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色娇婚》森甜

11、Iridescent

　　男人坐在最外侧，姿态优雅。
　　暖金色日光勾勒着他线条锋利的侧脸轮廓，余下的光晕顺着耳郭蔓延，直至修长的脖颈。

　　他修剪利落的黑发规整上疏，唯独几绺前发搭在硬朗的眉骨处，那发梢尖端透着暖光，点点淋漓在一排安静憩息的长睫上。

　　男人就这样静默听着他们商议婚事相关内容，一动不动的，如果不呼吸的话，很像艺术石膏雕塑。

　　女生不自觉又呈现出望夫眼。
　　虽然隔着两米距离，鼻尖仿佛能够闻到对方衣衫那股清幽的檀香气。

　　辜雪最喜欢的是他那双蓝瓷色的眼睛，很像雨日后雾蓝的天空，有种迷蒙的感觉，似乎能把人席卷进去。

　　她在之前，拢共见过祁贺两次，记忆最深的也是这双眼睛。

　　初次对男人的眼睛有印象，是在她五岁时。

　　那会儿外祖父在家举办生日宴会，到访宾客众多。

　　用过午餐后，辜雪穿着小红裙和几只狗狗在自家后花园玩耍。

　　狗狗很调皮，追逐玩闹间，不慎将她最喜欢的珍珠皇冠发箍叼走。

　　她哭着鼻子去追狗狗，未料发箍最终掉落在了喷泉池里。

　　不及一米高的小女孩，努力爬上两米高的花岗岩喷泉台。

　　她费尽全部力气，伸手想要去打捞心爱的发箍，没想到重心不稳，两只脚丫顺着脑袋以倒栽葱的姿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辜家所有佣人几乎都在前院和大厅内招待宾客，偌大的后花园鲜有人在。

　　喷泉池的水面有两米深度，小女孩并不会游泳，呛水后拼命拍打着，而头顶喷泉飞溅的水花不时浇灌她身上。

　　那一刻，辜雪前所未有的恐惧，可越伸手拍打，呛进喉管里的水更多。

　　直至她完全发不出任何呼救声，周遭的世界像是被薄膜隔开屏障，耳朵消音，只能听见湍急的水流声和死一般的沉寂。

　　在她无助时，忽然有一双手试着把她从喷泉池里捞起来。

　　当她被那个人抻着两只胳膊肘抱离水中，脑袋猛地浮出水面的那刻，只觉得头顶的阳光辣得烫头皮。

　　女孩连连咳嗽几声，吐出几口水后，喉咙终于畅通，呼吸到了氧气。

　　那人手执丝巾，依次温柔擦干她湿漉漉的眼睛，和呛得通红的脸庞。

　　她视线逐步清晰后，才看见救自己的人。

　　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对方穿着白西装，蹲在自己面前。

　　他面庞每一处线条都勾勒得周正有力，近看，冷白色皮肤没有任何瑕疵。

　　对方正凝视着她，那漂亮的眉眼氤氲在淡淡金光里，一双特别的蓝瓷色眼瞳如雾迷蒙，又如漩涡，能够快速将她吸进去。

　　虽然因呛水喉咙有些辣辣的，胸腔很不舒适。

　　小女孩在那刻仍然像被打了麻药，忘记咳喘，只是呆愣看着这张天神般的面庞。

　　对方静默地脱下白色西装外套，把她像粽子一样裹起来，问她有没有事。

　　小女孩恍然大悟想起什么，向对方哭着讲述，自己心爱的发箍落进喷泉池，找不回来了。

　　她眼睁睁瞧见那位小哥哥，再次动作敏捷地跃进池里，不过须臾，修薄的身子就冒出了水面。

　　他的白衫被池水湿透，那皱褶的面料被凹进去的肌肉线条所吸附，能瞧见肉黄色胸肌轮廓，呼吸时，漂亮的人鱼线起伏很明显。

　　对方手中举着她的珍珠皇冠发箍，阳光如彩虹在发梢熠熠跳动着光，他深色嘴唇急促呼吸着，费力说道：“是这个？”

