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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魔沼深渊(十九)诅咒 “呵,诅咒 ...

  •   像是被抽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郁星洛瘫倒在泥泞土地上。

      寂静许久,直到城墙坍塌,大火照亮了整片血幕,她才相信,那人是真的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少女无声撕咬着下唇,直到毫无血色的苍白唇瓣染上一片殷红,终是泣不成声。

      她不明白,难道天神都像他这般,喜欢辱人为乐吗。

      “离他远点——!他会让你万劫不复!!!”
      算命老妪宛若疯癫妖鬼的嘶哑嗓音在耳边回荡着,紧接而来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响雷。

      咔嚓——!

      郁星洛吓得周身一颤。
      忽然觉得那老妪说的不错,若不离他远些,有朝一日,他许真能叫她万劫不复。

      直到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冷雨,才终于将她浇醒一丝。

      缓过神,拖着虚弱的身躯爬向尸堆,继续苦苦寻找着弥留的气息。

      一个接一个,直至天明。

      ……
      …

      玄山。
      玄天门主峰。

      庄严肃穆的华白殿堂内,岑光远无声攥拳,一言不发。身旁围着的几位白衣长者皆是一脸凝重,低沉着嗓音:

      “究竟是何人,竟能全然无视那天怒之雷,毫不费力劈开剑冢破封而出,还第一时间就回到噬域将整个魔宫都屠尽,连我们的弟子都毫不留情。”
      “难不成,真是那诡煞魔君重回人世?”
      “可他不是早已自坠幽冥几百载之久吗,如今怎么突然…”
      “……”

      长老们众说纷纭,岑光远听得眉头一紧,“不论是何人,现诡啸都已出世,还落入了他人之手。”

      三长老闻言附和,“是啊,如今玄天门仙门之首的地位不保,苍生危在旦夕,就算他真是诡煞魔君,即便拼上全宗门上下的性命,也要将那神剑夺回!”

      听到此话,众人皆是赞同地点点头。

      沉默半晌,岑光远终于开口,“传令下去,魔界三域所有相关者,无论接触过还是交涉过,哪怕仅有一面之缘,都全部入狱,严刑拷打。务必查出诡啸下落!”

      “为了正道,为了苍生,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哐当——!

      殿门外传来的躁动打断了岑光远的话音,同样惊扰了在场所有长老。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被猛烈冲破的殿门,以及正怒目迈入殿堂的青袍公子身上。

      “那何为正道?何又为苍生?”

      北宫沐晨踉跄着步伐走上前来,却气势逼人,“敢问师父,若为了您口中的所谓正道,要成百上千无辜丧命,令无数人蒙冤受屈,这也能称得上正道吗?弱者,就理应被牺牲吗?!”

      殿堂内顷刻间哑了声。

      四长老都惊愕地僵在原地,岑光远亦是一脸诧异。

      “师兄,沐晨师兄!!”
      岑之烟从殿外匆匆跟来,“师兄你这是作何!”

      见气氛不对,她连忙朝众人鞠躬行礼,“父亲对不起,是我没安抚好师兄。几位长老莫动气,沐晨师兄他刚受了重伤,险些在剑冢丧命,如今脑子糊涂,一时顶撞了众长老,之烟在这里替师兄给长辈们赔不是了……”

      见岑之烟态度端正,岑光远拧紧的眉这才松了一些。

      “沐晨,我原是想将这重任交由你,可如今看来,你这遭伤势过重,确实该好好休息一阵子。”

      岑光远捻了捻胡须,“之烟,先扶你师兄回去吧。”

      “是,父亲。”
      岑之烟鞠躬行礼,转身去拉北宫沐晨时却被甩开。

      “师父!当年您已经铸下大错,难道现在还要一错再错吗?!”
      北宫沐晨红着眼,沙哑着低吼,“您当真以为,我不知您都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几位长老霎时都神情一僵,脸色青白。

      显然都对北宫沐晨所说之事心知肚明。

      “错?!你说那是错?!”
      岑光远被气得瞋目切齿,身形都微微踉跄,“若不是我当年的‘错’,今日我玄天如何能在众多仙门中站稳脚跟,稳坐这仙门之首的地位?!”

