来许多麻烦，如果是同道，自己大概会喜欢林霄云多一点吧。

　　石之屏的目光转向旁边眼含关切看着自己的叶明月，觉得叶明月很像是处在暗面的林霄云。

　　林霄云与自己殊途，明月却和站在一边。

　　他该更爱叶明月。

　　“明月。”他唤了一声。

　　“前辈……”

　　叶明月骑马靠近些，以为石之屏有什么事。

　　但石之屏只是对他笑了笑：

　　“辛苦了。”

　　叶明月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毕竟前辈刚才还在和林霄云对话，自己有何辛苦？

　　不过，看到前辈含笑的眼，叶明月耳尖一红，只能晕乎乎地应着：

　　“晚辈……没什么辛苦的。”

　　耳尖……好烫。

　　连心都被烫热了。

　　叶明月神思飘忽，移开了目光，有些不敢看马车窗里那张脸了。

　　见叶明月羞赧避开，石之屏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脸，闭着眼睛，休息片刻。

　　他很快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马车里的凌介之和幽十五。

　　幽十五忽然开口：

　　“前辈，刚才您说的，有一点我不认同。”

　　“什么？”

　　石之屏当然非常意外，幽十五竟会主动开口跟自己说话。

　　幽十五对上石之屏询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您这样的人，是绝不会下地狱的。”

　　幽十五没有继续解释为什么，只是表态。

　　石之屏微微一愣。

　　这算是……这孩子对我的认可和维护吗？

　　他看着面前这双年轻的眼瞳，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满是纯粹的认真。

　　石之屏嘴角扯了扯，一丝低笑便从口中溢出。

　　幽十五形容不出，这是怎样的笑。

　　只是觉得耳边酥酥麻麻的，对方笑声里的舒心和愉悦，仿佛有传染力一般，叫他心头也雀跃起来。

　　石之屏一声低笑过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扬，眼瞳带着点欢喜的亮色注视着幽十五。

　　这目光不闪不避，不热不烈，却真挚得亮眼，温柔得炫目。

　　幽十五有些不能经受对方那样全心全意喜爱注视的目光，微微偏过脸去，眼睛看向马车的角落。

　　石之屏于是低头，不再给人压力，只是嘴角依然微微漾出一道弧形。

　　凌介之在马车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石之屏此刻是喜悦满足的。

　　他也明白了，石之屏此生最大的快乐和满足，来自于身边的晚辈。

　　而像他、凤天歌、柳真吾等同辈，只是互相扶持的友人，至多是情人。

　　无论如何，他们在石之屏心中的地位，也超不过石之屏护着的年轻人。

　　好像石之屏天生就为那些孩子而来。

　　与他们这些同辈，只是有缘的过客。

　　之屏，如果这是你的幸福所在，我也会替你守着的。

　　只要你高兴。

　　只要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