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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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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素来是华莲国雨水最多的时节,咏荷帝赵知蓉大婚这天也不出意料地下起了雨。许是因为下雨,路上耽搁了,花车比预定的申时晚了良久,赵知蓉轻轻掀开垂帘,小心地扶着车上之人安稳下地,他身上的红衣布料全湿透了,赵知蓉也顾不上招呼宾客了,拉着人快步往西宁殿走。
“好在朕有先见之明,早就命人备了干净的婚服。”赵知蓉带人进了房间,关上门,便去剥他的衣服,动作亲昵又温柔。
“陛下,请让微臣自行更衣,区区小事不劳陛下动手。”
赵知蓉笑着打量他羞赧的模样,俊颜染上了薄红,显得格外诱人,“陆乐师,都要成亲了还这么拘束吗?”上衣完全敞开,露出了他胸前灿烂的金莲,赵知蓉纤细的手指沿着金莲的边线慢慢描摹,华莲国的男子生来便在左胸心口处长有一朵莲,青色最为普遍,银色不到一成,金色更是稀少。
被称作“陆乐师”的男子承受不了她露骨的挑逗,想求饶,一张口却发出一阵难耐的呻吟,惹来越发变本加厉的“折磨”。
赵知蓉吻上了他还带着微凉水汽的双唇,温情脉脉地舔舐没维持多久,赵知蓉便开始毫无章法地啃咬,在他的唇齿间尽情撒野,双手不由环住他的脖颈,拨弄他柔顺的长发,将他的一撮长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卷起来时,赵知蓉眼神忽地一暗,猛地推开了面前之人,“陆镜夜!”
陆镜夜猝不及防地被她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几步,撞上装饰的花瓶,摔倒在地,手掌被碎了一地的瓷片划破,渗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指了指自己左胸那朵金莲,落寞地一笑,“我模仿我哥的神态语气,就连胸前的青莲,也想尽办法将它变成了金色的,为何陛下还是能认出我与他的不同?”
赵知蓉面色阴沉地俯视地上狼狈的陆镜夜,“你身上的衣服不止有雨水,还溅满了泥浆,朕见了便心中生异,方才看到你胸口的金莲,已稍稍放下心来,不想陆药师真是好本事,连变换莲色的药物都能研制出来?你不知道自己后颈处有颗红痣吧,而明轩没有!还有,你是你,明轩是明轩,再怎么模仿,你永远也无法成为他。”
“原来如此,陛下圣明。”事已至此,陆镜夜心如死灰。
“明轩呢?你把他怎么了?”赵知蓉上前揪住陆镜夜的衣领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陆镜夜双唇微抖,“他坠崖了。”
赵知蓉气得眼皮一跳,“什么!”
筹备多时的酒宴就这么中途作废了。陆镜夜换上了囚服,手脚上各拴了一条结实铁链,在前边领路,赵知蓉带着禁卫军跟在后面。陆明轩是在京郊的天目山坠崖的,从古茶镇到金陵城的必经之途。
由于一直在下雨,山路上的车辙印被雨水冲刷得难以辩识。
陆镜夜突然停了下来,“就是这里。”
这是一个非常急的回头弯,路边没有树木遮挡,赵知蓉往前走一步,来到悬崖边缘,天色已黑,她将火把往下照,也只能瞧见近几米的嶙峋峭壁,拾了一枚碎石丢下,久久不闻回响,赵知蓉的心彻底沉了下来,但仍不放弃,“到这个悬崖下面去找!”
不幸中的万幸,悬崖下面恰是一片湖泊。
陆镜夜却不乐观,“我哥不善凫水。”
赵知蓉怒火中烧,重重地扇了他一耳光,“你以为这是托谁的福?明轩待你不好吗?你要这般置他于死地?”
陆镜夜并不辩驳,“臣鬼迷心窍,罪该万死。”
赵知蓉怒极反笑,“好一个鬼迷心窍,好一个罪该万死!说吧,是谁在背后协助你的?车夫和陪从,都是经过朕精挑细选的,武功不说独步天下,也出类拔萃,对付你绰绰有余。”
“衡蕖王。”赵知蓉同父同母的亲王兄,赵知睿。
“陆药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几天前,赵知睿专程去陆家的药店找陆镜夜。
陆镜夜关上店门,“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当然是为了我皇妹和令兄大婚的喜事。”赵知睿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地说:“你对我皇妹的那点心思,我可是了如指掌,就这么看着她迎娶令兄,你甘心吗?我听说,陆药师曾经研究过变换莲色的药物,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本王倒有办法移花接木、暗度陈仓。”
陆镜夜沉默不语。
赵知睿接着煽风点火,“令兄琴艺高超,曲倾天下,志在游遍四方、奏尽乐歌。若是嫁与我皇妹,此生可就要被束缚于那小小深宫了。”
陆镜夜心生动摇。
赵知睿添上最后一把“柴”,“你这不仅是在成全自己,也是成全她们。这样,三人均可收获幸福,何乐不为?”
