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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魁地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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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深秋的寒意像无声的藤蔓,顺着霍格沃茨的石墙往上爬,却爬不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焰正烈,把四壁挂毯上的狮子绣像映得仿佛要挣脱布料,鬃毛在火光里微微颤动,投在石墙上的影子活像在低吼。凯佩尔把最后一块松木柴塞进炉膛,铁钳碰撞的脆响惊得火星跳起来,落在青砖上转瞬成灰,他拍了拍手转身,正好撞见詹姆和西里斯在抢一块蜂蜜松饼。
詹姆整个人扑在橡木茶几上,校服前襟沾着南瓜汁的黄渍,像只刚偷喝了牛奶的猫;西里斯吊在他背后,双腿缠着对方的腰,黑发散落在詹姆颈窝里,活像只不讲理的小蝙蝠。松饼渣簌簌往下掉,落在莱姆斯摊开的《魔法史》上,把“14世纪巫师审判”插图里的火刑架糊成了黄乎乎的一团。
“你们就不能像彼得那样安静点?”凯佩尔弯腰捡渣子,指尖捏起一片碎屑,忽然瞥见莱姆斯悄悄卷起的袖口——绷带缠得不算整齐,边缘洇出的血痕在白纱布上晕成朵小红梅,像被揉皱的玫瑰花瓣。
莱姆斯只是用羽毛笔把碎屑扫到一边,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里,藏着他独有的温和:“别管他们,等下就该为谁去拿黄油啤酒吵了。”话音刚落,詹姆果然嚷嚷起来:“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松饼!”西里斯立刻回嘴:“是我先够到的!”两人的声音撞在石拱顶上,惊得挂在壁炉上方的盔甲“哐当”响了一声。
这样的吵闹本该是日常,却像投入沸水里的盐,在蛇狮矛盾的浓汤里越搅越烈。不知从何时起,走廊里的擦肩而过变成了刻意的撞肩,课堂上的小组合作变成了无声的较劲,连餐厅里的座位都像划了楚河汉界——格兰芬多的金红与斯莱特林的银绿泾渭分明,眼神相撞时能擦出火星。
“说真的,连彼得都学会‘盔甲护身’了。”莱姆斯合上课本时,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说这话时正看着彼得,那小个子男生正对着空气练习挥魔杖,手腕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却把咒语念得字正腔圆。两天前,他还只会抱着书包躲在别人身后,直到斯莱特林的几个男生用“软腿咒”让他摔了个屁股墩。
“逆境使人成长。”莱姆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炉火的光。凯佩尔“噗嗤”笑出声,想起彼得昨天举着魔杖挡开西里斯玩笑咒时,那既紧张又骄傲的小模样,活像只刚学会展翅的雏鸟。
但这份“成长”很快就被更汹涌的冲突淹没。魔药课上的闹剧像根引线,点燃了积怨已久的炸药桶。
那天的阳光透过阴冷的石窗,在操作台投下惨白的光。格兰芬多的艾拉——那个总爱扎着红丝带的麻瓜出身女生,正弯腰去够橱柜里的曼德拉草,斯莱特林的埃弗里突然伸脚绊了她一下。陶土坩埚摔在地上的脆响还没散尽,埃弗里身边的穆尔塞伯就嚷嚷起来:“笨手笨脚的泥巴种!”
这句话像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全场。
“你说谁泥巴种?”詹姆的魔杖“唰”地抽了出来,杖尖对着穆尔塞伯的鼻子,袍角扫过操作台,带翻了一瓶狼毒草汁液。西里斯的动作更快,已经念出了“咧嘴呼啦啦”的前半段,吓得旁边的女生尖叫起来。
彼得“嗷”一声躲到凯佩尔身后,手指紧紧攥着对方的袍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凯佩尔一手护着自己熬到一半的缩身药水——那冒泡的绿色液体溅到皮肤上都能烧出洞,更别说被咒语击中了——另一只手飞快地挥动魔杖,“盔甲护身”的透明屏障像气泡般在身边绽开,顺便把吓得发抖的艾拉也罩了进去。
“你们疯了?”他吼道,声音在漫天飞舞的咒语里显得格外单薄。“这里是魔药课教室!想炸了所有人吗?”
