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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明月缀枝(四) 谁乐意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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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心里面和明镜似的清楚,也不去应他,只继续捧着团扇欠着身子行着礼,脚步立得稳当。高奂在问着这话的时候,心里面揣着的意思并不难猜,不过是那一日自己在宫里面受了高婉蓉的庇护,他那点见不得光的色心没能得逞,这会儿当着好些人的面想让她难堪而已。
她不应声,高奂眼里的热切也就冷下来些。明玉躲在扇面后头,抬眼瞧了他一眼,恰好见着了他收晚了一步的气急败坏,险些没将笑意压下去。
高奂呢,在明玉这块儿吃了瘪,转念又一想自己可是大昇至高无上的太子,觉得甚是抹不开面子,于是有意就要往身侧的苏妤身上靠过去。
哪知道苏妤像是在侧面长了双眼睛似的,在高奂预备着靠过来的一瞬,她抬头看了眼来人,盈盈笑着往前两步,同明玉身侧的人行了个宫礼。“臣女见过兰嬷嬷。兰嬷嬷来的这样早,是皇后娘娘也已经起身了吗?眼下这会儿贵主们人还未到齐全,臣女可该去给皇后娘娘请个晨安?”
兰嬷嬷点着头,扶着两个欠身蹲礼的娘子起身。“这个时辰了,苏娘子若是从学堂往返一回颐宁宫,那脚程可就长了。今儿是头一日,还是别给自己寻夫子的骂声为好。”
苏妤悻悻“喔”了声,眨眼瞧着以扇遮面半躲在兰嬷嬷身后的明玉,也学着她的模样举起团扇来,与兰嬷嬷说了声是。眼珠一转,她又往前迈了几步,亲昵挽上了明玉的胳膊:“兰嬷嬷,那臣女带着阮小娘子在学堂周遭转转。太子殿下,失礼了。”
她笑着说完,便拽着明玉的臂膀往学堂后面走。她步子迈得碎,明玉险些没能跟上她,倾身踉跄几步才总算是适应了过来。
高奂一怔,正欲往前追过去,被兰嬷嬷适时当地行礼拦了下来。“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同陛下应下的承诺,颐宁宫这儿也略有耳闻。皇后娘娘一听说太子殿下要在三月之内将江北堵塞的河道疏通,并重新修缮流民难民的屋舍,心里甚是欣慰。知道太子殿下好美人,所以特意为您留意着,想着半月后西塬进贡时按照以往的惯例,应当会进贡美人儿,正准备着去求陛下将这美人赐给殿下呢,殿下意下如何?”
兰嬷嬷脸上带着笑,可这一笑却也让高奂浑身颤着凉。
他才入主东宫不过一年,却因着没有朝政实绩而始终得不到众臣的认同与支持。又因着他过去年轻时候不懂事,收了好多美人在殿里,因为这件事来弹劾他配不上太子之位的奏折已经快堆成山了。
如今他的当务之急,便是做出一项切实属于他自己的实绩,最好是那些朝臣们都完成不了的任务。夸下海口称自己能在三月之内解决江北水患并安抚流民,这桩事儿原先也只是他自己头脑一热,等到自己这金口玉言都敲定了,陛下也点头首肯了,他在切实接手了工部收集来的消息以后,才总算明白为何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们纷纷摇头叹息。
这件事,太过棘手,他给自己设下的时限又实在是太短暂,原本他是有些退缩的,可真正让他放弃太子之位,他又实在是舍不得这周身的耀眼。因而除却如今他母妃替他看中的苏家娘子以外,他再没敢去打别的女子的主意,甚至已经慢慢地遣散了好些人了。这样的当口,他这样再经不起弹劾的人,皇后居然说要给他塞西塬的美人?这不是害他吗!
