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游戏》渡幻心

3、探索 走廊里躺满

　　走廊里躺满了浑身酒气的人，呼噜声和磨牙声交织在一起。走廊上暧昧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的门牌号下的小字，歪歪扭扭的字体向人们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擅长的“技艺”和要价，每一个字的末端都微微向上翘，像某种隐晦的挑逗与勾引。

　　地上的男人翻了个身，似乎做了什么好梦“嘿嘿”直笑，嘴角流了一大摊口水。乔治牧师小心翼翼越过地面上那滩水渍，轻声对游筝说：“我们现在在二十三层。戴维塔一共有五十层，但只有前二十六层是装修过的，二十七层只铺上了地板和天花板，您住在二十五层......”乔治边走边向游筝介绍这座高塔。他说它叫戴维塔。大商人戴维买下这块土地，想在上面建一座高档酒店，他野心勃勃，放出话说这里会成为世界名流的聚集地，住满衣冠楚楚的绅士和淑女。可惜才建到一半，戴维资金链断裂，他不得不宣告破产。戴维塔成为了无人光顾的烂尾楼。几年后，一群无处可去的贫民来到了戴维塔，戴维塔就从“名流的聚集地”变成了贫民的家园。

　　乔治的声音里充满可惜：“早几年，一楼大厅的雕像和水晶灯还在的时候，您应该去看看，世界上没有比那更美的事物！那是戴维塔的骄傲。现在已经没有了，不知道哪个异端把它们偷走卖钱了。”

　　说到“异端”两个字时，乔治加重了语气，游筝能听出他内心的恼火和愤恨，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大厅的水晶灯和雕像。

　　陆陆续续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男人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与女人吻别，还不忘往她身上摸几下，说两句粗俗的话。女人咯咯笑着，眼中的妩媚风情可以溺死任何一个成年男人。这些男女就像游筝世界里再平常不过的爱侣，只不过长了些奇怪的非人特征，而且眼睛都像蒙上一层珍珠色的雾气，有些呆滞。

　　这些人对她和乔治牧师视而不见，偶尔有人想上来打招呼，瞧见她后也收回了脚步。

　　“日安，乔治牧师。”忽然有人问候道。

　　“日安，丽莎女士，您真是越来越美丽了。”

　　靠在墙边的女人哈哈大笑，抚摸着自己红色的头发，道：“你真会说话，乔治。”她的眼睛看向游筝，问道：“这位是？”

　　“介绍一下，这是游筝小姐，新来的救赎者。”

　　“哦。”丽莎的目光扫过游筝的额头，她看上去对游筝不是很感兴趣，“你好啊，游筝小姐。”旁边的男人打了一下她的屁股，她翻了个白眼，随即两人旁若无人似的打情骂俏起来。

　　与其他人不一样，名为丽莎的女人眼睛又清又亮，充满活力。但她的手不是正常人的手，是干枯的爪子，她艳丽的红发，实际上是一根根的羽毛。

　　乔治牧师绕过地上打鼾的男人，示意游筝跟上，低声说：“这一层的人没什么坏心思，但是不太适合您来。”

　　游筝点点头，不做声。回头又悄悄看了眼，红色的羽毛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丽莎发觉了她的窥视，扭头对她抛了个媚眼，吓得游筝连忙转头不敢再看。身后传来了女人咯咯的笑声。

　　“二十二层有两家面包房，左边那家更好吃。”

　　“二十一层有家裁缝铺，老板娘经常接些修补衣服的活，手艺非常好。”

　　“二十层有好几家超市，缺少什么东西就来这里买吧,这里物资很齐。”

　　游筝默默听着乔治的介绍，戴维塔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乔治说“戴维塔是贫民的家园”，她还以为这里到处都是吸毒者和无所事事的懒汉，可实际上每一层的人都在努力工作着，除了二十三层那些酗酒的男女。

　　“二十一层有一家诊所，主治医生诺南很有名，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到戴维塔找他看病。估计您日后会和他打不少交道，我带您去和他打个招呼吧。”