可没人听他的。詹姆的“障碍重重”撞上穆尔塞伯的“昏昏倒地”,在半空炸开一团白雾;西里斯的“粉身碎骨”擦着莱姆斯的耳边飞过,把墙上的药瓶震得叮当乱响。莱姆斯一边躲闪一边给被咒语擦到的同学施反咒,他的“咒立停”念得又快又稳,却拦不住詹姆和西里斯越来越兴奋的眼神——他们像两匹脱缰的野马,在混乱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凯佩尔看得心头火起,他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争什么。不过是几句口角,至于把恶咒往同伴身上甩吗?他看见艾拉的袖子被“火焰熊熊”燎出个洞,看见彼得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见莱姆斯为了护一个一年级新生,胳膊被“多毛咒”扫到,瞬间长出黑乎乎的绒毛。
“都给我停下!”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怒吼像惊雷炸响。他那张总是红光满面的脸此刻紫得像颗李子,肥厚的手掌一挥,一道透明的魔法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把混战的人群隔成两半。咒语撞在墙上,像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却穿不透分毫。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教授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指着地上碎裂的坩埚、泼洒的药水、还有几个捂着胳膊哼哼的学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格兰芬多扣五十分!斯莱特林扣五十分!”
他弯腰查看一个被“腿立僵停死”击中的男生,语气里的愤怒混着心疼:“我带伤者去医疗翼,你们都给我在这儿反省!谁敢动一下,每人再扣一百分!”
“一百分”三个字像冰水浇头,让沸腾的空气瞬间凝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依旧怒目相视,眼神里的火气能把魔法墙烧穿,却没一个人再敢举起魔杖。开玩笑,一百分足够让整个学院的年度积分泡汤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暗地里的较劲从未停止。当天晚上,詹姆就被几个斯莱特林堵在走廊,约了午夜决斗。
“不许去。”凯佩尔正在擦他的银坩埚,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都约好了!凯尔你得讲契约精神!”詹姆急得直跺脚,新买的龙皮靴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凯佩尔放下坩埚钳,转身盯着他:“契约精神?跟一群会在决斗场偷偷用‘毒咒’的人讲契约精神?你是被曼德拉草熏坏脑子了?”
“我才不会吃亏!”詹姆挺起胸膛,校服领口的金狮子徽章闪着光,“西里斯会跟我一起去,我们俩对付他们三个,绰绰有余!”
“他们不会真来的。”凯佩尔靠在橱柜上,指尖敲着台面,“斯莱特林比谁都看重学院杯,真要是为了决斗被扣成负分,他们院长能扒了他们的皮。”
莱姆斯抱着膝盖坐在床沿,轻声补充:“而且高年级的学长不会允许这种事。上学期有个斯莱特林偷偷约架,被级长罚去禁林清理蜘蛛巢,回来时身上还挂着八眼巨蛛的丝。”
西里斯却嗤笑一声,他正用小刀削着一根山楂木——据说是想自己做根魔杖。“你们不懂他们。斯莱特林最在乎的不是分数,是面子。要是让别人知道,三个高年级的被两个一年级打得满地找牙,就算扣再多分,他们在学院里也抬不起头。”他顿了顿,刀刃在火光里闪了闪,“我太了解这种人了。”
“那更不能去。”凯佩尔斩钉截铁,“他们肯定会耍阴招,比如提前通知费尔奇,或者在场地周围下绊脚咒。”
“你跟莱姆斯带着隐身衣跟着不就行了?”詹姆眼珠一转,凑过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俩在暗处看着,真要是他们耍手段,就给他们来个‘蝙蝠精魔咒’,让他们顶着蝙蝠耳朵跑回宿舍!”
“……你还想把我们拉下水?”凯佩尔简直气笑了,伸手拧了把詹姆的胳膊,“我这几天在有求必应屋熬的缓和剂快成了,要是被你搅黄了,下次你被斯内普的魔药泼到,就等着皮肤流脓吧!”
“Hey!我可没少帮你!”詹姆梗着脖子反驳,“上次你去禁林采独角兽毛,是谁把费尔奇引开的?再说了,你虽然人没出来夜游,可那些蜂蜜馅饼、杏仁饼干,不都是你提供的‘战略补给’?”
“那现在就跟我说战略补给不算数了?”凯佩尔挑眉。
“人不在就不算!”
“我做的吃的在,我的灵魂就在。”
“那真是可惜,”西里斯突然插嘴,手里的小刀削下一片木卷,“我们把你的‘灵魂’分着吃了,昨天那盘蓝莓派,我吃了三块。”
“哇,你好恶心。”凯佩尔嫌弃地皱眉。
“彼此彼此,”西里斯冲他做个鬼脸,“上次是谁偷偷往斯内普的坩埚里丢了片打嗝叶,害得他熬的欢欣剂变成了呕吐剂?”
