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吻》余涯

6、脸盲

　　看着谢寄青正要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程致瞬间不嘻嘻。

　　“咳……那什么……”男生抓了把自己的一头黄毛，最终看向看起来最无害的谢泥，“我说话不过脑子的，对不起啊！”

　　“没关系。”谢泥岔开“弱智”这个话题，“我的名字……是后来改的，原本不叫这个。”

　　“啊？那你原来叫什么？”
　　“谢采旎。”

　　“彩泥？彩色的泥？”
　　“……”

　　程致再次收获姚词的一个白眼。

　　谢泥：“采花的采，旖旎的旎，采集美好事物的意思。”

　　“好听欸！”姚词眼睛一亮，由衷夸赞，“像小说里的名字！”

　　程致不解：“既原名然好听，那为什么还要改成现在这个……泥，呢？”

　　在他看来，泥这个字，水和土混在一起的意思，难听，难看。

　　“这个‘泥’字也不差啊。”姚词不认同黄毛的见解，“春泥护花，万物生长，寓意很不错呢！”

　　谢泥斟酌了下，说：“是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有次回老家的时候，家里老人请的……一个神婆，说我命格轻，得改个名字，所以。”

　　“啊！这个我也听说过！”程致恍然大悟，“俗话说，贱名好养活是不是！那改名之后呢，有效吗？”

　　“并没有，我是个反面案例。”谢泥摇摇头，自嘲一笑，“不要迷信，不舒服的时候要去医院看。”

　　“啊？那岂不是白改了？”程致的脸上闪过遗憾与可惜，“还以为有什么神奇秘术……”
　　“……”

　　“秘你妹啊……”对上程致，姚词的白眼就没停过。

　　谢泥心思细，虽然面前这俩人看起来很不对付，但是她直觉他们关系其实还挺亲近的。

　　然后就听程致贱笑反问：“我妹不是你吗？骂自己做什么？”

　　姚词：“……”
　　手中的叉子隐约有变弯的趋势。

　　谢泥来回看了看两人，有些诧异：“你们是……”

　　为了不吓到新同学，姚词决定今天不扁程致，随即泄下气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

　　“我是他哥啊。”黄毛乐呵呵的，抢先道，“龙凤胎的那种哟！没看出来吧？”

　　谢泥看着两人没有一点相似的脸，摇摇头：“完全……没有。”

　　“我们一个随妈，一个随爸，正好不像。”
　　说起这个，姚词有些生无可恋：“其实吧，我更侵向于，爸妈在医院里抱错了某人……”

　　“要抱错那也是你被抱错，我和哥长得这么像，我肯定有家里的基因。”程致说着，朝谢寄青的那边靠了靠。

　　短短两句，谢泥又懵了。
　　谢寄青？
　　哥？

　　姚词则被程致的自信震惊到了：“你？跟谁像？要点脸好不好？你们哪里像了？性别吗？”

　　面对熟悉的五连问，程致撇撇嘴：“你对我有偏见，我不和你说！”

　　黄毛此人，精分得很，有时候好像很怕谢寄青的样子，却也能转眼跟人勾肩搭背。
　　记皮不记打。

　　此刻，程致揽上谢寄青的肩，转头问谢泥：“让新同学说，我俩长得像不像？”

　　从坐下到现在，谢泥还没正视过谢寄青，这会儿突然被cue到，她心下一咯噔，却又带着些不知名的希冀。

　　开口先是不解：“你们……也有血缘关系？”

　　“哦！忘了介绍这茬！”程致解释道，“是酱紫滴，我爸呢，和我哥的妈，是姐弟，表的。”

　　“这样啊……”
　　谢泥想起先前骆雪雪说的，黄毛是谢寄青的头号“狗腿”……
　　原来竟然，有这样一层关系存在。

　　“怎么样，看好了吗？我们像不像？”程致说着，转头对专心吃饭的人说：“哥你先别吃了，抬抬头呢？”

　　谢寄青咽下刚吃进嘴的一口饭，然后搁下筷子，抬眼看程致：“你今天的烦人程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疑问句格式的话，却是陈述语气。
　　熟悉的人都知道，谢寄青的耐心耗尽。

　　姚词作壁上观，等着看黄毛被揍。

　　不过涉及到“他和谢寄青长得像不像”这个重要问题，程致这次倒是没躲，脸上堆着笑：“别生气哥别生气！你让谢泥同学好好看看，我保证接下来三天不烦你！”

　　“……”
　　程致掰了掰手指头：“一周！一周不烦你！”

　　谢寄青略略一挑眉，安静的两秒过后，他转向谢泥：“看吧。”

