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花与刺【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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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芙又低低哭了一声。
丛秋有心哄她，沾起一点奶油抹在她脸上，眼中有浅淡的笑意，“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细碎的啜泣声溢出喉咙，那双漂亮又明亮的眼睛被毛巾盖住了，丛秋只能看到清澈的泪水从毛巾下流出来。
要是在往常，丛秋乐意欣赏宁芙温热咸涩的泪水，它们像一颗颗水晶一样从她的脸颊上滚落，再摔成晶莹剔透的几瓣，漂亮极了。
但现在，他是在做一件对所有人都好的大好事啊，她为什么还要哭呢？
“不要哭。”他柔声安慰，伸手拭去她落至唇边的泪水，指腹狎昵地滑过她湿热的唇瓣。
“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丛秋亲吻她未被掩盖的小半张脸，猩红的舌尖如蛇信般从雪白齿列间滑出，暧昧地舔舐她沾着蛋糕的侧脸。
他的舌尖能感受到宁芙的恐惧，她由于惊恐而紧绷的脸，皮肤下几乎停滞流动的冰冷血管，湿热的泪水中满是如同纯洁羔羊一般的，纯粹的恐惧。
丛秋猛地沉下脸，将宁芙坐着的凳子甩回原位。
宁芙口袋里的手机由于姿势的猛然改变而滑落，在地板上发出几声闷响，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丛秋瞥了眼地板上几乎滚落进血泊的手机，冷着脸直起身，开始用纸巾擦拭刀柄上的指纹。
“我们逃吧，好吗？”宁芙颤抖着说，她似乎是在极力压抑几乎要喷涌出喉咙的战栗和恐惧，因此声音几乎有些失真。
丛秋愣了愣，转过头拿刀尖挑开盖着她眼睛的毛巾，像是一个新郎挑开新娘的头盖，又像是掀开了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上的防尘布。
她恐惧又热切的眼神再也无法躲藏，宁芙直直地盯着他，原本应该被泪水浸得下撇的唇角，却几乎因为复杂的情绪而扭曲成一个笑容。
“你知道失去小黑的滋味吧？”她哭着说，娇美的脸上有些不合时宜的兴奋，而却在说动人的话，“我也不想失去你，你懂吗？”
一个极致夸张而罕见的笑容出现在丛秋脸上，他冷峻而锋利的五官几乎都要融化在他大大的笑脸中，他笑得像个欣喜若狂的少年人，而不像个手刃了自己父亲的杀人犯。
丛秋松开绑着宁芙手的带子，急切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说，“别害怕，我有办法。”
然后宁芙看着丛秋走到丛母身边，将清理好指纹的刀柄塞进了一无所觉的丛母手里。
“一个对过于强势的丈夫忍无可忍的家庭主妇。”丛秋拍了拍手，似乎很满意于自己安排的剧本。
他端起桌子上的添了料的酒杯，自己喝了。
“以防万一。”他吞下口中辛辣的液体，瞥向桌子上的丛母，“她应该快醒了。”
宁芙不可置信地看着丛秋冷静的面容。
丛秋似乎以为这是宁芙在质疑他的计划，于是露出一副几乎有些自得的表情，挑起一边唇角说，“她会自愿的，因为...”
丛母晕晕乎乎地从桌子上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丈夫惨死的尸体就如此不加掩饰地入侵了她的视线。
她由于过度的恐惧而陷入了木僵状态，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唯一的东西——刀柄。
“因为她很爱我啊。”丛秋看着丛母的脸，笑着说。
丛秋说的果然没有一点错。
那个一向都低着头的女人好不容易回过神后，第一件事就是哭着扇了丛秋一巴掌，她哭得很厉害，眼泪像是流不尽一样，“你给我滚！”她流着泪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给我滚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但是她没有抗拒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尖刀，她似乎已经认命，决定为自己的儿子扛下罪责。
“我真是欠你的！”丛母哭着说，“我就不该生下你！”
“那这次就算你还清了。”丛秋笑眯眯的，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也一点都没有被自己母亲的眼泪打动。
“你们现在就走吧。”丛母哽咽着说，“至少离开这个房子，我不想看见你们。”
丛秋皱了皱眉，如果此时离开，日后势必会让办案警察们有一丝怀疑，他不想要这种结果。
“就说是我杀...丛河的时候，你们都吓跑了...”丛母瘫坐在凳子上，垂头看着桌面上唯一还算干净的蛋糕，上面的草莓酱像是鲜血，又或者那就是鲜血，“我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你俩，给我滚。”
丛秋还是不想此时就离开，丛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几乎是在卑微的乞求，“就当是妈妈求你了，好吗？小秋，妈妈就求你这最后一次。”
丛秋看了看宁芙，她眼中也含着泪水，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还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俩离开了。
“等你俩出去了，就报警吧。”丛母在身后说道，万念俱灰。
他们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外面一片安静，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于是丛秋牵着宁芙的手，一路绕到了那个被他称为秘密基地的小仓库。
“报警吧。”丛秋扬扬下巴。
宁芙摸进口袋，手机不在，这让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丛秋想起了之前差点滚进血泊的手机，啧了一声。
丛秋更是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
“随便吧，反正她自己一会也会报警的。”丛秋兴致缺缺地垂下眼睛，“我们就躲在这里，装成‘由于目睹凶杀案而吓得失去了神智’的幸存者就好了。”
此时丛秋的手机正在他的卧室里疯狂作响，如果他能够及时的接起，他就会知道，警察此时已经冲进了他的家门，并且早就知道一切真相。
告密者并不是被他们留在血腥房间里的丛母——她甚至还试图提醒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肉快点逃命呢。而是缩在丛秋身边，玫瑰色的眼眶中含着两汪恐惧的热泪，纤细优美的肩膀还在不断颤抖的，宁芙。