      四长老原本还想上前劝阻,这会儿看到岑光远勃然动怒的模样,皆是一副诧异又忌惮的神情。

      谁也不敢再开口,只能在心中暗自庆幸着并未有外人在场,否则传出去宗门上下该生出何种猜议。

      可岑光远正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上身为宗主的体面,“当年若不是我,玄天门恐怕早就被众家分崩割裂,不复存在。哪里还轮得到你这不孝徒在此指摘!”

      岑之烟长这么大,哪里见过父亲如此动怒,一时也吓得愣在原地,半字都不敢多言。

      原以为,师兄就算再冲动,此刻也会冷静收敛一些。

      没想到北宫沐晨仅沉默了一两息,开口更是令人错愕,“师父振兴宗门的方式,就是靠用无辜之人的命来换吗。”

      “你!!”

      岑光远一口气闷在胸口,顿时憋得脸色紫红,说不出话来。

      岑之烟见状,忙上前搀扶他微晃的身形。一众长老也纷纷劝阻呵斥:

      “沐晨,你太过分了。”
      “是啊沐晨,你怎么能这样同你师父讲话?!”
      “你师父也是为了宗门着想啊……”

      殿堂内乱作一团。

      面对众人劝阻,北宫沐晨却始终不为所动。只是沉寂了半晌,面容平静地一撩青袍,朝岑光远双膝跪地。

      岑光远怒瞪着脚下这个被他一手养大,视为亲生儿子一般悉心教导的徒弟,却只觉得胸口憋闷愈发强烈。

      “沐晨,你口口声声指责为师伤及无辜,可宗门上上下下千百名弟子难道不无辜,天下的苍生百姓就不无辜吗?!若是玄天门倒了,引得众仙门自相争夺,失了制衡魔道的力量,被邪魔趁乱而入,到那时死伤便是不计其数!”

      愤怒渐渐变为失望,岑光远终是叹息,“少数人牺牲,换来天下苍生安定,这实属无奈,却也是必要之举。”

      场上半晌无人作声。

      本以为岑光远这样一番无奈之言已经足够有说服力,可沉寂半晌,北宫沐晨还是作揖行礼。

      “师父,弟子自知今日顶撞了您实属不该,甘愿受罚。但我不会收回我的话,也绝不会再顺从您的指令,为了宗门去做任何伤害无辜、牺牲同门之事。”

      话毕,他向岑光远磕了三个响头。

      谁都没想到他这次竟真就要以一意孤行,扛到底了。

      “好,好。”
      失望至极时,岑光远眸中的怒气再度爆发,“就算你这般不理解为师苦衷,可你别忘了,你玄天门天之骄子的名气,腰间别着的那三界稀有的神器……”

      他红着眼,“你如今的一切都是玄天门给予你的,你又凭何指责为师是错?!”

      气氛愈发僵持。

      众人察觉不妙,想要劝阻,却没想到北宫沐晨竟二话不说,直接将腰间玉箫摘下,“镇魂箫本就是镇门之宝,我归还便是。”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不只四长老,就连岑之烟都错愕不已。

      十几年来她同北宫沐晨几乎是朝夕相处,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忤逆,一次都未曾有过。可这次他究竟是吃错药还是撞邪了,竟敢公然违抗亲师。

      这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温良谦恭的沐晨师兄吗?

      “师兄,你怎么能这样顶撞父亲?!再怎么样他也是长辈,是你的师父啊!”

      她强按下北宫沐晨的手,“况且这神器同主人都要签定血契,镇魂箫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若真弃了它会心生芥蒂的!”

      北宫沐晨眸中却坚决依旧,“待领完罚,我会想办法以同级别的神物换回镇魂箫。”

      “师兄你!”

      岑之烟也未想到,无论自己如何挽救,局面还是急转直下。

      “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成全你!”岑光远怒斥,“你伤好之后,便去戒律堂领二十火鞭吧!”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可未等众人来得及劝阻,北宫沐晨已经冷冷开口,“不必,我现在便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放下玉箫,却唯独没忘将那串琉璃花坠摘下收好。

      然后毅然决然离开殿堂,留下众人在原地错愕不已。

      “……”

      “不孝,真是不孝徒啊!枉我那般器重他……”

      岑光远许久都未从情绪中缓和过来,最后只能失落地挥挥手,将众长老散去,留下岑之烟一人。

      “没想到沐晨对这次计划竟然反应如此强烈,真是出人意料……”
      “唉,看来,这次历练就只好由之烟你来带队了。”
      “之烟,之烟,为父在同你讲话呢……”

      回过神,岑之烟这才反应过来,忙应声,“爹,女儿知道了。”

      岑光远这会儿的怒气平息一些,察觉到女儿异样,忍不住追问,“之烟,自从剑冢回来后,你似乎总是欲言又止。究竟是什么话不能同为父讲?”