吵归吵,詹姆最终还是没听劝。午夜时分,他揣着魔杖溜出宿舍,西里斯、莱姆斯和凯佩尔披着隐身衣跟在后面,像三个贴地飞行的影子。结果刚到约定的决斗地点——三楼的独眼女巫雕像旁,就撞见了提着灯笼巡逻的费尔奇。
“抓住你了,小混蛋!”费尔奇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他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一把揪住了詹姆的后领。隐身衣下的三人屏住呼吸,听着詹姆被费尔奇连拖带拽地往办公室走,灯笼的光晕在石墙上晃来晃去,像只不安分的鬼火。
好在那天麦格教授心情出奇地好。或许是因为早上收到了邓布利多教授的蜂蜜公爵包裹,或许是因为詹姆认错时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可怜,她只是把詹姆叫到办公室训了半小时,没扣分,只罚了他去禁林帮海格修剪打人柳的枝条——虽然这惩罚听起来也够可怕的,但总比扣学分强。
这场风波刚过,魁地奇比赛就成了新的战场。第二场恰好是格兰芬多对阵斯莱特林,双方球队像是铆足了劲,天不亮就往球场跑,训练的呐喊声能穿透三层石墙。
詹姆他们更是起了个大早,揣着望远镜、南瓜汁和牛肉馅饼,霸占了看台上视野最好的位置。詹姆的望远镜是他爸送的生日礼物,黄铜镜身刻着花纹,据说能看清百里外的飞蛾;西里斯带了块画板,扬言要把斯莱特林输球的惨状画下来,贴在公共休息室门口;莱姆斯依旧抱着本书,只是这次换成了《魁地奇溯源》,书页里夹着片晒干的蒲公英——凯佩尔说这能带来好运。
比赛刚开始就火药味十足。斯莱特林的战术简单粗暴:死盯着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凯迪·迈拉克。他们的击球手像疯了似的抽打游走球,那些黑黢黢的铁球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凯迪的耳朵、肩膀、扫帚柄飞过,逼得他只能狼狈躲闪,根本没空寻找金色飞贼。
“这群混蛋!”詹姆气得把望远镜捏得咯吱响,镜片里马尔福的脸正挂着倨傲的笑——他是斯莱特林的找球手,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在半空盘旋,像只等着坐收渔利的秃鹫。
格兰芬多的看台上嘘声一片,有人举着“斯莱特林无耻”的牌子,有人把绿丝带揉成一团往地上踩。西里斯更是站起来大喊:“马尔福!你的头发比禁林的蜘蛛还油!”气得对面的斯莱特林女生朝他扔南瓜籽。
凯佩尔没心思起哄。他注意到凯迪的额头上全是汗,握着扫帚的手指关节泛白,每次游走球飞过来时,他的肩膀都会下意识地绷紧——那是旧伤的后遗症,去年他就是被游走球砸中了肩膀,休养了整整两个月。
“他们不敢太过分的。”莱姆斯轻轻碰了碰凯佩尔的胳膊,“裁判的眼睛盯着呢,再这样下去会被罚下场的。”
果然,没过多久,裁判就对斯莱特林的击球手出示了警告。可这并没有改变局势,凯迪依旧被缠得死死的,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却抓住了机会——斯莱特林的守门员像是没睡醒,接连被破门,比分很快变成了二十比一百二十。
“只差五十分就能追平了!”彼得突然喊了一声,他一直紧张地数着分,声音里带着哭腔。
看台上的斯莱特林粉丝安静了不少,格兰芬多这边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詹姆挥舞着馅饼,差点把馅料甩到前排女生的头发上。就在这时,凯佩尔看见马尔福给自家追球手打了个眼色——那三个穿着绿队服的男生突然改变了战术,不再纠缠凯迪,转而像箭一样冲向格兰芬多的球环。
“不好!”莱姆斯低呼一声,“他们想靠进球追分!”
