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一百零九章 细雨无声 (十四) ...
-
柳枝扬起,温煦清风为囚笼,一丝薄弱色雾气正在里头横冲直撞,四处逃窜,却触及不到外界之物。
段清瑶立于树荫下,困惑地凝视着半空中的“证据”,神色难得沉重,她在入学军校期间了解过“诅咒”的往事,神话史诗般的荒谬,没有人直视那段过不着痕迹的历史,至少是她那么觉得。
模糊至极,混乱错误的相遇,选择。
原来一直都存在,即便身处过去,也随处可见。
外加这个污染物,更加坐实代号4的罪证。她思忖半晌,半侧着身子,目光落在不远处丛林乍动地的位置,下一瞬,半空之中的牢笼连带污染物化成光辉散去。似乎是察觉到段清瑶的注视过于警惕,姜子哲也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一手准备着未知的防御。
一角素白的衣角随风映入二人视野,随后是一位披着斗篷的人,他的半张脸被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蒙住,独留灰色空洞的眸子,整个人几乎融入绿茵之中,显得格外阴冷。脸色苍白,裸露在空气的手腕极其消瘦,恍若历尽艰辛苦难。
奇异的是,他的出现,令方圆之内,明媚春色褪去光泽,陷入无声白雪皑皑。
目光偏移向面前的二人,未做任何举动,眼神犀利地落在消失的痕迹上。
段清瑶自然知晓这个陌生的神秘人在看什么,一开始的警惕逐步被审视替换,藏在暗处的手掌正在酝酿一场飓风雷雨。
神秘的年轻最终先开口,迷糊又清晰,宛如远方晨钟未散的余音:“我来此地访问一位旧友,二位不必紧张,可否能告诉在下,前往下山的路在哪里,他深居隐秘之处,兜兜转转都抵达不到。”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情感,仿佛在叙述一段文字,直至他们见到这位神秘人衣物挂件明晃晃的一枚青色莲状玉佩。
空气同破冰化水,蚀骨冰冷不再,苍白的脸庞熟练地牵起嘴角,举起双手显示自己的无害。
闻言,面前的二人面面相觑。
真正的宗门找上来了?还是说,又是一名玩家?
好似是什么轻纱拂过脸庞,弯腰整理草药的男子动作迟疑一瞬,侧头看向阳光下处于融融之乐的行人们。白日下,他们自在悠然,每一日都是如此,未有变动。
虚无之中,淡绿的光触勾住缠绕在顾沐辰手腕处的牵引线上,熟悉温和,诱引着他们前方源头。
许岚凝思着突如起来的异样,眼眸流动起难以捕抓明亮弧光,空中隐约飘动着稀薄的青色烟雾,摇曳不定,落在每一处落。
印迹元素。
阿戈莱格特留下的指引,什么地方让他们止步不前。
许岚与顾沐辰相视一眼,似乎都在猜测其背后的缘由。
清脆的马蹄声踏散困扰思绪,窗外的山水诡异地倾斜融合,日与月彻底交融于碧蓝中。深入印迹引领的腹地,一切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天象如此古怪,阿戈莱格特和陌昽却未在留下提示信息,又或许,这种变化为他们二人的登场上演。
许岚抬眸看向飘起的帘子,马背上空空如也,它们的双眸僵硬呆滞。顾沐辰用了一些小幻术,轻而易举地迷惑了马匹的方向。
牵引线在虚空震动如蝉翼,极其急躁不安,好似远方屹立着一位力大无穷的凶邪物,将其拖拽摔入无底黑暗。
过分的安静,顾沐辰靠在一旁,眼睛望向迅速褪去的树荫婆娑,凌乱光泽直泻而下,打落在二人身上,跳跃的斑点,宛若苏醒的征兆。
“你说,‘钥匙’会是什么样子?它可是一点也没有字面上意义的触感,反而是粗糙的。”顾沐辰将手掌摊开,掌心是呈现残缺的碎片,眼眸低垂,异常平静,并无他口中所说的困惑“你瞧,这样的光泽和裂纹,怕不是骸骨,这样的‘钥匙’,握起来都会疑神疑鬼。”
上面沾染着那位诅咒者的气息,还有那令人窒息又恐惧的污染。
许岚抬眸,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并未接他的疑问,等待他最终的说辞。
“史诗记载得过于模糊,当年各族联盟,站在拂晓预言的一方,天平指向黑夜长河。祂是‘规则之外’,理应是所有物种的天敌,可是,在其诞生之初,他们早已接触同样为‘规则之外’的,外族?”说罢,他故意停顿半晌,那抹平静在光影交错间褪去温和,语气依旧“可以说,是交谈甚欢,情谊永恒。他们也有一个代词,称‘灯塔’,如此美丽神圣的赐福,源于天主之手。”
徐徐清风,簇簇落叶,盖住千百年来的暗流涌动。
“记载着,诅咒者从始至终,立于敌方,从未流露过半分悔意与真情。预言书写着[黑夜将趋于永恒]。这么短短七个字,构成战场。这是正义的联盟,自然是胜利,却那么模糊,不愿提及它。”
顾沐辰微微笑着,保持着一位学者的共性,聆听面前人为他解答,虽然说,他并未流露出什么疑点。
闻言,许岚的目光偏移在碎片上,至于顾沐辰的讲述,言语轻轻,仿佛凉风寒潮渗入骨髓心脏。
“那是一场死伤无数的战场,拼尽全力以赴,却不能真正的‘杀死’祂,而祂在最终落下的诅咒,吞没了生灵,你也了解,‘诅咒’的威力有多么庞大,也是担忧和惧怕的一点。”
顾沐辰似懂非懂,摩挲着碎片,嘴角上扬:“担忧和惧怕,这一点确实没错,可是,这两点的来源并非是表面那样光艳,是因为错误的选择。他们从始至终都知道,所谓的正确权剑,本就是描摹出来的暗面,还是他们的暗面。”
许岚隐约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之意,是的,若从他的立场上来说,名为‘错误的选择’结局的后果却要一个无辜之人来承担,无力又可笑。
顾沐辰的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处,眉眼弯弯:“估计,这就是一个报复,祂恨希图。”
可是,没有人能够证实,祂是否拥有真正的情感。诅咒既已降下,又出自祂口,也就无关痛痒。
“这个碎片估摸着,也是从祂身上抽下来的,不然,怎么会有污染物注意到。”
“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但是拥有‘诅咒’气息的物品而言,对于任何污染物都有着一定吸引力。”许岚对此赞扬,内心思忖着,难免有些担忧:艾里克斯看上去受到的影响似乎比自己还要严重?
