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秒》苏眉子

62、咖啡

　　黃泰京沉着气，尽管他飚着车速，但其实很冷静。
　　宝蓝与黑夜的幕布相衬，互相较劲，比拼谁更迷离。
　　呼呼的气声里，突然停了下来——“啊！”
　　韩侑菱抚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小心肝从地上爬起来：“喂！你会不会开车？明明是红灯，你冲什么冲！”她开口便是大骂一通，直到——咦？下车的人是…...
　　“你色盲啊，是行人红灯吧。”他交叠着手臂，眼睛剽了一眼那斑马线上的灯色。
　　呃——果然，现在是不应该过马路的。
　　韩侑菱理亏地露出尴尬之色：“对不起，我看错了。”
　　她应该要转身离开，正确的选择。但为何要偷偷望他一眼？为何双脚像是被钉子牢固在青沥路上，不懂动弹？为何在期待他开口说下一句话。
　　这女人没话要说了吗？对不起？现在会说对不起，以前呢？她应该要好好解释一下吧？还是她根本就忘了？也对，她会记得才怪。
　　可是，如果她记得…...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气氛好不自然，一种淡淡的暧昧飘荡在他们身边，围起了一圈气索。无形地。
　　“你想说什么？”黄泰京让她先说，他等她先说。
　　“我…...”要说什么呢？现在这样，她好像是个叨光的人：“我先走了。”离开，是最好的。
　　伸手——拉回。
　　黄泰京阻止了她险些撞到过马路的盲人。
　　韩侑菱真讨厌自己今晚的失神，因为第二集的剧本写得很郁闷。乘着小宇已经睡着之际，她偷偷跑下来溜个圈，想让自己清醒清醒，反而更糊涂了。
　　“谢谢。”她意识到他仍握着自己的手臂，黄泰京也知道自己的动作，自然地放开：“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
　　他有点呕气，她略为不爽：“我眼睛比你好使。”洒气转身，再也不回望一眼地离开。
　　“…...”
　　他没有开口叫住她。

　　韩侑菱沿着树荫而行，却又借着树叶层层交错的空隙偷望黄泰京——他怎么还在马路上？是车子坏了吗？

　　“可恶！”黄泰京咒骂一声！车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失灵了，不能前进或后退，只得打电话叫人来拖车。
　　“要帮忙吗？”韩侑菱此时折回，轻敲他侧窗：“我在后边帮你推推，把车先停在路边好了。”
　　“不用。”
　　他不是故作倔强，但实在不应该让她推车。
　　“你来开。”他走到车尾去。
　　他记得她会开车。
　　二人合力把车停在一旁，等着维修人员前来。
　　在街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罐装咖啡，分给他一个——如果他口味没变。
　　韩侑菱忐忑地留意他的反应，见他迟疑，心想不妙。
　　他一定改了习惯。
　　也对，人的口味随时会变。
　　“这个牌子最近很多新味道。”黄泰京接过咖啡，看着她，像是传达某种信息。
　　她没变呢，还是喜欢喝这个咖啡。
　　“对，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原味最好喝。”她说完，把罐口拉开，在喝下第一口时问：“你呢？爱上新口味了。”
　　“我没喝咖啡好久了。”
　　他直接说出。
　　落寞在她眼底沉淀，长长的睫毛成为了最佳保护帘，让人看不清那掠过的灰色。
　　“也对，咖啡不是一个好东西。”喝多了会上瘾。想戒，很难。
　　黄泰京纳闷呢，为什么她不问原因？
　　他手执铝罐，半垂着头。高美男是男是女的事情早已被抛诸脑后，此刻显得多么地微不足道。方才他明明就是为了这件事狂飙而行。
　　现在却忘了。
　　“那天那个小男孩…...是你的儿子？”他想确认这件事。
　　“嗯，是我儿子。”她大方承认：“那天不好意思，小孩子乱说话，你不要和他计较。”
　　他顿锉地笑，带点讥讽地说：“你丈夫长得和我很像吗？”
　　丈夫？韩侑菱顺着他的误会去说谎：“我儿子他那天有点发烧，意识模糊，认错人而已。”再兜下去，恐怕自己又要圆谎，所以急急结束：“我要回去了，先走了，拜拜。”
　　黄泰京回过头来，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手中紧握那罐原味咖啡——她已结婚，生育一个可爱的儿子…...
　　可笑：“我在想什么？！”

　　今晚连找高美男证实身份的事情都丢开。
　　他已没有任何心情做任何事。

　　韩侑菱觉得自己连续两天都遇到A.N.JELL的成员，是不是太幸运了？
　　这个传闻多多的新进成员高美男居然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地铁站！
　　他难道是嫌新闻不够多吗？想制造闹市效应？
　　曾听过有人说过，看一个明星是否大红，就要看他能不能乘坐地铁。
　　高美男难道是为了验证这个理论？
　　“侑菱。”小宇牵着韩侑菱的手，他们正从幼儿园回家，刚刚走了一班车未有搭上。然后就看见高美男慌慌张张地跑下来，小宇个子小，仰头看他，发觉有端倪喔。
　　“小宇乖，我们到一边去。”等下有了骚乱，恐怕小宇被冲散或者撞伤。还是领着他到安全的地方站候。
　　“侑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宇被她抱起，小嘴巴刚好贴向她的耳边：“高美男是个女生喔。”
　　“女生？不可能，他…...”
　　“她没有喉结耶。”小宇因为很喜欢黄泰京一张侧脸的照片，那照片尤其突现他的喉结，很男人，很性感。但小宇并没有这些体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看而已。不过他就指着那突出的喉结部分问韩侑菱：“侑菱，为什么泰京阿爸这里怪怪的？他是不是吃桃子把桃子核也吞下去了？”
　　韩侑菱教他不可以吃核，否则会梗在喉咙里。
　　“那叫喉结，以后小宇长大了也会有的。”
　　“那为什么侑菱没有呢？”
　　“因为我是女生，女生是不会喉结的，那是你们男生才会有的。”

　　小宇一直记得。

　　他刚刚很清楚地看见高美男没有喉结。
　　高美男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