陆镜夜信以为真,答应了他提出的合作。他服下“更莲”,胸口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后,青莲慢慢变为金莲。他还准备了瞌睡粉,将装着瞌睡粉的药瓶给到了赵知睿的贴身护卫苗丹。
载着陆明轩的花车途经天目山山麓时,埋伏良久的苗丹十指一弹,指缝间夹着的碎石纷纷飞了出去,击中众人的檀中穴,众人本能反应“啊”地张开了口,还未理解发生了何事,口鼻便吸入了大量的瞌睡粉,瞬间昏迷倒地。
车上的陆明轩感到动静,拉开垂帘,“镜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身婚服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身后那人……”
“你问题太多了。”话音刚落,苗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脖子。
陆镜夜未曾想苗丹会突然发难,连忙大叫:“你放开他!”
“放开他?”苗丹拎着陆明轩走到了悬崖边,“好呀!”说完,便真地松开了手指。
“不要!”陆镜夜飞奔过去,勉强抓住了陆明轩的手,他方才被苗丹掐住脖子,濒临窒息,这会儿重获自由,大量空气涌进肺部,他被呛得忍不住咳了起来。
“哥!对不起!你坚持住,我拉你上来。”陆镜夜咬紧牙关,双手努力向上使劲。
苗丹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捡起一枚碎石掂了掂,“瞧你们这挣扎的模样,要不要我帮你们解脱啊?”
陆镜夜余光瞥见她危险的动作,“你别乱来!”他喊道,胸口蓦地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绞痛,他被痛得眼前一花,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陆明轩的手。“哥!”
悬崖深不见底。陆镜夜满脸绝望,“为什么要杀他?”
苗丹像听到什么稀奇的笑话,玩味道:“不是你不想拉他上来的吗?这下正合你意了,天下从此再无陆明轩,你不必当镜子,不用活在暗夜。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成为他,名正言顺地坐拥他过去的一切。还请陆药师,哦不对,是陆乐师,尽快回到车内,他们差不多快醒来了,你也不想在此关头前功尽弃吧?”
与虎谋皮,自食恶果,也是活该,可陆明轩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被他连累,乃至丧命?他若是早点看破,赵知睿的嫉妒和怨怼……
在以女为尊的华莲国,身为嫡长子无法继承皇位,对咏荷帝赵知蓉想必早已心存报复,身为王室却只是银莲,对庶民出身却是金莲的陆明轩更是起了杀念。
刚好就有这么一枚棋子,稍加利用,一举两得,不对,是三得,赵知睿那般骄纵自负的人怎么忍得自己身上的残缺呢,他派人四处打听,得知了“更莲”的消息,也知这帖禁药还未曾有人服用,变换莲色怎么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小事,效果如何,危害如何,他身为天潢贵胄冒不起这个险,这不就找到绝佳的机会让研制此药的他试药了吗?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帖毒药,服下时甘之如饴,怎料如今悔恨交加。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兄?好大的胆子,竟还敢在此一派胡言、挑拨离间!”赵知蓉咬牙切齿地说:“你若真知错悔过,又怎会在明轩坠崖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冒充他?”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微红的眼角和那个咸湿的吻——他哭过,但不是无动于衷又如何,他还是选择了假扮欺瞒,若不是她最终发现了,现在可能正与他暖帐中颠鸾倒凤,而真正的陆明轩沉入冷湖底尸骨已寒……赵知蓉简直不敢细想。
不想让她受伤,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吧,陆镜夜苦笑,他是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他起初的设想很美好,服下“更莲”,他大概还余十载光阴,在这十年,兄长可以随心所欲地云游四方、提升曲艺,他则以兄长的身份陪伴赵知蓉,他这一生被忽视贯了,所爱之人不爱他,他也自知配不上,却还会觉得难受,让他任性一回,偷点甜到黄泉路上回味咂摸吧,大限将至时,他会传书兄长尽快回宫,再悄悄躲起来的。但这设想被粉碎得彻底。兄长被他亲手害死了,陆镜夜大脑一片空白,赵知蓉若得知了这个噩耗,该会多伤心,她那么地喜欢他,那么期待成婚的这天,混沌的意识只剩下不能让她知道的念头,至少不能让她在这天知道。
谁料那么快就露出了破绽。假的就是假的,镜子成不了真身,暗夜无法变作光。
他别的什么都不求了,但求拖着赵知睿一同下地狱。
“陛下,臣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方才所言,一字不假,望陛下明鉴。”陆镜夜跪地恳求,双手颤抖地揪住她的裙摆。
赵知蓉嫌恶地甩开他,冷声道:“来人!陆镜夜残害手足、欺君犯上、挑拨离间,将其关进天牢,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给他提供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