　　女孩粉嫩的脸颊‘簌’地腾起桃红，娇小如团子的身板，穿着大大拖地的西装，点头如捣蒜。

　　后来，男生抱起小女孩，走向别墅的侧后门，将她送回二层卧房里。

　　吴妈找到她时，瞧见她手里拿着发箍坐在床边发呆，浑身都湿漉漉的，吓得连忙替她换掉那身红裙子。

　　画面到今日都能够清晰浮现在眼前，辜雪盯着祁贺好一阵，大脑随着记忆思绪飘远，直到耳畔响起辜姝的声音。

　　辜姝语气强势的提议道：“雪雪习惯了在家里住，离不开我和爸妈，家里厨师和阿姨也照顾她十几年了，如果结婚后搬去祁家，和不熟悉的一大家子住一块，吃不好又住不好，肯定会不习惯，所以我提议——”

　　“祁总，你要不然婚后上门住怎么样？”

　　气氛顿时沉默。
　　刚刚还面容和谐的众人表情都凝固起来。

　　祁隆原本慈蔼的面庞也愀然变色，他理解辜姝话中之意，对方想让祁贺彻底做实辜家上门女婿这回事，但他们祁家也只有这一个后孙。

　　即使现在家族情况再危急，也不能少了这点骨气，这个提议对他家来说，不论如何都是不符合情理的。

　　祁隆神色凝重道：“辜大小姐你放心吧，我孙子既然娶雪雪，肯定不会委屈她的，我早已为雪雪定好了新房。”

　　“不论是辜家和祁家，小两口结婚后不会和其他人住在一起，若是想家了平时可以回去探望一下，这样也有便于两人培养感情。”

　　“至于饮食起居方面，可以把辜家的厨师和阿姨请过去。”

　　祁隆看向辜姝，“您觉得呢？”

　　辜姝见祁隆话中的诚意十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扭头看向自己妹妹，询问对方意见，“雪雪，你怎么想的？”

　　辜雪略思忖，回答：“嗯还是单独住比较好吧。”

　　她微微弯起嘴唇，脱口而出道：“祁爷爷说的有道理呢，我想和祁贺哥哥有更多二人的相处时光。”话顿了顿，女生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看向对面的男人，“祁贺哥哥，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目光都朝祁贺看去。

　　面对众人的凝视，男人窄眸落在女生面庞，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淡笑，迎合着她，“我们想法一致。”

　　小两口一唱一和，辜姝只能无奈放弃这个提议，她回应道：“也行，那就这样吧。”

　　事情终于落锤定音，不知不觉中，时间指针已经滑过几格刻度，琥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窜到男人的腿边，咧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西裤。

　　祁贺素来有洁癖，不喜任何动物。
　　意识到这团东西和自己衣物亲密接触时，他冷不丁地越开一条腿，面无表情将狗驱离。

　　男人脸上那抹嫌弃被辜姝捕捉在眼底，其实从祁贺进来时，她就在不动声色打量着位未来的妹夫。

　　眼见他对待琥珀的态度。
　　辜姝抱起双臂，直截了当地说道：“对了，有件事我得提一下，我妹妹她养了很多宠物，家里都快给她弄成动物园了，如果你要和她结婚的话呢，首先就得学会照顾好她的这些爱宠们。”

　　辜姝的话听起来有些夹枪带棒，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僵硬。

　　祁隆这会儿脸色也变得有些为难，他正欲开口回应。

　　身旁男人抢先一步，淬了薄荷冰的嗓子淡声道：“不好意思，我对动物毛过敏。”

　　辜姝表情滞住。

　　她不大满意祁贺的回答，经过上午的相处过程，她其实一直都觉得这个未来妹夫有点端着，虽然对方言语中时不时附和着自己，但实际却给人种摆架子的疏离感。

　　女人蹙起棕色的眉毛，脑海中准备很多护妹的话术想要反驳他。

　　话还没出口，只见自己那不成器的妹妹已经跑到那边将琥珀抱了起来。

　　辜雪蹲在那，伸手揪起琥珀的耳朵，谨慎的叮嘱道：“琥珀，你不要挨着哥哥，哥哥对你的毛过敏，知道吗？”