斯莱特林的追球手配合得异常默契。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据说明年就要毕业,此刻像疯了似的,抱着鬼飞球在格兰芬多的防守圈里左冲右突,银绿色的队服在阳光下闪得刺眼。没过多久,比分就追到了七十比一百二十。
看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半空,一半盯着追球手们的厮杀,一半盼着找球手们能尽快发现飞贼。凯佩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凯迪终于摆脱了纠缠,正四处张望,而马尔福就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突然,凯迪的眼睛亮了——他看见了!那团金色的光在离地面不到三米的地方闪了一下,像颗被遗忘的星星。
“飞贼!在那儿!”西里斯的喊声撕破了寂静。
凯迪像只俯冲的猎鹰,骑着扫帚朝地面冲去。马尔福紧随其后,银灰色的头发在风里乱舞。就在两人快要贴近草地时,凯迪突然做了个漂亮的朗斯基假动作——他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扫帚几乎与地面平行,马尔福反应不及,差点撞上他的扫帚尾,只能拼命稳住身形,耽误了足足两秒。
就是这两秒,决定了胜负。
凯迪的手稳稳地合上,金色飞贼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嗡鸣。
全场沸腾了!格兰芬多的学生们跳起来欢呼,红色的围巾像海浪般起伏,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拥抱,还有人激动得哭了出来。詹姆抱着西里斯的脖子又蹦又跳,差点把对方勒得背过气;彼得哭得满脸是泪,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莱姆斯也忍不住站了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斯莱特林的看台上一片死寂,纳西莎·布莱克——西里斯的堂姐,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银绿色的丝带被她攥成了团。马尔福摔在草地上,虽然没受伤,却趴在那儿半天没起来,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赢了!我们赢了!”詹姆的吼声震得凯佩尔耳朵疼,他把望远镜扔给彼得,拉着西里斯就往球场冲,“快去恭喜凯迪!我要跟他请教怎么才能进魁地奇队!”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成了欢乐的海洋。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用彩带和灯笼把房间装点得像过节,有人弹起了吉他,有人跳起了踢踏舞,连平时最严肃的珀西·韦斯莱都举着南瓜汁,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詹姆被一群人围着,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早就看出格兰芬多会赢,西里斯则在旁边添油加醋,说马尔福摔在地上时像只翻壳的乌龟。
凯佩尔、莱姆斯和西里斯(被詹姆硬拉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狂欢的人群里挤到角落。凯佩尔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带,黑着脸吐槽:“早知道就给自己加个‘忽略咒’了,刚才有个学姐差点把我当成凯迪,抱着我又亲又啃。”
西里斯摸着自己被抓乱的头发,自恋地叹气:“唉,这就是成名的烦恼啊~ 谁让我们是格兰芬多的英雄呢。”
“你个变态。”凯佩尔白了他一眼。
“哇,说话真不留情面,伪君子。”西里斯挑眉反击。
“你少来这套。”
“咦~”
两人斗嘴的时候,莱姆斯正坐在扶手椅上,悠闲地喝着南瓜汁。他的人缘向来不错,尤其是帮过不少一年级新生后,此刻总有几个怯生生的小脑袋探过来,问他要不要吃饼干,要不要喝水,但没人像对詹姆那样疯狂——这让凯佩尔看得心里直冒酸水。
“这不公平!”他戳了戳莱姆斯的胳膊,“凭什么你就能安安静静喝果汁,我就得被当成抱枕?”
莱姆斯放下杯子,难得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像只偷吃到奶油的猫:“不公平也没办法。要不……你去把詹姆拉过来分担火力?他现在正被三个学姐围着讲战术呢,估计快喘不过气了。”
凯佩尔眼睛一亮,果然看见詹姆被围在人群中央,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活像只被扔进鸡窝的兔子。他冲莱姆斯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詹姆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你们干嘛!我还没说完呢!”詹姆挣扎着抗议,鞋跟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声儿。
“有更重要的事找你。”凯佩尔一本正经地胡说,“莱姆斯发明了新的恶作剧咒语,想让你试试效果。”
“真的?!”詹姆瞬间忘了挣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比‘蝙蝠精魔咒’还厉害?”
把一脸兴奋的詹姆拖到角落时,派对的喧嚣似乎被隔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外。壁炉的火焰渐渐弱下去,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温顺了许多。彼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说要先回宿舍睡觉——他今天实在太激动了,从早上睁眼到现在,神经就没松过。
凯佩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身,表情忽然沉了沉。
“怎么了?”西里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刚才还调侃詹姆的语气也正经起来,“斯内普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凯佩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封折叠的羊皮纸,纸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布尼安昨天寄来的信。”
莱姆斯和西里斯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他们也知道凯佩尔的母亲这阵子一直在法国和英国之间奔波——全是因为斯内普那档子收养手续。
“他说,他和我妈要回法国了。”凯佩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是……收养的事还没彻底办完,他们不能带着我一起走,也不能把我妈一个人留在这里。”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詹姆皱着眉问:“那你怎么办?”
