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细雨无声（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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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纹消失殆尽时，顾沐辰感到呼吸都顺畅，心脏麻痹的不适亦若枯木逢春，手背与后背残留着余温，可许岚在触及皮肤却并未察觉怪异。他回忆着那微妙古怪的感觉，模拟出方才体内清脆的断裂声响。
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顾沐辰看向前方冒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五指蜷缩，心绪极少起伏。
阿戈莱格特留下的印记依旧漂浮不定，隐没在湖水的另一头。白鹭点过天际，芦苇微微。
水流像是不可逾越的刺刀，稀薄的黑色雾气蒙在山间，最为明显的便是显露头角的亭子，闪烁明亮弧光。
许岚抬眸寻找着周围能够抵达终点的船只，来往的小舟可以确定前方并不是不可抵达。
与一位船夫商议好价钱便开始渡湖。
轻舟直径平缓飘遥在湖面，几声鸟鸣，薄雾褪去。许岚立于船头，朝半空中伸出手，清风流淌——风带来没有生命的讯息。
所以，他们身处之地，是死亡。日复一日的轮回，昨日的战争，渴望成为契柯人，青衣公子救起濒死的人......这里的人们都知道，只是接受这一事实，默契的避而不谈，或许；他们曾谈论过，寻求过活着的希望。
有人将时间永远定格在灾难的昨日，青衣男子显得格外可疑。
许岚清理着思绪，回首看向早已躺在一处闭眼小憩的顾沐辰，面色十分平静，又似乎没有进入沉眠，半阖遮眼，模糊又迷离。
“我以为你会将他带进来。”
德琦的话语莫名其妙地回响于耳畔，她的语气那么多不可思议。若是按照这句话来说，先前闪回地破碎记忆，那些疑惑都有迹可循。
老师绝对认识艾里克斯，但并非这个时代的老师。
[录者]的出现令他不解，他从未见到计划中有这一安排。
他的记忆同样有误差，损失。德琦说的没错，今日的夜晚，还需再次同她喝茶——菲默为何来找他的老师。
“船公，前方有什么可祭拜的地方？生意可要求得保佑才好一帆风顺。”许岚眼看着还有一半的水程，和船夫线闲聊起来。
船夫撑着船舵，没有停下动作，喉咙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几年前有着极灵的山神庙，前些日日子被封所了，说什么邪物侵染。据他们流传欸，夜里突然迸发处巨响，从此山间没有一天晚上是不安宁的，青莲宗门都派人前来镇守。”
青莲？许岚思索着，询问道：“是昨日前往宫中的那些仙人？”
“正是，青莲宗门守护天下早有千年，邪物卷土重来，日复一日，温仙子每日在祭台上做法。”船夫对这些了如指掌，娓娓道来，“若是二位上山，千不得万不得，只怕如今邪祟恶得狠，宗门都拿它没有办法。
“况且，近闻山魈出没，掳走了多少人，巧了，那山魈传闻正是山神，那里人供奉祂，却又对此事大打出手，贵客切记不要提及祭拜山神之事。”
云层重重，似鳞浮游。缱绻睁开眼，正见一片鲜嫩绿叶飘落在脸颊上。顾沐辰抬手将其弹开，另一手撑着木板坐起，仰着头望向连绵不绝的天空。
今日黄昏的晚霞大抵是艳丽的。
顾沐辰又看向越发靠近地山峦，借力起身后走到许岚身旁，小声低语：“在前方，有一个药铺，从那面进入山间。”
他可不想直接正面与青莲起冲突。
许岚侧注视着顾沐辰，鎏金色眸子中的瞳孔显得异常，对方脸色毫无血色，似乎还有些困惑：“需要再休息一会吗？”
距离雪峰的路程更加接近了，‘魔盒’在蠢蠢欲动吗？顾沐辰的状态比‘第一次’遇见时差许多，并且睡眠时间可谓是忽长忽短。
顾沐辰盯了他半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枷锁牢牢地锁住，语气温和，勾起笑容：“你也检查过了，它不会有任何泄露。”说着，他的笑容停顿住了，恰巧船只停靠在岸边。
“客官，到站了。”
顾沐辰的声音和船夫地声音交融于一起，许岚也能听的无比清楚————“塞拉斯，请停止你方才想做的事情，我并不保证我不会反抗。”
许岚感到周围的风有些冷，兴许是在山林地缘故，在某些时候，他说这样的。
牵引线在此时消散，阿戈莱格特和陌昽的身影也毫无踪迹，也有他们二人已经离开的缘故。
