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故乡》嘉木图南

3、黑榜

　　可他这句话不知为何，触了林殊的逆鳞。一句未完，便被扔了一只枕头：“闭嘴！”

　　谢晓宇的笑声一时压不住，程文远却“啪”地一下关了灯：“睡觉！”

　　匆匆半月，这天刚好周一。课间，谢晓宇正与林殊交头接耳八卦：“就今天早上，有个孙子迟到翻墙，还把老詹给耍了。”

　　“草，这怎么像爷爷我的作风？”林殊贫了一句，来了兴趣，“怎么说？把老詹给耍了？”

　　老詹是教导处主任，人送外号“雷公。”因其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那孙子迟到翻墙，被老詹当场抓住，让他交学生卡。”谢晓宇说着故意卖个关子，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十中的学生卡分为两部分：一张磁卡，一张纸卡。坐校车，进出学校大门、宿舍门，以及在学校食堂窗口打饭，都需要用到磁卡。而纸卡上打印的有学生信息，班级、姓名、学号，另贴一张本人半身照片。

　　“不说拉倒。”林殊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准备离开。

　　谢晓宇果然便急了：“那孙子交的学生卡是假的！估计连照片都是假的。你知道吗？老詹查了一圈，也没查出来有谁叫‘夏小满’。想着拿去食堂打饭的窗口一刷，看看磁卡显示谁的名字。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殊转着一支笔，好整以暇。谢晓宇便赶紧接下去：“结果，食堂里新来的小哥哥说，这张磁卡是超市的会员卡，外面贴了一层假皮！”

　　“此人的确是个人才！很合爷爷我的胃口。”林殊似乎笑了笑。

　　“老詹气得，差点当场去世！”谢晓宇又贫了一句，“听说那张学生卡连同照片贴在‘黑榜’上，还配文写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不我们等下去看看？”

　　在十中，“黑榜”与“红榜”相对，但凡有个反面教材什么的，都会上黑榜。

　　“得了吧，闲得你。”林殊漫不经心地回了句，飞快地转过视线。

　　谢晓宇不明所以，抬头间，见顾湘从座位上起身。依据路线推测，应该是出教室后门，去厕所。

　　顾湘走得快，匆忙间林殊只见侧脸。右边下颔骨位置的一处红痕，使完美的下颚线张扬出几分野性。

　　由于连着两节语文课，老孟压堂，之间只给学生留了五分钟的时间上厕所。顾湘返回教室的时候，老孟已经开始讲课了。

　　林殊故技重施，偷偷打量顾湘。见他从桌肚里拿出一本书，借着桌面上高高的书墙做掩护，飞快翻开。右手支颐，刚巧挡住那处伤痕。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右颊，食指无意中轻轻抚着耳垂。

　　从林殊的角度看过去，顾湘长长的睫毛如同羽扇，在白瓷般的面颊上覆下阴影，唇被遮住。却颇有一种浓墨重彩，欲盖弥彰的美。

　　“吧嗒”一声，林殊手中的笔落在地上。探身去捡的时候方才惊觉——他已经盯着顾湘的侧颜，看了好久了。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突然觉得两颊有些热。

　　我是不是有病？林殊正自暗骂，听见老孟开始提问：“‘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顾湘，你给大家解释一下，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教室里鸦雀无声。

　　林殊稍稍偏过头去，见顾湘如同入定一般，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谢晓宇胆子肥，直接飞了一本书过去：“喂，顾湘！”

　　直到那本书重重着陆，桌子上摊开的书被“啪”地一声砸在地上，顾湘方才惊愕地抬头。

　　“顾湘，把书送上来看看。”谢晓宇这一下动静实在太大，老孟有些忍无可忍。

　　顾湘从走廊上把书捡起，然后掸了掸灰，起身走到讲台上拿给老孟，返回。

　　老孟瞅了一眼外面“XX密卷”的封皮，随手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金瓶梅》？还是繁体竖排的？这位同学，你很嚣张啊！”

　　顾湘不说话。

　　“说说看，方才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老孟把课外书别在身后，似乎想放他一马。

　　无奈顾湘一头雾水。前桌的慕清阳朝右侧着身子，把桌面上摊开的语文书指给他看。

　　顾湘清了清嗓子：“这句诗的意思是说，除了沧海之水，巫山之云，其他都不能称之为水，称之为云。比喻忠贞之意。”

　　老孟点了点头，正准备让他坐下。

　　万料不到顾湘来了句神补刀：“作者元稹是个渣男。”

　　林殊被顾湘的脑回路绕得有些懵，微微张大了嘴。慕清阳悄悄对顾湘竖了个拇指，大有“我敬你是条汉子”的意思。然后以谢晓宇为首起了一阵哄笑，可他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急忙用手捂住了口。

　　老孟立马变脸：“书我便先收着了，这学期结束的时候奉还。”

　　顾湘并不想罚站，毕竟实在不甚光彩。但在老孟的安排下，他拿了语文书和一支笔，在教室后面站了一节课。

　　这节课站下来没过多久，顾湘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语文课看小黄书，还被当场抓包。

　　谢晓宇提心吊胆如坐针毡一节课，生怕顾湘揍他。毕竟是他手欠飞了书，不然就那伪装的封皮，也不至于轻易被老孟发现。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顾湘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在下课以后径直回到座位，然后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聊斋》。

　　也是，顾湘没办法跟别人解释《金瓶梅》不是小黄书，而是文学经典。可既然糗都出大了，还能怎么着呢？

　　大课间的时候落了一场雨。于是，本来体操的时间改成了自由活动。三楼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三五成群地聚着人。顾湘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位置，听见有人说话。

　　谢晓宇的八卦潜质立即被激发出来：“草，那不是小妩吗？”他的声音够大，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

　　林殊头都没回，视线落在顾湘与风妩那里。

　　有说风妩的母亲带着她千里迢迢来到X市，才让这所省重点高中有了第一个姓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