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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祸不单行 怎么会是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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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镖头刚发出警戒,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壮汉冒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身上的铠甲在月色下还反着光。
“哪来的不长眼的,知道这是谁家的镖吗,敢劫我们的车,是嫌命长了?”林镖头见状怒喝。
“呸,老子管你谁的车,来了我们的地儿还想全须全尾地走?识相的就把东西留下,人就麻溜滚吧!”
“哪那么多废话,想要就凭本事过来抢!”
“呦~这可是你说的,小的们,出来给他们见识见识!”
坡上原本藏着的土匪顿时全冒了出来,粗略一数,足有半百之多,而且个个装备精良、身着铠甲,气势凶悍。
唐学真看到这些人,脸色都白了。他是学过一点功夫的,只是很可惜,他的功夫跟他的算数一样蹩脚,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强身健体。
但是最让他害怕的,还是这些土匪身上的铠甲。
这群土匪只怕是不简单,民间胆敢私藏如此之多的甲胄,足以按谋逆之罪论处了,可看他们的样子,不仅不忌惮,反而还大大咧咧穿在身上招摇示众,而且似乎在此处盘踞已久,当地的官兵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镖头也是眉头大皱,暗道不妙:“这群土匪怎么这么不对劲,别是官家的人吧?”
壮汉大刀一挥,轻蔑道:“呵,劝你们自己掂量掂量,等会打起来了,可别怪刀剑无眼!”
“要战便战,爷爷我还没怕过谁!”
“等等、等等!”唐学真连忙站出来,他焦急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喊着,“诸位好汉,货我们不要了,你们拿走吧,饶我们一命!行行好放我们走吧!”
“唐少爷!你?”林镖头又惊又恼,看向唐学真的眼神中也多了一分鄙夷。
“林镖头,您也看见了,他们这无论人数还是装备都胜过我们,我们哪里是对手啊,货就别要了,还是先保命吧!啊?”
“哈哈哈哈哈,还是小崽子识时务啊,你们这小东家自己都说不要了,你们这群镖师还想替东家做主不成?”
唐学真背对着壮汉,疯狂朝林镖头挤眉弄眼,嘴里无声地比划着,盼着林镖头能看懂。
好在林镖头真的看懂了,他犹疑了一下,最终愤愤把刀收回刀鞘,然后一摆手,示意手下全都停手,最后怒瞪了壮汉一眼,先一步向山下的路走过去。
看到镖队离开,山丘上的土匪们立刻挑衅一样欢呼起来,直到镖队渐渐没了身影,方才停下。
又走了一段路,见暂时安全了,唐学真快步走到林镖头跟前,悄悄道:“我是那等孬种吗?我是有别的主意,您也看到了,我们实力悬殊,硬拼必然是不行的,所以得想个能不硬拼也能保住货的办法。”
林镖头神色稍缓,正色道:“那唐少爷有什么妙计?”
“我们先派个人悄悄跟上他们,找到他们的老巢,然后下去找官兵直捣黄龙!就告诉他们山里有土匪,还藏了一百多副甲胄想造反,我就不信他们不来!”
林镖头思索了一下,点头道:“这办法可行,前面就是宜陵县,应当有人能管这事。”
他招呼了镖队里一个看上去颇为机灵的人出来,叮嘱了一番,那人就悄悄向着土匪的方向过去了。
他们等了又等,直到天开始蒙蒙亮,才又见那人折返了回来。
“可探到了?”那人刚一回来,林镖头就问道。
“探到了!他们没发现我,路线我也记住了!”
闻言,唐学真舒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下山吧。”
好在下山的路并不算远,一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了巡逻官兵将此事告知。
官兵得知后,派了一人前去禀告,不久后,一个自称负责剿匪的百户走了过来。
他自称金百户,对于此事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声道:“诸位有所不知,我等早已得到山内有土匪盘踞的消息,只是这山实在太大,我们尚未探查到土匪究竟在哪一处,因而才迟迟没有派兵清剿。”
唐学真闻言激动锤手:“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我们正好就知道他们在哪,不如我们现在就杀回去!”
“虽说兵贵神速,但也不必这样急,我准备人手还需要些功夫,不如你们先去休息,等今日夜里再动身。”
唐学真确实累极了,于是便在金百户的安排下,找了个去处歇息。
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看到镖队一行人已经在准备,于是便也收拾了一下。
金百户见他们都醒了,于是过来问:“诸位可歇息好了?今夜入夜,我们便动身。”
唐学真郑重点了点头。
“这一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是怂了吧!”
深山处,一群全副武装的大汉围坐在火堆前,架子上的鸡被烤得滋滋冒油。
为首的大汉正是昨日的土匪头领,他坐在地上,不时看着周边。
“莫非是他们不认路?”他旁边的人说道。
“昨天吊我们后面那小子,我看着机灵得很,他们让他来总该是认路的。”
“那是咋个事啊,总不能是那位大人失策了?”
“呔——!”