高奂吓得忙摆手,直道这快到学堂教课业的时候了,高婉萍怎么还没来,他去寻人催促一番,才慌乱从兰嬷嬷跟前逃跑了。兰嬷嬷见着他心虚的背影,忽然觉着申二郎递出来给永荣公主的消息有些不对。
这太子似乎并没有打算谋求阮小娘子。这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
干想是想不明白的。兰嬷嬷将这份疑虑存下来,瞧了眼头顶上更亮些的天色,便转身往颐宁宫去回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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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妤拽着明玉,七扭八拐着穿过学堂殿宇背后的竹林,带她停步在了那后面的一处挑亭里,初夏的风随着她们钻过来,绕着千万根纤竹,风声沙沙,有些吵耳朵。
她朝着后面来时的路小心回望了一眼,才总算拍着胸脯顺气儿,叹道:“还好没追上来,吓得我。”
明玉不解,仔细往她面上去瞧,倒真像是怕得不行的样儿,嘴唇都有些白。想着她也算是替自己解了围,见着她奔得有些喘,犹豫了片刻还是往她身侧挪了两步,轻轻替她在脖颈后面摇着团扇。
察觉到了那丝细微的风,苏妤回过头,一把将她的扇面拍开来,啧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以后都是同一个殿宇里作公主伴读的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明玉总归不想把关系结得太僵。”扇面被拍开了,苏妤虽然没领自己的情,但至少她心里面不觉着太亏欠,也大方抱了个叉手礼,“也要多谢苏娘子方才替我解围。”
“解围?”苏妤不解,愣了一会儿,拿不准着问,“他也给你下见仙垂了?不对啊,那日你不是一出德阳殿就被永荣公主带走了,你怎么会见过高奂呢?”
见仙垂?明玉听不懂,拧着眉问,“那日在德阳殿里作文章,我团扇遗落在殿中了,后来是太子把扇面送到华容殿来的……只是苏娘子不已经是基本定好了的太子妃了,这会儿我见着倒像是怪不情愿的?况且见仙垂又是什么?”
“那日世家娘子们都饮了他高奂斟的茶,你说东宫的茶谁敢拒了?结果就这一喝全都出了毛病,若不然伴读的事儿怎么会拖到这时候才……你不知道见仙垂?”
苏妤眼里满是不置信,“你怕是在后宅内院里头待傻了吧,哪有京城世家人没听说过见仙垂的江湖名声……那日你没喝他的茶,那我且问你,你从他手里拿到扇面之后,可有觉着心慌焦躁难耐?”
明玉仔细回想着,迟疑着点头,“这样一想好像当真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会儿我只当是没休息好,累出神了。”
苏妤暗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堂姊是如何想的,原先被召进宫去多和这高奂见面,我就已经觉着很不妥了。他那副眼神,看人时候像在看物件,我这与他还八字没一撇的,就想拉我的手。如今我们这几个伴读里头也就你父亲的官职能与我相较,你呢,又是个胆子忒小的,你要是被吓走了,我在这里待着该有多无聊。”
明玉听懂了她言语里头的意思,掩面轻笑着问,“你爹爹是工部尚书,我爹爹是礼部尚书,工部好像没少弹劾礼部吧?你倒是舍得与我说这么多。是想从我们做闺阁娘子这一处入手调和不成?”
“这要真的只是工部与礼部见的打闹,我哪里会理你这坨冰块。”
苏妤忽然发愁了起来,兀自坐在挑亭里的圆石凳上。“高奂这个蠢的,大夸海口说三个月解决江北水患,爹爹还以为他当真有那份魄力和本事呢,结果散了朝,还没走下那百八十阶的踏步呢,他就追上爹爹的步子,问他工部能不能多给他些钱财。爹爹觉着事情有些不对劲,一细问,才知道他连江北哪些地方灾情最严重都没了解清楚,连那雨水泡了多少亩地都不知道,屋舍修缮、河道疏通、稻田亏损、粮草运输的人力马力,一概没筹谋计划过。问便是疏通河道,朝哪面疏通,如何疏通,这积下的多余的水引到哪处,河堤水坝是开还是合,心里面一概没有数目,只光顾着想往自己面上贴金,光想问工部索要银钱……且不说他们户部已经给不了工部多少银钱了,爹爹就是有一千个胆子都不敢应下这桩事儿。那时候我身子还亏欠着,见仙垂最先吃人的精血,这蛊又没得彻底解决的法子,服了好几副安神的方子才有今日的精气神。如今你问我为何不乐意当太子妃了,你瞧瞧,这谁能乐意?”