“有两个选择。”凯佩尔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纸边缘,“要么,我留在英国,暂时……和斯内普住在一起,直到我回法国要么,我跟布尼安回法国,我妈留在这儿处理后续。”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写好回信了。”
三人的表情像被施了“石化咒”,僵了足足有半分钟。詹姆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西里斯手里的南瓜汁杯子晃了晃,差点洒在地毯上;莱姆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椅的木纹,指腹蹭起细小的木屑。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回法国,有温暖的家,有布尼安做的苹果派,有西雅蒂织的羊毛袜,再也不用看斯内普那张冷冰冰的脸,再也不用夹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矛盾里左右为难。
“我刚给我们的组合起好名字。”詹姆突然冒出一句,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平时总是扬着下巴,此刻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起来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西里斯的眼尾有点发红,却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我不管,就算你回法国了,也得每周给我寄饼干。特别是那种巧克力碎的,上次你做的我还没吃够。”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莱姆斯的声音最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常联系,凯尔。用猫头鹰寄信,或者……用魔法壁炉通话也行。我们会想你的。”他努力扯出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堵。
看着眼前三个故作坚强的家伙,凯佩尔忽然觉得又感动又好笑。他憋着笑,故意板起脸:“一个个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谁跟你们说我要走了?”
“你不走?”詹姆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要跟那个斯内普住在一起?!”
“你没发烧吧?”西里斯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被凯佩尔一把拍开,“那家伙能在你的粥里下毒你信不信?他连自己的魔药都敢往里面加剧毒藤汁!”
“好意思说!”凯佩尔又气又笑,“还不是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不然我早收拾行李回法国了。”凯佩尔摊开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无比认真,“你们以为我想天天看斯内普的臭脸?还不是怕我走了,你们三个没人管,天天跟斯莱特林打架,最后被麦格教授罚去洗厕所。”
“凯尔……”詹姆的眼圈瞬间红了,猛地扑过来想抱他,被凯佩尔灵活地躲开。
“快让我亲一口!我的好兄弟!”
“哇!詹姆你恶不恶心!”凯佩尔嫌弃地推他,却被詹姆死死抱住胳膊。西里斯见状,也加入了“围攻”,从另一边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你放心!”詹姆勒得他喘不过气,“我家有好几间空房,你直接搬过来住!把斯内普那个混蛋扔在他家喝西北风!”
“我谢谢你!”凯佩尔挣扎着,“你先从我身上下去!西里斯你太重了!要勒死我了!”
“接受我充满爱意的拥抱!”西里斯在他耳边嚷嚷,笑声震得他耳膜疼。
“莱姆斯!你再不过来救我,我就把你偷偷藏起来的巧克力全喂给纳威的蟾蜍!”凯佩尔气呼呼地喊。
莱姆斯却只是靠在壁炉边,抱着胳膊笑得一脸无辜,火光在他镜片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看着眼前打闹成一团的三人,看着詹姆的胳膊缠在凯佩尔腰上,看着西里斯的腿勾着凯佩尔的脚踝,看着凯佩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笑得眼角弯弯,心里忽然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填满了。
这暖意像初春的阳光,融化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冰。他想起邓布利多教授在他入学前说的话:“去霍格沃茨吧,莱姆斯。在那里,你会找到真正的朋友。他们不会在乎你的秘密,只会在乎你是不是他们的同伴。”
那时他不信。他怕自己每个月失控的样子会吓坏别人,怕那狰狞的伤疤会引来厌恶的目光,怕自己这副“怪物”的模样,根本不配拥有朋友。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三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他忽然觉得,或许教授说得对。
他们会在他发烧时偷偷递来退烧药,会在他被斯莱特林嘲笑时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会在他不小心暴露伤疤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笑着讨论晚餐吃什么。
真的可以吗?把那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告诉他们?
他们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像小时候那些邻居一样,远远地躲开,嘴里念叨着“怪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配吗?”他在心里悄悄问。
希望他们发现的那天,能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至少让他再多享受几天这样的温暖,再多看看这三个家伙没心没肺的笑脸。
邓布利多教授还说过:“把一切交给时间吧,莱姆斯。它会给你答案。”
也许吧。
莱姆斯轻轻吁了口气,推开扶手椅站起来,朝着打闹的三人走过去。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拉了道长长的影子,像条温柔的臂弯,将他们四人轻轻拢在中央。
“好了,别闹了。”他笑着拉开詹姆,“再闹下去,费尔奇就要被吵来了。”
凯佩尔趁机挣脱西里斯的“锁喉功”,揉着脖子瞪他们:“再这样,明天的早餐我只做面包干。”
“不要啊!”詹姆和西里斯立刻求饶,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窗外的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网,把四个少年的影子网在里面,像幅被时光定格的画。公共休息室的派对还在继续,吉他声和欢笑声隐约传来,却盖不过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盖不过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盖不过心底悄悄滋长出的、名为“羁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