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秒》苏眉子

65、逐客令

　　那时在学校，他明明在音乐室弹钢琴，她闯了进来。黄泰京停下琴音，看那睁着讶异之瞳的她。当时她转动着两颗黑琉璃，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
　　“唓，不说算了。”
　　黄泰京没告诉她歌曲的名字，因为他当时心血来潮弹奏几个音阶调子，并没有串成乐曲。

　　韩侑菱没想到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况，心中有窃喜感：“你还记得？”
　　“像你这么没礼貌的，我找不出第二个。”
　　这男人，永远都喜欢破坏气氛。
　　韩侑菱把水杯放下：“我得走了。”
　　黄泰京没有多想什么便伸手拉住了她：“侑菱。”
　　她望着他，没有说话。黄泰京站起来：“你和她见过面了？她对你说什么了吗？”慕华兰没有把细节告诉他，只说：“反正是场不愉快的见面。”
　　“没什么，她就那个样。”耸耸肩，不予计较：“不过…...”她有话藏不住，相比慕华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更值得担心。
　　“你想说什么？”他鼓励她说下去，不想这么完结对话。
　　“OK，我承认是我多事，可我真的忍不住——你要高美男离开A.N.JELL是因为她女生的身份吗？”她如珠炮弹地道来。黄泰京稍稍一愣，然后笑了：“你知道…...”不对，这不应该是笑着应对的事情，随即换上了严峻的表情：“你知道她是女人？”
　　“嗯~~~~~~~~~嗯。”她把过程大概说了一下：“就是这样了。她有那么多明星的特征，你们公司的人都是傻子啊？”
　　这次是真的笑了：“可能。”他是不去留意，但像他这般忽略别人存在的实属少数。尤其是JEREMY，他可是整天都看高美男不顺眼呢。但JEREMY一向比别人慢半拍，他总是保持着纯真的一面，不能怪他。
　　至于姜新禹，也真的说不过去了。
　　还有安社长，怎么没有安排高美男做健身之类的课程吗？他们可是都有经过一场苦练的。至于天天和她在一起排舞的工作人员就更不用说了，一抬头一仰头全都是漏馅之处。
　　看来，大家都不如一个小男孩有智慧。
　　“刚才的对话，她好像是为了找人才留下来的？”她进一步推敲因由。黄泰京觉得没有瞒她的需要：“她说是为了找当年丢弃他们的妈妈。”
　　前因后果大略带过。
　　“那你确定要她离开吗？”
　　“换作是你，你会让她留下来吗？”
　　“现在的形势，恐怕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发现黄泰京在望着自己，食指在额发上轻轻地支起一个好看的架步。真像手中扯了一条线，拽着她这个风筝，松紧全由他一念之间。
　　干咳整顿着语气，让自己不能失慌，继续说道：“记者会开了，海报也拍了，视频都发了，现在要用什么借口把她调走？别忘了，真正的高美男不久后就会回来。A.N.JELL这么大阵仗地推出一个新成员，把她弄走的理由真不好掰了。”
　　“把她留下，迟早给人揭发。”
　　“如果不让她独自上台活动，应该可以遮瞒过去吧？”韩侑菱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不过你需要和安社长打个底。”她不想胡乱给意见，但是瞒着社长这个最大话事人，不是一条可行的路。
　　“唉，马室长真是乱出招。”高美男的妹妹，也就是现在的替代者本名叫高美女，是马室长去修道院把她带回来顶包的。
　　“其实还好了，反正现在大家对她注意力不高，还是放在你们三个身上。别管她现在是人气搜索第一名，可没一个FANS在挺她。只要你搬回宿舍，一切就OK了。”
　　黄泰京听她说得仔细，连带人气搜索，FANS留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发现了一些东西：“你是A.N.JELL的FANS？”
　　“呃…...”她别扭着，摸摸头发，动动脖子：“那是我儿子喜欢你们了，常在我耳边唠叨。”
　　对啊，他都忘了她有个儿子，有丈夫，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搞怪的丫头。
　　重重的失落如洪水猛兽向他袭来，黄泰京站起来，让自己作一个奇怪的情绪调整：“很晚了，你不用回去带孩子吗？”
　　“要呢，我先走了。”
　　他的逐客令已下。
　　“我，你…...”想说送她回去，却又忌讳某些关系。
　　“你说什么？”她似是听他发出了两声怪音，却是不太清晰未辩别字音。
　　“没什么。我送你坐车。”让她一个人离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亲自送她上计程车会比较安心。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你早点休息吧，拜拜。”
　　连送行的机会也不给，他们居然变得这么疏离。