      的确,自从魔界回来后岑之烟便一直心神不宁,总隐隐觉得心中不踏实。而这种感觉,在得到剑冢被劈开的消息后,便愈发强烈了。

      尤其在瞧见今日北宫沐晨的疯狂举动后,更加令她按捺不住,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父亲,您仔细想想,从前沐晨师兄即便与您意见相左,也绝不会这般偏激过分。”

      岑光远蹙眉思索,“你的意思是,他今日如此激动,是事出有因?”

      岑之烟犹豫片刻,伏在岑光远耳边低语几句。

      几息后,岑光远突然眸色一惊,“你是说,那郁氏小女…!”

      他这才后知后觉,“难怪,难怪…”

      沉思半晌,终于冷冷开口,“之烟,传令下去,严查魔界所有面带胎记的女孩。记住,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父亲。”

      ……
      …

      魔界,噬域。

      阴冷的血雨下了整夜,清晨第一缕光撒在魔宫废墟时,遍地横尸间,女孩正徒手挖着坍塌的泥块。

      雨下了一夜,她也不眠不休挖了一夜。
      又从日出挖到日落。

      终于,泥泞中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在看到那早已血肉模糊的高隆腹部时,郁星洛无声垂眸,泪如雨下。

      “阿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抱着她的身子,抽泣着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哭了多久,才从模糊的视线中瞥见周阿姐的手紧紧攥着什么。

      小心打开,一条极其精致的彩石手串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郁星洛瞬间又红了眼圈。

      她回想起,之前周阿姐经常捡一些稀奇古怪的彩色小石头收集起来,然后认真拼凑串成好看的手链送给“羊圈”里的姐妹们。

      虽不值钱,却满是心意。

      直到周围人都收到了手链,除了郁星洛。

      阿姐总会安抚她说,“快了快了,给郁妹的,一定要是最好看的那串。”

      郁星洛颤着手指,将手链握紧掌心。

      “阿姐,这串,果然是最好看的。”
      她哽咽着,“你一定,挑了很久很久吧……”

      “……郁妹,等我的娃出生了,要管你喊小姨的哦……”
      “……到时候,你们一起来赖着我好不好,阿姐给你们做好看的手链……”
      “……傻丫头,就算有了自己的娃,阿姐还是疼你……”

      回想周阿姐照顾她的那些日子,郁星洛苦笑着,泪珠就顺着脸颊滑落。

      “可是,对不起。”
      她抚上她的腹部,泪眼婆娑,“是小姨的错,小姨没能保护好你和娘亲…”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
      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从不远处传来,离得愈发近。

      “哎,快看,这竟然还有个活的!”
      “还是个小妮子呐!”
      “哎哎,你看她的脸!”

      郁星洛麻木地冷冷抬眸,看见两个装扮像是四处流窜的魔族混混正满脸猥琐地打量着她。

      她微微一僵,苍白无血色的脸却没什么表情。

      “嘿,你瞧瞧,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那岑宗主刚刚发话,只要抓到脸上有胎记的少女,便重重有赏!正愁到哪去找呢,没想到这眼下不就有一个吗?”
      “是啊,今儿个真是撞大运了!”

      说完,二人肆意笑了起来。

      郁星洛听得眸色一惊。
      在阵阵笑声间,眸中逐渐爬满鲜红的血丝。

      她怎么也想不到,岑氏父女竟怕她怕到这个份上,明知她已是垂死之人,时日无多,却还不惜伤害数百无辜也要对她一个毫无修为的废柴少女赶尽杀绝。

      直至今日,她终于明白——

      岑氏一日不灭,仙门就永远乌烟瘴气,苍生百姓也不会真正安宁。

      郁星洛抹掉嘴角溢流的血,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甘。

      她知道有人会帮她报仇雪恨。她清楚,那人即便弃她而去,却也是言出即行,绝无儿戏。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除非她亲眼看见仇人断气,郁氏沉冤昭雪,天理昭彰。

      思绪间两个魔族混混逼近了她,个高的那人上前想要将她拽起,旁边矮子却眼珠一转,一把拦住:

      “老弟,你急什么,岑宗主只说了把人带去,又没说必须要毫发无损。”

      说完,脸上□□不加遮掩。

      个高的上下打量女孩一番,也开窍似的面露猥琐,“是啊,这现成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啊!”

