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秒》苏眉子

69、否决

　　如果韩侑菱不是先被慕华兰约出去大老远的地方见面，如果不是中途又被黄泰京钓去咖啡厅而忘记要加油。
　　韩侑菱是不会坐上黄泰京的车子，和他一同前往幼儿园。
　　但也许就是这些偏偏遇上刚刚，所以事情反而变好了。
　　侑菱进入幼儿园的时候，小宇正怒目注视对面的胖小孩。胖小孩是园里出了名的小恶霸，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所以总爱在幼儿园里欺负其他小朋友。今天，他嘲笑小宇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小宇一怒之下便和他打起架来。
　　小恶霸的母亲要讨个公道，要和韩侑菱对质。侑菱和她争执了近半个小时，她认为双方都有错。小宇动手打人的确不对，但不见得对方的儿子没有责任。
　　最后小恶霸的母亲敌不过韩侑菱的强硬，尤其得知侑菱和电视台的关系，再也不敢妄动。
　　侑菱虽然解决了事情，但她深深觉得小宇心灵所受的伤害是不能轻易抹掉的。

　　黄泰京明白她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无奈。

　　“我一直以为你结婚了。”他没有去调查，因为他不想去调查。
　　他和侑菱之间，不想存在这种调查关系。
　　不需要侦探的介入，不需要算计。
　　“或者我应该考虑结婚的问题。”为小宇找一个爸爸，她不过是一时之气。这个单薄的理由不足以让她仓促地下决定。如果找的对象不好，反而受害。
　　泰京掠过一霎的欢喜，却因她这句气话而被打散：“你以为随便找个人就能解决问题了。”
　　小宇哭着沉睡在韩侑菱的怀中，抚着他的小圆头，侑菱充分表现出母爱：“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以前在旧区的幼儿院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嗯。”梦呓声，小宇揉着眼睛醒来，因为泪水的关系，有点干干涩涩的，不太舒服。
　　“小宇乖，不要搓眼睛。侑菱帮你擦。”她用BB湿巾帮他轻轻擦拭，力道温柔，小宇渐觉舒服：“谢谢侑菱。”
　　“泰京叔叔，侑菱很好对不对？”小宇突然向黄泰京发问。
　　像是一杯苦茶里渗着蜜糖液，苦中带着一点甜。
　　为了索要更多的甜，愿意喝下，渐渐地，忘记了苦味。
　　这是侑菱给他的感觉。
　　以前到现在，总来都没变过。
　　他一直是苦的，侑菱让他明白甜的味道。
　　此时只望着侑菱，小宇向他发问，他却在等着侑菱回答。
　　“小宇，我们回家去，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泰京叔叔也一起来吧。”小宇兴奋地提议，侑菱只得紧急制止：“小宇，叔叔没时间。”
　　“我有时间。”

　　韩侑菱真是没办法。
　　看着小宇和他互动得很好，稚童的脸上发放着灿烂的笑容。
　　侑菱唯有认了。

　　黄泰京第一次来到韩侑菱和小宇生活的地方。
　　彩色的墙壁为到处充满书籍的房间带来了活跃的生气，还有一些奇异的摆设，及那看来不常打扫的小凌乱。
　　这真像韩侑菱的风格。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的书包总是乱乱的，她的笔记本也是五花八门地做满了记号。乱得没有一点规律可寻，她可是一点也没有改进。
　　“泰京叔叔，侑菱做的红烧土豆很好吃。”小宇指着那在厨房里忙碌的韩侑菱：“这是她的看家菜。”
　　“我知道。”他吃过，她亲手做的便当，至今仍记得那味道。也因为这样，害他现在对土豆这道菜式异常地挑剔。
　　“泰京叔叔，你上次吃了我的紫菜包饭，这次又在我们家吃饭，那你要回礼两次喔。你要和侑菱约会两次才行喔。”小宇嘻嘻地笑说，拉红线这个任务他可真是乐此不疲。
　　“小宇为什么不叫她妈妈？”他印象中只听过一次。
　　“因为啊。”小宇与他咬耳朵，小声地：“侑菱说那会把她叫老了。”
　　黄泰京立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真是韩侑菱会说的话。”
　　“泰京叔叔，侑菱是个很好的女人喔。”
　　“你这么急着把她推销出去呢。”他只是玩笑话，但小宇却认真起来：“我不想听到别人再说侑菱的坏话。就像今天那个小胖，他说侑菱是个坏女人。”
　　仔细他的反应，联想起今天发生在幼儿园的事情，黄泰京轻轻地问：“为什么？”
　　“小胖的妈妈说好女人不会是单身妈妈。所以小胖说侑菱是坏女人，因为我没有爸爸。”
　　抚着小宇的头，把他抱在自己的双膝上。黄泰京有很多问题想知道，但希望尽量减免对他的刺激，斟酌着用词：“小宇对爸爸有印象吗？”
　　摇头：“我没见过他。他是一个坏人，当初抛下我和妈妈，我不喜欢他。”
　　泰京渐渐明白小宇要帮侑菱找对象的心理。也明白原来他会动手打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侑菱。
　　他们相依为命的母子情深深打动了泰京。
　　对比自己的身世，真是唏嘘了。