　　韩侑菱纠结于黄泰京的态度：“他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怪。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就算我知道又能怎样？唉，韩侑菱，别忘了你都是当妈的人了。”
　　如果换作以前，她一定会好好把握这重逢的机会。
　　一直没忘记，他还欠她一个答案。
　　但现在要顾虑的事情太多，A.N.JELL、小宇都是她却步的因素。
　　黄泰京不再是一个普通人的骄骄者，他是一个公众人物，广受欢迎的乐坛奇才。
　　一举一动，世人都用放大镜在观察他。
　　只要有一点点差错，哪怕是在街上不小心丢了一张纸巾，也会变成罪不可赦的大坏蛋。
　　韩侑菱是一个单身妈妈，她必须衡量这些种种。
　　更甚者，不希望小宇被媒体左访右拍，影响他正常的童年生活。
　　最不希望别人把他的生父挖出来。
　　“韩侑菱，你就别做白日梦了。”快快让自己死了这条心，他们之间应该难有交集。
　　当年的事情…...她也愧疚呢。
　　真想黄泰京永远也不知道，不然一定会很生气的。

　　就这样，韩侑菱以为一切都回归原点。

　　漫天的报道，黄泰京搬回宿舍，A.N.JELL四人感情良好地生活合照平息了团体分裂的风波。
　　正如韩侑菱先前预测，大家对“高美男”的关注度迅速降温。公司也似乎没有立即要把她包装出镜的念头，只道是让她秘密培训，将以崭新的姿态面对歌迷。

　　“马室长！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安社长勃然大怒！几乎快要拍烂了桌子！
　　马室长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吭一声：“对不起，安社长。我也是没办法嘛，怎么晓得高美男的整容手术会有问题呢。不就是小小的割了眼睛一下嘛。”
　　“那你可以告诉我，我安排合约推迟就好了。迟一两个月没什么大不了，他又不是要签别家公司。现在这份合约也没有法律效力，我宣传什么都定好了一大堆！现在才知道她是假的！”
　　他指着站在一旁同样苦相满脸地高美女：“你也是，你竟然笨到听信这家伙的一面之词，代替哥哥来签约？还想代他唱歌登台，你想过这其中的严重性吗？”
　　“我，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慢吞吞地，最后才拼凑出来：“我也是想快点找到妈妈。”
　　“安社长，你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就原谅她吧。而且这统统是我的错，是我怂恿她这么做的。”马室长出言维护，他的确是应负全责的人：“唉，都是黄泰京那个坏家伙，非得爆料。”
　　“什么？你还有资格怪泰京！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要被你们蒙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公司投资了多少钱？你真以为她可以顶包？万一被记者发现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对不起，安社长，对不起。”
　　马室长被骂得狗血淋头，垂头丧气地带着高美女从安社长的办公室里出来。
　　遇上了迎面而来的黄泰京，他没说什么。倒是高美女拦住他：“黄泰京君，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想找妈妈而已。”
　　“高美男。”他没有改称呼，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坏事：“你现在仍是A.N.JELL的一员，海报宣传照常推出，只是减少你面对公众和媒体的机率。上次那个来找你的大婶真的有心再来，公司的人会接待她的。”
　　马室长也在旁点头：“是啊，美男。泰京有跟公司的人交待说有大婶来找你，就留住她。”
　　高美女始知自己怪错了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道歉：“对不起，黄泰京君。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优生的，不会露出一点破绽！绝对不会出一点错。”
　　“美男啊。”马室长又说：“你应该叫他大哥，泰京在A.N.JELL里排行最大。”
　　“啊，对。”高美女恍然大悟：“谢谢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