      两人一拍即合,丝毫没管少女已经虚弱至极的身躯,将她推倒在泥泞,急躁粗暴地扑上去。

      却听少女平静地从喉咙缓缓沉声,“想活命,就离我远点。”

      那是一句冰冷的威胁。

      两人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是毫无忌惮地肆意讥笑起来。

      而少女就这样默然地看着他们,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直到盯得二人都不觉发毛,个高的才觉得丢了面子似的,皱眉呵斥:

      “臭丫头,吓唬谁呢?给你脸了?!”

      说着抬手便要给她一记耳光,却听少女低沉着嗓音:

      “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一息之间。
      少女眸若冰霜,迎着他的巴掌将骨簪直直刺穿他的手心。

      “啊——!”
      高个魔族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捂住手心疼得直咧嘴,“你个小死丫头,你找死你——”

      噗——!

      没等他说完,少女已经手起刀落,将骨簪插进他的喉咙。

      就这一下便叫他失了所有反抗能力,等拔出骨簪时,高个魔族立刻瘫倒在地没了生息,只剩源源的血从脖颈上的小洞往外不断涌冒。

      直到血淌到脚下,一旁的矮子才反应过来,吓得撒腿就跑。半路却被身后飞来的石块击中后脑,重重栽进了泥里。

      等他缓过来试图起身时,却见身后少女手握尖簪,不慌不忙走了过来。

      “!!”
      矮子忽然眸色一惊,“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他惊恐地指着少女,嘴里嘟囔着,“是你!你就是魔宫那个丧门星,会带来灾祸的诅咒之女!”

      一阵冷风飘过,吹动着少女厚重的刘海。

      郁星洛低着头,口中忽然传出冷笑,“呵,诅咒。”

      她俯下身子,冷漠地看着地上那个如同见鬼一般,害怕得连反抗都忘记的魔族男人。没有犹豫,将骨簪猛地插进他的心口,然后用力一旋。

      矮子疼得面目都扭曲,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彻底断了气,不再扭动。

      “既然诅咒伴我而生,如恶鬼傍身,那便就这样吧……”

      郁星洛拔出簪子,默然擦掉溅在脸上的血。

      摆脱不了,那便让诅咒作刃,恶鬼为伥,助她诛灭一切敌人。

      她微颤着,将手中骨簪一点点细心擦净。

      “咳咳……”
      疼痛感袭来,郁星洛捂住心口重咳几声。苍白的唇染上血色,像雪地落了红梅。

      一时间无奈无助再度涌上心头。

      是啊。
      被凛魄神剑刺破心头,即便是龙血之躯,即便那人都放血救她,也不过为她续命一日。

      可她活不了多久了,如何能亲手报仇。

      流落魔宫的千百个日夜,她都想尽办法活了下来,如今她真的累了。

      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就这样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哪怕再也醒不来。

      少女像是累到也虚弱到了极致,瘫倒在地上,毫无血色的唇无力微动。

      “可…是…不…行。”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原本都已经放弃。
      可如今老天既然让她活下来了,便是给她机会,那她定不会再松手。

      哪怕削骨蜕皮,就算献祭灵魂,她也要从泥沼爬出去,然后亲眼看岑光远被斩杀,看罪人受到惩罚。

      郁星洛攥紧了拳,咬着牙用手臂撑起身子重新坐起来,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

      记得儿时她听过一个传闻,传说将死之人若能在死前亲手剜心献祭,便能召唤冥界之主,以灵魂为筹码做交易。

      她要的不多,只需要三个月。

      再给她三个月时间,她定能亲手血刃岑氏,沉冤昭雪。

      届时,灵魂、肉|体和性命,便统统拿去好了。

      郁星洛攥紧了那支骨簪,缓缓抬手,尖端对着自己心口。
      像下了某种决心,她闭上双眼。

      却在猛地刺下时,听到一声熟悉低磁的嗓音——

      “这么想死,为何不用我给你的冰璃匕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魔沼深渊(十九)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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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隔日更ing】存稿多多~~喜欢的宝点个小星星收藏吧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