许岚跟着顾沐辰前往他口中说的药铺，他不知道顾沐辰用何种方式获得这个消息，一路上的见闻同传达的信息一样，朴素又安宁。
顾沐辰停在一处地上铺着褐色布，上面有许多药材的方向，柜台前的年轻男子正在捣烂粉末制品，感受到店铺的垂帘浮动和脚步声，便抬起首：“两位贵客想要点什么？”
年轻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拉开抽屉取出两包浅灰色锦囊，又从背后满是书柜似的墙上抽取许多药材。
沉重芬芳地气味海浪般簇拥着，清风的吹拂也是添上几分淡雅。许岚环顾四周，不免皱了皱鼻子，寻找着顾沐辰口中那个通往山林地入口。
顾沐辰走到柜台前，挥手间拾起两个锦囊，同时留下一个巴掌大，树叶状的图腾徽章和三支缠绕着血色的晶体。
年轻男子将打包好的药物推给他，又透过他肩膀瞥见许岚，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喂，你这药不能多吃啊！特别是你身后那位！不要让他看到！”
他可不想被通缉追杀。
顾沐辰构思出那副场景，嗤笑一声，似乎心情异常好：“放心，吃完后发现也迟了。”
恰同，后门的门帘掀起，女子抱着木盒走进来，闻言，险些条件反射把那药夺回。她将药盒放在柜台上，上下打量顾沐辰一眼。
还真是，大客户就是大客户，活着就行。
许岚走近时，顾沐辰回头看向他，将一个锦药囊抛向他：“是药囊，里面有杜衡，可以驱蚊，虫。”
许岚接住药囊，抬眼看向礼貌微笑地药柜老板，到了声谢。随即，他转头问顾沐辰：“入口呢？”
还未等顾沐辰回话，年轻男子便开口：“要是再次上山，你们可以从后面进去，就是郁霖进来的地方，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们要的，毕竟那两个都空手归来。”
闻言，许岚扬扬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年轻男子。他愈发好奇，顾沐辰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他是兰泽佑。”顾沐辰向许岚发起介绍。
兰泽佑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古怪，心虚地放下手中的药材。
“你的药铺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药铺要是人满为患那可不太平，而且有些人也是长年累月的续药，不见得有好转，让人头疼。”
郁霖指了指后门处，慎重地提醒他们：“记住，黄昏时要下山，虽然你们可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但是多少注意一下，后面有些东西，你们大概也会感兴趣。”她可不想再去做什么收尸工作，每天都在有人尝试和死亡做交易。
顾沐辰和许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疑惑。
兰泽佑继续研磨着药材，头都没有抬，语气尽是遗憾：“不是每一次都一样的。”
许岚凝视他们愈发走远，他并没有跟上顾沐辰和郁霖，反而是留在了柜台前，看着兰泽佑微微笑着。
短暂对视，他们之间流露出古怪尴尬的寂静。
兰泽佑发现自己喊不出声，提醒顾沐辰回头发现许岚没有跟上去，或许，顾沐辰知道，却没有出声。许岚有不解和疑惑，对于顾沐辰，对于兰泽佑，对于这个店铺的存在。他不会主动解释，许岚也不会逼他倾诉，他们之间是亲昵，也同样遥远。
“这个店铺开了有一段时间吧？”许岚问，指尖摩挲过台面的细尘。
兰泽佑僵硬地颔首。
“别紧张，了解了解而已，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既然能够进来，也就可以出去。还怕我？”许岚的目光移开，下滑到桌面上的细碎晶石，指尖捻起，对着镂空的窗口处眯起眼眸，细细观赏。
“很纯净啊，是个好药引。”
兰泽佑的心脏都可以提到嗓子眼了，他后悔没有在顾沐辰说话时堵住他的嘴......虽然显得格外可疑，但是在他和顾沐辰认识这一点已经让人困惑。
“他要了多少药剂，安眠？还是活血类？”
“他只是要了些凉茶药材，是的，他水土不服。”迎着许岚怪异的眼神，本能地察觉对方对这句话地嫌弃。
许岚只觉得好笑，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这个回答漏洞百出：“你到底是怕他来宰你，还是怕我宰你？”
‘我怕你们两个来宰我......’