明玉伴在她身侧,听见那安神方子以后,这才终于发觉了景山带来的沉香的作用。她这样想着,慢慢问出口,“那若是用沉香呢?能缓解见仙垂的症状吗?”
“能有沉香自然是好的。原本见仙垂这蛊也就是从七窍里接触而得,吃下去的自然要用饮食来缓解,你若是闻进去的也应当靠鼻嗅缓解……”苏妤说着,脑中忽然明白过来,“我还说呢,那新来京城的世子爷怎么突然一掷千金把京城最后几块好的琼州沉香买走了,还被人打了一顿,敢情是为……”
“为谁?”
挑亭外头忽然冒出一句轻响,亭中的二人猛地转头出去看,见着是三公主的伴读张显瑜后,苏妤暗自翻了个白眼,才闷道,“张娘子走路没声的,害我一跳。”
“我是人,走路自然是有声的,是苏娘子说得太投入了,没听见而已。离辰时还有一盏茶的功夫,方才我来的路上见着兰嬷嬷了,她说你们往殿宇后面去了,让我来替你们盯着些时辰。学堂头一日可不好过了时候,显得怪没规矩的。”
张显瑜自顾自提了裙摆,也走进了挑亭里。“苏娘子方才在说着的,说心里话,我也好奇得紧。这些日子外头的风声可都传遍了,说叶世子受了好一顿重伤,就为了从龙门庄家里买那上好的沉香给心上人用……你们说,叶世子才来京城一月吧,这般快就有心上人了,到底是谁能入他的眼。”
“谁能入他的眼不好说,反正你们户部是已经入了高奂那人的眼了。”
张显瑜一听,沉重叹着气揉眉。“得亏爹爹只是户部侍郎,他太子要是发威,最先挨上这一刀的也不是我们张家……你说这江北水患的事儿闹的,六部里面除了刑部,这怕是谁家夜半都睡不踏实。如今才四月走一半,你说这春水溃堤也太晚了些,七八月暴雨也得捱到那会儿,春夏时节户部本就在填着去岁的账,哪里一下能分出这么多钱!”
明玉被夹在这二人之间,忽然觉着自己听也不是,走也不是,多余的很。幸而张显瑜说了没一会儿,瞧了眼天色,快快拉着她们回了学堂,正巧赶上尚仪局的冯尚仪往众人的香案前摆上薰炉,又分别将香箸、香铲等用具排列齐整,抬眼往三人身上瞧了眼。她笑着道:“娘子们来了,今个儿可守时。只是下回莫让贵主们候着了,娘子们是伴读,应当以贵主们为主。”
高婉蓉啧了声,说着:“无碍,说了是辰时,这不还差半盏茶的功夫吗。”
冯尚仪见此,也只能面上含着笑,点头将明玉三人迎了进来。公主伴读们的香案都在各自的贵主们身侧,殿宇内很宽敞,恰好能让六人平平跪坐成一排。
明玉在高婉蓉身侧跪坐在软蒲团上,才整理好衣裙,便见高婉蓉侧身探过来与自己说话。“我问过母后了,这几日一应都是香典,他们皇子都在靶场练箭。高奂被他自己胡乱应下的差事绊住脚了,这宫中学堂怕是来不了了,该!不过叶家那个今个儿也没来,想来应该是还在养伤。外头可传得沸沸扬扬,说他的马车停在你们阮府门前了,国公爷都去你们家了,他那沉香当真不是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