　　“吃饭了。”
　　韩侑菱把餐桌摆好，正欲带小宇去洗手，泰京已经这样做了。
　　“侑菱，你看，手手很干净喔。”小宇同学摇晃着可爱的小手：“泰京叔叔和我一起洗的呢。”
　　他与她互相对望，但她却快速闪退，佯装毫不在意地请他坐下用餐。
　　“家常便饭，不好吃你就将就一下。”
　　泰京看着面前的菜式，她拿手的红烧土豆是他的首选——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是太久没吃了吗？他觉得比以前更好了。
　　“侑菱，昨天你说今晚会做芝麻糊对不对？”小宇很快地转向黄泰京：“泰京叔叔，侑菱最拿手的除了红烧土豆，就是芝麻糊了。等一下你要吃多点喔。”
　　“他不能吃，会过敏的。”韩侑菱本能地带出，然后便迎来黄泰京的注视。
　　她实在说得太快了，完全没有遗忘的迹象。
　　“侑菱怎么知道？”小宇眨巴眨巴着黑碌碌的眼睛，他都不知道呢。
　　“…...”这真要想个好理由才行。不是为了向小宇解释，而是黄泰京那等着看好戏的态度让她要小心处理。
　　“他是怪人，怪毛病，怪习惯，怪规矩一大堆。”吱唔了半晌，数落了半天，反而说多错多。
　　“例如？”黄泰京马上乘机问她。
　　噼哩啪啦地说了一大串，全都是缺点，倒真想看看她记得些什么。
　　“对啊，例如什么？”小宇也在追问。
　　“反…...反正就是一大堆不好的习惯，你一样也不要学，知道吗？”她还是趁早结束这个话题：“小宇，吃多点青菜。”
　　“侑菱，老师说这个周末要我们去动物园观察猴子。”
　　“好啊，星期六我带你去。”
　　“泰京叔叔，你要去吗？”小宇摆出哀求的模样，希望他会答应。
　　调出星期六的时间表，他没有通告。不过要回公司为最近写的新曲调音。没问题，可以晚上才做。
　　“好啊。”爽快地答应。
　　韩侑菱完全状况外。

　　“大哥！”
　　高美女改变了对黄泰京的称呼，每天都蹦蹦跳跳地围着他身边转。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在游泳池里救她，前两天在电视台又救了她一次。
　　“你说哪件？”
　　自从让她留下来，他每天都忙着为她收拾烂摊子，姜新禹和JEREMY都与她保持距离。高美女也不去缠他们，只喜欢跟着黄泰京。
　　他帮忙的事情太多，自己都不想去回忆。
　　“我一直以为妈妈尚在人间，没想到原来已经去世了。”第一次公演之后，马室长通知她已找到那天的红裙大婶，就是拿着照片来公司找高美女的人。
　　“能找到姑姑也很好，至少我在这世上还是有亲人的。”高美女像比漂零燕还要可怜，动不动就露出抿嘴屈相。
　　“你双胞胎哥哥不是一直和你一起嘛。”这女人说话有语病不知吗？她又不是孜然一身，说得好像她哥哥不在人世了。
　　“对啊。”高美女戏剧化地笑了：“我只顾着找妈妈呢。”
　　手里一直端着盘子，终于放下：“大哥，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料理，请试一下。”
　　那天演出过后，在姑姑口中得知妈妈早已逝世的消息，哭肿了眼。是黄泰京安排她换上女装从后门遁出。
　　上次黄泰京出院，她做了虾仁粥，没料是他过敏的食物。
　　讨好不果。

　　“这次是什么？”黄泰京望着眼前黑糊糊的东西——不会是芝麻吧？
　　“芝麻粥，对身体很有好处的。还有这个。”她没看出对方变色的反应，把茶杯斟满：“这是大麦茶，可以养神，也帮助消化。”
　　他真的不知这女人和他犯了什么煞？是前世害惨了她吗？今世要被她整个够？
　　“高美男。”他没变称呼，依然如此：“你把这些都拿走，离开。”他的房间不需要这些味道。
　　“为什么？大哥，我想在你身边成为有用的人。”高美女继续努力，希望打动他。
　　“芝麻我会过敏，吃了这个我会马上死掉。还有这个大麦茶，喝了我会起疹子，光是闻到这个就觉得痒！”忍不住了，他终于厉声斥责。她可否研究一下他的食物习惯再来，至少那样会显得比较用心，也比较有用。
　　“啊！”高美女花容失色地把所有东西盖上捧起：“对不起嘛。”比刚才更显可怜了，眼帘颤颤地抖着：“我不知道大哥你有这些过敏症。我不是故意的，怎么知道你吃了这些会有事呢。”
　　“对啊，那你怎么都能准备我过敏的东西呢？”他一句反问让她瘪声。
　　“赶紧出去。”
　　见到她只会头痛，另加叹气，只得扶额摇头。
　　“大哥。”高美女再唤。
　　“出去！”

　　房间里似乎‘还飘散着大麦茶的味道，他正努力挥散它而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看见了远处飞扬着的紫花，是侑菱喜欢的颜色。
　　她很喜欢紫色，但她却很少紫色的用品。
　　“不是每样东西都适合紫色，这也是我喜欢它的地方，不会太众化。”
　　白色，黑色，米色，粉红色，蓝色，就连青色也经常可以见到，但紫色真的不多见。衣服不会以它为重，摆饰品不会以它为主，玩具也不会以为它为主。
　　独具一格。
　　所以有人说紫色代表神秘，总让人摸不透。
　　“韩侑菱，当年是因为小宇才离开吗？”
　　一直没有答案，为什么她当年会无声无息地离开。
　　他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推算着小宇的年纪，好像差不多就是那时候。那时一直有个纠缠侑菱的男同学，他很热烈地追求着侑菱，但侑菱摆明了不接受的态度。
　　泰京还记得在高中毕业后的一年，偶然一次在车子里看过他们两个在街上行走。只是拐角的一眼，他冲下车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在一起。
　　以为侑菱是因为叛变他们的爱情，选择了别人。但在小宇的口中却寻得蛛丝马迹，否决了他原来的以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定要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