　　猛然对上直直的视线，谢泥眼皮一跳，却也忍住没躲开。

　　程致龇个大牙：“快看快看，是不是帅得如出一辙！”

　　足有十秒钟，没人说话，两位谢姓人的目光交叠在一起，都落在彼此的眼中。

　　食堂人来人往，十分嘈杂，唯独这一桌，在这一刻，像是有什么屏蔽器罩着，静得出奇。

　　姚词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然后默默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食不知味地嚼着。

　　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还没瞧出来吗？”
　　程致维持着自认为和谢寄青最像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但是没有人理他。

　　谢寄青是真的好看。
　　知道了两人是表亲之后，再细瞧，程致的眉眼是和他有两分像，但神态气质确实两个极端。

　　黄毛的眼偏圆，透着活力，是上扬的。
　　谢寄青则处处是棱角，眉峰、眼尾无一不尖锐，而整个人却是下沉、内敛的气质，并不张扬。

　　对视已经太久，谢泥的掌心有些微微汗湿。
　　又是约莫五秒，谢寄青突然开口：“看够了吗？”

　　“寂静”之中，沉冷的声线穿过耳膜，谢泥指尖一抽，脑子也一抽，继而喉咙跟着一抽——

　　“没有。”
　　脱口而出。

　　谢寄青：“……”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男生，眼部神经似有轻微抽搐。

　　姚词刚要送进嘴的一块丝瓜掉回了餐盘里。
　　程致则是搓着快要僵掉的脸，不满：“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需要看这么久？”

　　话出口的瞬间，伴随着谢寄青眉毛弯起的弧度，谢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血液直向上涌，眨眼的功夫，耳朵便红了。
　　同时，胳膊上泛起轻微却又细密的刺痒感。

　　“咳！”谢泥移开目光，掩面轻咳一声，迅速调整了一下思绪，“不好意思，我……其实有点脸盲，看谁都差不多……”

　　“脸盲？”程致大失所望，长叹一声，“可惜，这世上又少一个能欣赏我这张俊脸的人。”
　　“谁能把自恋狂抓去坐牢啊我谢谢他！”姚词跟着长叹，而后转向谢泥，“谢泥，真有脸盲这种情况啊？”

　　说了谎的谢泥语气有些虚：“是吧……”

　　“是么？”谢寄青眼睛微眯，他的目光依旧停在谢泥身上，好似在探究什么。

　　谢泥将头低得更低了些，自顾自吃起饭来。

　　见谢泥回避，谢寄青没再多说，刚收回视线，黄毛这时候脑瓜毫无征兆地转了一下，想起件事：“啊！对了！突然想起来！”

　　他说着，看向谢泥：“你是不是丢了串钥匙？”

　　谢寄青刚要夹菜的动作一顿。
　　谢泥也愣了下。
　　只有姚词不知道前一天中午的事，一脸懵：“什么？”

　　程致嘿嘿一笑：“那个钥匙昨天被我哥捡到了，就放在精品店的失物箱，你得空去找找，晚了别被人拿走了！”
　　谢寄青：“……”

　　失物箱？
　　谢泥去看的时候，并没有。
　　后来，钥匙就被谢寄青甩到了她桌上。
　　“……”

　　“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哈……”黄毛已经完全沉浸在“缘分”之中了，也忘了刚才说过的“一周不烦谢寄青”什么的，拍着他哥的肩，“是吧哥？”

　　谢寄青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抿紧了些，心中飘过一丝少有的悔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在经过精品店的时候，脑中闪过谢泥微红的眼眶，莫名其妙地就走了进去……

　　他不欲理睬程致，下一秒却听见谢泥的声音：“好，我会去看的，谢谢。”

　　程致：“不客气不客气。”

　　“谢谢你。”谢泥又说了一遍。

　　“唉不是，等会儿？你们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姚词听了半天，还在状况外，“什么精品店，什么钥匙？”

　　程致于是将昨天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哦，这样啊。”姚词听完若有所思，“那你们也太没意思了，看到了直接还给人不就行了吗？”
　　“谁说不是呢……”程致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不小心瞥见他哥的脸色，又话音一转，“嗐，那什么，当时我们也不知道谢泥就是要去你们班的新同学啊……”

　　上了一周的课，周五的下午是班上最活跃的时候。

　　骆雪雪下午请了假，人不在。
　　谢泥看着前排的空座位，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直到第二个课间的时候，正在提前写周末作业的谢泥，面前的试卷上被扔了一个纸条。
　　她抬头，看见双马尾的女生从身边走过。
　　是叶思。

　　什么？
　　谢泥心中疑惑着，打开纸条，短短两句话，看得她一头雾水，不由皱起了眉：

　　【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吃饭？你不知道雪雪最讨厌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