平地起惊雷,一声略带稚嫩的少年声音响起,如光在黑夜中刺破了口子。
土匪们顿时循声望过去,只见唐学真大大咧咧站在一处岩石上,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高声道:“你们这厮,看到没有,小爷我又杀回来了!识相的,就赶紧把我的货还回来。”
土匪们相视一笑,皆站了起来。土匪头领不屑道:“小子,胆子倒是不错,不过,想把货要回去,就你一个人可不够。”
唐学真昂头,自信一笑:“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他回过头示意了一下,金百户等人立刻现身,夜色中黑压压一片,颇有几分压迫感,“金大人,就是他们,化成灰我都认得!”
眼见这么多官兵冒出来,那头领却没有多少慌乱,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一般,他眯着眼,对着出现的金百户和官兵打量了一下,微一歪头,对着旁边的人小声问:“就是他们?”
旁边的人点点头:“应该错不了。”
“哼,”头领正过脸,对着金百户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句,“赶紧的,干完这趟,回去讨赏!”
金百户闻言,皱了皱眉:“谁给的赏赐?”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位大人!你装什么蒜呢?”
“尔等休要猖狂,你们私藏如此数量的甲胄,该按谋反之罪论处,今日便让尔等在此伏诛!”
头领嗤笑道:“挺会装孙子的,啊?”一边说着,一边亮出了武器,“行啊,那就看看,你准备怎么让我们伏诛!”
金百户刀往前一指,身后的士兵顿时一拥而上,两队人马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
混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们发现,这群土匪只有一副空架子,就好像……根本没打算抵抗一样,头领吹了声口哨,土匪们从混战中脱开身,皆是气喘吁吁。
头领看着地上死了的几个弟兄,双眼发红,他抬起头怒瞪着金百户:“你够狠!给我假戏真做?!”他猛喘了几口气,“好,老子认输,我们打不过,不玩了,货给你们,弟兄们,跟我走!这账早晚讨回来!”
“金大人!不能让他们走了,把他们抓回去啊!”唐学真焦急喊道。
金百户沉声道:“拦住他们。”
士兵们闻言立刻将败走的土匪围住,头领眼见走不了,回过头惊疑地看着金百户怒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突然,他浑身震颤了一下,“你真是官家的人?……给老子玩阴的?!兄弟们,杀出去,咱们被骗了!”
这次土匪的反扑才是真的猛烈,与先前相比,完全就是两回事,唐学真眼见实在太过混乱,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于是只得猫着身悄悄躲到近处的屋子里。
而刚一进屋子,他就发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屋子里满是霉味,地上一丛丛杂草从碎裂的砖头缝里冒出尖儿来,摆设上也积满了灰,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缓慢踱步,突然发现地面上的一块地砖,有新撬开的痕迹。
他心念一动,连忙俯下身,将那块松动的地砖移开,里面竟藏了一封信!看这信封很新,想来应该是那些土匪的。
他刚准备拆开看看,屋子的门顿时“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门上。
他慌忙把信收了起来。他怎么就忘了外面还在打着呢?
他往里躲了躲,等到外面声音渐渐平息,林镖头过来敲响了木屋的门,才又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被满地的惨状吓到了,土匪已被尽数剿灭,一个也没留下,自己这边也有不少人伤了,捂着伤口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有些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金百户已命人照顾受伤的人了,剩下的人,则跟着他一起清理这个匪寨。
他看到寨子角落处停着几辆车,拴在一旁的马见到镖队甚至有些兴奋。他指了指道:“这是你们的货?”一边指一边走过去。
唐学真看到熟悉的马车,不假思索点了点头:“是啊金大人,今天可多亏您了,不然我们得损失惨重呢。”
金百户过去掀起货盖,愣住了,脸色沉了下去:“你当真确定,这是你们的货?”
“确定啊,车都没换呢,肯定是我们的!”
“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唉?!怎么回事,大人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哎呦别拽我胳膊——”
“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你们卖的这些东西,严禁私人售卖?这么多的量,我可以立即将你们就地正法!”
“啊??我们卖什么了……”
他怎么不知道卖白矾也有这么多的限制啊?不过他不学无术惯了,这番也只当自己见识少。
唐学真突然眼睛一亮,他连忙把唐高义给他的通关文碟拿了出来:“金大人,我们有这个,我们有凭证的!”
金百户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却没有舒缓:“白矾的准许令?那么,为什么你们运的,却是盐?”
“盐??”
唐学真彻底傻眼了,他哪怕再混,也知道贩卖私盐是多重的罪名。
他用力挣脱束缚,跑到最近的货前。
掀开盖子,里面白花花的一箱东西。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不下厨,也分不清盐和白矾。
他也不知道白矾能不能直接入嘴,直接取出一大把就往嘴里送,齁得他立刻吐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咸的……怎么会是咸的,是盐……白矾什么味,白矾是不是也是咸的?啊?”
如果这真的都是盐,金百户将他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事到如今你还装傻充愣!”
“不对,金大人,我们一直就是运的白矾啊,是不是啊林镖头?”唐学真求助似的看向林镖头。
林镖头低下头:“这……我们不知,唐会长已经检查过了,我们没有再查验一遍的必要,况且身为镖队,本就没有理由检查东家的东西,我实在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唐学真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现在真真是百口莫辩了,就现在的局面,金百户当场把他杀了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怎么会这样呢……”
金百户沉着脸,他思索了一下,最终没有按照律法那样将唐学真当场处决,而是示意手下将他们绑了起来:“把他们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