兰泽佑当然不会说出来，面对询问，他只能回答：“若是有一日，你们能够安安稳稳的畅谈，也许他就不需要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切实际。
许岚对此不置可否，那副思考的模样令兰泽佑怀疑，他真的要去落实这件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言，疑惑的对象在此时身份对调，兰泽佑的神情微妙极了，甚至是细微的惊恐，令他喉咙发涩：“你，你知道‘沉眠’的说法吗？”
‘他在颤抖，在害怕，但是这次的害怕不是因为我。’
许岚沉默地凝思，想去理清楚这份根源。
“引子做好了。”
顾沐辰掀开门帘，看到二人话题卡住的对歭，心里七七八八。
许岚朝兰泽佑颔首道谢，却在前脚刚挪动时，闻见轻声低语：“你若能看见，药剂不能大，两个以下。”
许岚轻轻叩击桌面，朝顾沐辰的方向走去。
郁霖靠在柜台处，目视着二人身影消失在重帘后，侧头询问道：“你们聊什么？氛围那么尴尬，你大客户一副一了百了的死样。”
实话来说，她对神情的微妙变化掌握了如指掌。
“关门吧，别开了。”兰泽佑颇为绝望哀嚎着。
“今日可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啊，这表情还会转移术是吗？怎么轮到你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郁霖夸张地后退，脑海开始编排着怎么去索取自己的工钱。她跟着兰泽佑来到这里，纯属是因为她要完成一份独立的出行任务才可以晋升为[渡火]成员。结果这家伙说要接待一位大客户，然后，就要闭门了？太诡异了吧。
门帘之后确实是一道小径，通往山上。
两三具早已干煸尸体被法术的束缚下保持没有持续腐烂，恶臭。许岚迅速将其记录下来，在他们跟前停下，蹲下。仔细查看尸体上狰狞的黑色纹路，遍布全身。脖颈处已经被郁霖用刀剑之类的冷兵器挑开，取出污染物。
‘这些东西要怎么才能彻底清除？’
许岚站起身，走向前方，没入阳光的浪潮。
顾沐辰一如既往地玩弄着手中的折扇——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可消遣。
关于兰泽佑和许岚的谈话，前者告诉了许岚多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辩驳和掩饰了。越往后，这样的趋势只会延续恶劣。这是诅咒，孕育于母胎，还未出世，它紧紧与血脉融于一体，纠缠不绝。
渺茫远方，午夜与清晨，轮回不止，同样的弧度，同样触摸的光影 。
胃部翻涌着，强烈而麻木像处于海底深部，过度压力与缺氧，行动起来宛如玩偶，和眼前倒下，缺乏生气的尸体一样。
嘴唇是干涩，喉咙被刺激得酸痛，慢慢朝着对方走去。
“你还能上山吗？”
二人异口同声，彼此都愣神。
许岚牵扯着虚空之中地牵引线，眼眸瞥向他：“你现在觉得很累吗？兰泽佑会照顾你的。”
顾沐辰不知道记起某个往事记忆，微妙而诧异地氛围中笑出声来，似乎很开心那般，好似还把面前人都唬住了。
他似遏制不止笑声地泄露，好一会，才消停下来，望着早就离他几尺之远的许岚：“你也看上去不太好。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兰泽佑直接闭门谢客了。他可不希望有‘麻烦’。”说着，他三两步跟上许岚，亲昵地挽住手臂，几乎是拖拽着前走，一副热情四溢的样貌。
“你到底想到什么那么开心？”
等待他的只有身旁少年的笑声。
某个回忆，不间断地流转于记忆漩涡，轻柔梦幻。
‘留在你身边。’
微弱，慎重，又是那样的温柔。
我们之间是亲密的。
初春的朝阳倾泻，渗润蜉蝣，与以往不同，它异常暖和。
顾沐辰思忖这一刻的触觉，是的，这一次不一样，它非常温暖，令他久违留恋。
倘若温暖等同变数，那么这不是诅咒。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细雨无声（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