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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海与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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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酱肉包,一杯紫米粥。”
宁芙提溜着包子往学校走,漫不经心地嗦粥喝。
拐过路口,陆曼伶仃的背影闯入她眼帘。
他走路时总是习惯抬一下脚跟,看起来像是在轻轻跳跃。后脑勺上一缕特立独行的头发也随之跃动,在空中招摇。
上次居高临下的观察时并不能看出他独特的步幅,这次在后面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还挺可爱。
宁芙低笑一声,放大步子,毫不费力地追上了他。
“早啊,小兔子。”宁芙朝他眨眨眼,嘴里还叼着吸管。
陆曼愣了愣,淡粉的嘴唇被他抿了又抿,最终还是没能问出那句:“为什么叫我小兔子。”
宁芙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很是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走路一蹦一跳的,像只兔子。”
陆曼刚想反驳一句,随即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轻快地抬了抬脚跟。
一丝红晕攀上他白皙漂亮的脸颊,“我会改掉的。”他低声说。
“为什么要改啊?”宁芙笑了,张扬明艳的眉眼随着笑意而在晨光中舒展,“很可爱啊。”
可爱,漂亮。
宁芙似乎总是用这些词来夸赞他。按理来说,得到别人的夸奖,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是男生啊。
片刻后他又因为自己拧巴的心思唾弃自己。
怎么能怪宁芙呢?他有些沮丧地心想,自己涂得晶亮的指甲,被她看到的女装,以及这奇怪的走姿,怎么看都没法叫人夸出一句“帅气”。
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乖乖跟宁芙说谢谢。
“吃早饭没?”宁芙歪头问他。
陆曼诚实地摇摇头。他每天早上都抓紧时间,在父亲睡醒前就起床出门,哪有机会吃饭。
宁芙把肉包塞给他,“喏,快吃。”
手心被塞进温暖的食物,陆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而无所适从。
他几乎从未接受过别人毫无缘由的善意,这感觉不真实到让人感觉是场恶作剧。
而宁芙,她像一场不顾一切的暴雨,半点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她自顾自痛痛快快地下,攻势猛烈,不管不顾,都快将陆曼的心浸湿了。
可她是甘霖还是毒雨呢?
“为什么?”陆曼捏着包子,垂下的眼睫像把漆黑的小扇子。
“因为你没吃早饭啊。”宁芙挑着嘴角轻笑,她看人时的眼有让人难以捉摸的狡黠。
她明知自己问的不是这个,但故意答非所问,叫你没法猜透她的心。
“谢谢。”他干巴巴地说,“下次早饭,我请你。”
宁芙哦了一声,故意挑起一边眉毛,“哟,还有来有往的。”她调笑道,“那我们算不算朋友了啊?”
朋友?
陆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上下嘴唇轻轻碰撞,吐出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词汇。
“嗯。”他轻轻点头,即使心中依旧有疑惑。
“朋友。”他再次重复。
有了宁芙的照应,学校里的人没再找他麻烦,即使那些眼神依旧让他如芒刺在背,但好歹没有物理性的伤害。
但实际上,陆曼认为自己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他终于有了些底气。
“被打了就打回去啊。”宁芙云淡风轻地拿中指弹开烟蒂,瞥他一眼,“这点小道理还不懂吗?宝贝。”
陆曼虽然难以习惯她奇奇怪怪的代称,但还是乖乖点头,表示自己受教。
“可是。”他说,“如果遇到没法根本没法反抗的力量,要怎么办呢?”
那时宁芙大马金刀的坐在废旧课桌上,冲他邪气地笑,“那就把屈辱记在心里,积攒力量,最后一击致命。”
“只要反抗过,就算最终失败了,也胜过乖乖伸着脖子让人宰。”宁芙直视他的眼睛,“你滴,明白?”
“明白。”丛秋点头。
“别怕。”宁芙拍拍他蓬松的头顶,“捅了娄子有我兜着呢。”
陆曼抱着腿蹲在她脚边,迎着顶光看她。
灯光为她的轮廓镀上金边,如同从天幕中降临,她居高临下地坐着,却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势。
他专注地看着宁芙,眼睛都忘记眨动。
“发什么呆呢?”宁芙弯下腰,弹他脑门。
陆曼捂着脑门,轻微的刺痛却让他心生欢喜,比起疼痛,陆曼更愿意相信那是一枚温柔的吻。
“没什么。”陆曼缓慢地眨眨眼睛,红晕逐渐攀上脸颊。
“放学一起回去?”宁芙掐了掐他嫩嫩的脸蛋。
“好。”
......
陆曼和宁芙家住得不远,一条长而幽静的小巷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不知谁家种的枇杷,枝繁叶茂,硕果累累,丰硕的树枝懒懒压过墙头,直直探进狭窄的巷中,金灿灿的果实挂在上头,不少枇杷都被鸟儿啄烂,巷中满是果实甜腻的香味。
宁芙助跑了一小段路,猛地一跃,手臂张开,从枝头摘下几颗完整的枇杷。
树枝因为她的动作摇摇晃晃,树叶摩挲时的声音像是有风吹过。
“要吃吗?”宁芙嘴上还在问他,但枇杷已经塞进了陆曼手里。
陆曼忍俊不禁,接受了这些“不义之财”。
两人正要离开,一颗怒气冲冲的脑袋从墙头伸出来,瞪着他俩的眼神几乎要冒火。
“你俩给我站住!干啥呢?!”那人怒斥,“要死啦,天天摘我的枇杷!树都要被你们这些小娃娃薅秃了?!”
宁芙和陆曼面面相觑。
“你俩是哪家的?啊?”那人见他俩被吓住,接着怒骂,“等我下来和你们家里人好好说说!”
宁芙一把扣住陆曼细瘦的手腕,脚底抹油,嗖一下窜出老远。
“给我站住!小兔崽子!”骂声离他们越来越远。
有充满花香的气味迎面吹来,陆曼呆呆地任她拽着自己奔跑,风吹来她嚣张的笑声,风中扬起的发丝轻柔地打在他脸侧。
恍惚间,宁芙化作一阵风向他吹来。
宁芙化作一阵风向他吹来。
他们在宁芙家门口才堪堪停下,陆曼累得一手撑膝,气喘吁吁。
见他一只手还好好的抓着枇杷,宁芙噗嗤笑出了声,“这么馋啊?跑路都抓着。”
她面颊潮红,两手空空,枇杷早就不知滚到了哪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