外面乱了起来。
丛秋弯下腰查看仓库周围的监控（他曾经花了整整一个暑假去调试这些摄像头），脸色阴沉，“他们在找我，佩了枪。”
是那个女人泄了密吗？他就知道，那虚无缥缈的爱没有任何价值。
他一把抓过宁芙，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温暖，“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来，等稍微安静一点，我们就出去。”
宁芙安静眨了眨眼，点点头。
丛秋笑了笑，低下头亲吻她漂亮的眼睛，“好喜欢你。”他说，“好乖。”
如果警察有发现这里的迹象，丛秋便可以带着宁芙从仓库窗户翻出小区。小区后是一片广袤的竹林，直直通向树木覆盖的山林，他总能有办法的。
又一波警察经过了被树木和阴影层层遮掩的仓库。
“那里边感觉能藏人。”陈飞朝幽暗树木深处扬了扬下巴，“咱过去看看。”
此时丛秋已经站在了仓库窗户下。
“来。”丛秋向她招手。
宁芙向后退了一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一个人走吧，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的。”她边说边往门的方向走，“你快走，我出去给你拖延一点时间。”
丛秋愣愣地看她，她露出恬静的笑颜，“别忘记我。”她说。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丛秋以为她会给自己拖延至少五分钟的时间，那样他就有时间把桌子挪过来，踏着桌子跳出窗户，仓库的窗户很高，他没法直接跳出去。
但宁芙出去不到半分钟，外面便彻底热闹起来。
门被人一脚踹开，他孤身一人站在黑暗寂静的仓库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废弃房间。
“他在那。”有轻柔好听的女声这样说道。
刺目的光张牙舞爪地涌进黑暗的仓库，那些扭曲的光线犹如利爪般血淋淋地剖开他的心脏。
丛秋被压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准确无误地透过人群看到了宁芙那张纯洁无辜的脸，一如既往的漂亮，令人心碎的漂亮。
她背对着警察们，声音颤抖，像是在苦苦压抑自己的恐惧，而那张娇美如芙蓉的俏脸上却只有阴险的笑容。
她嘴唇翕动，朝他露出刺目灿烂的笑意。
她说，“胆小鬼，梦该醒了。”
被押进警车的那刻，丛秋回头望去，看到她在陈飞怀里娇弱地哭泣。
她哭起来的样子可真漂亮啊。
可是宁芙，你在想什么？
......
隔着透明的防弹玻璃，两个人对坐。
“为什么这么做？”
丛秋率先发问，他的头发被理成寸头，青色头皮和愈加锋利的五官显得他无比凶悍，纤薄流畅的肌肉藏在宽松的狱服下，如同一只蛰伏的狼。
他挑起一边眉毛，如同刀片般冰冷的眼睛直直盯着那边的宁芙。
宁芙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震慑，只是淡淡地笑笑，抬起一边胳膊支着脸，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好奇啊。”
她只是好奇，好奇他会怎么做，好奇他这个人。
她腕间的红绳再次如流光一般晃过丛秋的视线，电光火石间，一段被他视为不重要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个跳楼自杀的女生。
她总是会格外珍稀自己腕间的红绳，每次在那间教室里割开伤口时，她都会把红绳摘下来，防止染脏。
“是重要的人送给我的重要的礼物。”她曾经这样说过。
“陶娥。”他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个已经死去的名字。
宁芙满脸怀念地摸了摸腕间的红绳，有些感慨道，“你居然还记得她啊，真难得，还以为你对死人不感兴趣呢。”
丛秋执拗地盯着她，“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陶娥？
“从一开始。”她笑着说。
曾经的一切疑问都有了回答，巷子里的那些人那天下午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丛秋，将他打得半死？因为宁芙。
“因为你给我倒的玻璃果汁很疼啊。”宁芙微噘着嘴，像是在撒娇，“我只是想让你也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为什么警察会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他。
“幸亏陈飞警官给了我他的号码呢。”宁芙把玩手机，脸上有微妙的笑意，“那天我俩在通电话来着，只是手机甩到地板上的时候挂断了。”
“你应该会被判死刑吧。”宁芙收回笑容，漫不经心地打量自己修剪得十分漂亮的指甲，“啊，没有应该，等着你的就是死刑啦。”
丛秋狠狠一拳捶在玻璃上，眼中满是可怖的红血丝，声音沙哑地低吼，“我要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宁芙毫不在意，朝他挥手道别。
“我不会再来了，这次是永别。”她朝他丢了个飞吻，“如果想来找我的话，那就先去死吧。”
丛秋被狱警制住，被压在冰冷的金属桌子上，他恶狠狠地盯着宁芙逐渐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说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苦涩更多。
但此时此刻，他多么想掐住她的喉咙，看她由于恐惧而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
他不会再有任何仁慈，不会，他只会一直掐着她百合一样脆弱白皙的喉咙，直到她死在自己怀中，然后他也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再次追随她。
因为他是如此充满愤怒，怨恨，疑惑，不可救药的爱着她。
丛秋在狱中自杀了。
这个消息传来时，宁芙正站在双人墓前。
听到这个消息时，残留在她身体中的怨恨终于散去。
她知道丛秋一定会选择自杀，因为他不允许别人掌控他的生死，更何况丛秋恨她恨得要死。
“任务完成啦。”宁芙将花丢到墓前，“该下一个了。”
双人墓碑的照片上，真正的宁芙抱着羞涩的陶娥，两人站在雪地里，笑颜如花。
“我只有一个心愿。”那个死去的灵魂曾对宁芙说，“让他也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然后让他去死。”
“愿望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花与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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