　　辜姝：“……”

　　女人心底一个咯噔，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是个十足的恋爱脑，还没有嫁给这个男人，就开始护夫了，连自己爱犬都得哪凉快哪儿待着。

　　不过辜雪傻愣愣的，她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辜姝仍不依不饶的问道：“那我妹养的这么多宠物怎么办？家里还有一只安哥拉兔和宠物鸭，你刚刚说自己对动物毛过敏，我妹她可是喜欢让狗啊兔子啊，睡自己卧室的，你能接受吗？”

　　宽敞的客厅内，只有拱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在摇晃，氛围里有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辜雪领略到辜姝话中的刁钻，为不使男人难堪，她连忙弯起粉唇，解围道：“习惯是可以改的嘛，为了祁贺哥哥，结婚后我可以调整这些生活习惯呀。”

　　女生抬眸望向面前的男人，圆润的眼睛缀着柔光，“毕竟对动物毛过敏是件大事，马虎不得。”

　　男人低头凝向她，纤长黑睫在眼睑处覆下暗影，原本抿得很直的唇线轻扯了下。
　　他喉咙深里发出清润的声音，“以后我要替代你的爱宠们，而它们要睡回自己的窝，真是委屈你了。”

　　辜雪肉肉的两腮挤出梨涡儿，连连摆手，“不委屈不委屈。”

　　辜姝把妹妹拼命向男人倒贴的各种小举动看在眼底，只觉得恨铁不成钢。

　　她其实今日刁难祁贺，只是想给这个未来妹夫下马威，让他对自己妹妹好点，没想到辜雪这丫头尽给自己使绊子。

　　辜锦澜和庄启明自然知道大女儿寓意，毕竟两家人关系很亲，为了不把气氛再次弄得尴尬，两人开始缓和气氛，安排祁家爷俩在餐厅用午餐。

　　***
　　下午三点左右，祁贺因忙公事向辜家人礼貌的告别，准备和祁隆打道回府，辜雪连忙跟着送人。

　　她刚跟着男人走下台阶，俩人站在喷泉夹道中央的位置。

　　祁贺回过头。
　　他眉毛微微拧起，略显不耐的说道：“不用送了，外面挺晒的，回去吧。”

　　辜雪伸出手背抵住刺眼的阳光，盯着男人面庞的那双眼睛有些留恋的情愫。

　　虽然他在自己家待了半天，但总觉得相处的时间还是很短，并且周围都有一大帮人围着，她都没机会和对方好好单独说上几句话。

　　女生声音软糯，“可是我想送你上车。”

　　庄园别墅大楼距离车库还有一段的距离，她想着可以和祁贺俩人沿着绿荫道走走，再多待一会儿。

　　男人自是不愿意，应付辜家人，整个上午已经够令他烦躁，现在更不想单独面对这个小公主。

　　他冷声，“皮肤晒黑就不可爱了。”

　　落下这句话，琥珀突然从上边奔跑过来。
　　祁贺眼角余光瞥见那只大型犬的身影，唇角悠然散漫道：“你爱宠嫉妒我这情敌，追上来了。”

　　辜雪看向蹿到自己脚边的琥珀，她连忙按住对方脑袋，谨慎隔开它和祁贺的距离。
　　她抬起头，耳郭处染着红晕，柔声道：“嗯那好吧，下次再见。”

　　祁贺刚欲转身离开，辜雪忽然想起什么，连声说道：“对了，祁贺哥哥，谢谢你前两天送给琥珀的自画像，它很喜欢呢。”

　　她两眼弯弯，盛着甜滋滋的蜂蜜水，声音变细微了一点，“嗯粉色的佛洛伊德玫瑰花也很好看，我已经把它插满了花瓶，放在家里各个角落。”

　　男人滞了一瞬，眉毛再次拧起。
　　他并没有送过她任何礼物，有的话都是祖父的主意，但这件事不能言穿。

　　祁贺眼眸眯成两条细缝，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伪善道：“喜欢啊，下次再送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