他不再遮掩,言简意赅:“你当时看到了什么?在我和那个污染物打斗时,你消失了,出现在它身后,夺取了体内的‘钥匙’碎片。审判的力量凝聚净化它,幻影之中,你看到什么。”
他的语气是那么温和,沐浴春风和煦,循循善诱,又那么不可违抗。金色的眼眸靓光流转,似一柄枷锁,令人动弹不得。
顾沐辰收回摊开的手掌,也放下指向自己胸口处的手,笑容更加灿烂,内心涌起一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酸涩感,好似暮春中的余红:“怎么了?指挥官也要来审判我了吗?”
说着,他直视面前的双眸,凝视着倒映的自己,面孔苍白而平静。
许岚听着他声音,还有扯动的嘴角:“这就是天国的态度?我并不认为这样的做法会缓和僵持的关系。”
未等他开口,顾沐辰继续说着:“我看到了,一片混沌,周围流动粘稠的血液,是‘我’的,抑或是其他人的,黎明尚未接替黑夜,便陷入无声的梦魇中,如同预言所说[黑夜将趋于永恒]。换句话说,这算不算正确的。
“当时,他们,你们,做了什么?”
许岚不动声色,兴许是面前人的目光过于执拗,似一捧燃不尽的火“一个…微不足道的尝试,当然,结局成功了。”他的眼神忽然飘忽不定,似乎翻开久远的篇章,“过程?时间长远,太模糊了。”
说着,他看向窗外的凌乱枝叶:“印象深刻的,便是一位‘母亲’,‘深渊’,祂令所有人都惊讶。”
祂亲手制造的计划,‘截断’那位诅咒者生命。
“若是错误的选择呢?预言并非是下手的唯一标准。”顾沐辰颔首认同,暗自腹诽———“深渊”同样作为“规则之外”的外族,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讨伐征战。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许岚收起目光,暗忖着,再聊下去演变成辩论赛都可以,涉及太多事情,牵扯不清不楚。
况且,顾沐辰似乎对当年发生的事情颇为好奇…,不,是固执的地步了。
“无论正确与否,祂站在对立面之时,高剑便早已悬挂。”
“呵。”顾沐辰嗤笑起来,凌厉之中又无奈,“这就是他们的态度?不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作呕。”
许岚:“……”
刹那间,他的视野模糊不清,耳畔处尽是癫狂地嘶吼与狂风的嘶鸣。
平静的虚无之海扬起滔天骇浪般的颤抖,强大的冲击力将马车撞到巨石上,四分五裂,光刃穿过木屑,直直朝他们袭来。
头晕目眩之极,许岚清楚的知道自己被干扰了,稳住自己身形后,将顾沐辰猛地拉过来好让不让惯性使他滚落悬崖。
马匹没那么好运,鲜血淋漓,归于黄土。
石屑烟尘散去,二人站立在一片狼藉中,环视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暗处跳落在周边,面孔依旧是模糊不清的,隔了浓厚的黑雾,抑同某种注视。
枝叶摇曳,不经意裸露的身影再次藏匿起来。
顾沐辰活动着手腕,上面系着的手链散发着蠢蠢欲动的脱离感,不等他们作何反应,地下迸发出强烈的紫光,迅速漫过偷袭者的范围,如此一来,他们也逃不出起,即便是空间穿梭也无能为力。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顾沐辰抬手凝造出光刃,精准地击中几步朝他扑来的敌人。
剑光交汇,对方运用的招式法术令许岚明白,面前所谓的敌人,是自己人。浩瀚的清风缠住许岚的剑柄,企图牵制住他。
另一人则绕过其身后冲向顾沐辰,还未离他更近一步,只见风声鹤唳,身躯扭曲地被提起,还未等余人反应过来,早已被碾碎,化成尘土飞扬。
随即,他将刀刃一转,破开那道牵制剑柄的桎梏,再次凝固起神力时,方向却刺破那道树林藤蔓,散去碍眼的杂乱。
似乎没有聊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躲在暗处的人一怔,只见泛着荧光的刀刃早已圈覆在自己脆弱的地方。
暗处者:“……”
顾沐辰微微俯下身子,不忘给妄图偷袭自己的人来一击,他眼眸平淡:“跟了一路了,作为‘录者’,也解决一下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