　　这一层的走廊里面挤满了人，孩子的啼哭声，人们的争吵声和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汗臭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着，游筝不得不捂住口鼻。

　　“麻烦让开一下，我有事找诺南医生。”

　　大部分人看到乔治牧师便自觉得让出一条道路，少数人想骂人，可看到游筝额头的图案，眼神流露出些许恐惧和厌恶，嘟囔了几句也让开了位置。

　　乔治和游筝轻轻松松地进入了诊所。这家诊所与游筝想象的大不一样，大白天屋内紧紧拉着窗帘，头顶的灯泡刺啦刺啦地响，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这种灰暗的环境里只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不离近些看，和鬼影一样。

　　诊所里面非常安静，“鬼影”一个跟在一个后面，沉默地排着队，和外面抢位置吵架甚至动手的像是两波人，屋里只能听见医生询问病情的声音。

　　诺南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身材高大，像一座小山，白大褂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游筝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非人的地方。当游筝和乔治走进来时，诺南医生正在给病人看病，二人走到他面前，他连眼睛都不抬一下，直到给这位病人开好药，他才看向乔治。

　　“日安，乔治牧师。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在带新来的救赎者熟悉戴维塔。诺南医生，这位是游筝小姐。”

　　游筝向诺南伸出手道：“你好，诺南医生，很高兴认识你。”

　　诺南淡淡看了游筝一眼：“很高兴认识你，游筝小姐。”他没有和游筝握手，再次拿起了笔：“既然已经认识了，乔治牧师可以离开了吧，我还有病人呢，没空和你闲聊。”

　　游筝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去，乔治皱起眉头，想说什么:“诺南医生，你......”

　　“你那里不舒服？”诺南直接开始询问下一位病人的病情，把二人晾在原地。

　　“很抱歉，我为爸爸的失礼向你们道歉。”

　　从诺南医生身后转出一个魁梧的壮汉，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简直是另一个诺南医生。唯一与诺南医生不同的是这人有一双火红的眼睛，颜色像从动脉血管流出来的鲜血那样鲜艳。

　　来者轻轻握了握游筝的手，道：“你好，游筝小姐。我叫艾伦，是诺南医生的女儿。”

　　艾伦的手很大，可以把游筝的手整个包起来。她的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温度冷的像一块冰，游筝打了个寒颤，忍住不适说：“很高兴认识你，艾伦小姐。”

　　艾伦笑了笑，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她的目光移到一旁的乔治牧师身上，“还有你，乔治。”

　　诺南医生冷哼了一声，手上笔不停，问：“病人的伤口处理好了？艾伦，可没那么多闲聊的时间。赶紧干你的活去！”

　　乔治不赞同道：“诺南，你对艾伦也太凶了。”

　　诺南撂下笔，狠狠瞪着他：“我家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乔治牧师，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教堂吧。”

　　乔治牧师正要说话，游筝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屋里的人目光都汇集在她身上，她脸立刻烧了起来。

　　艾伦对乔治说：“你先带这位小姐去吃些东西吧。”她转身又对诺南医生道：“爸爸，不要生气。病人的伤口我处理好了，我这就去干活。”

　　一场争执就这么化解了，乔治低声向屋内的病人道歉，为他打扰了他们看病。随后和诺南医生道了别，虽然诺南连头都没抬，便带着游筝走出了诊所。

　　走出诊所，游筝松了一口气。诊所里面与外面像两个世界，安静且压抑，让人无法呼吸。与之相比，走廊里的汗臭味都要好受不少。

　　“下一层有四家餐厅，味道都不错，我们走吧。”

　　“好。”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双火红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

　　小餐厅的桌子油腻腻的，好像从来没擦过。游筝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乔治牧师神情自若地坐在板凳上，招呼道：“这里的意面非常美味，一旦有空我就会来这里吃饭。”

　　围着围裙的老板娘递上菜谱，笑嘻嘻道：“老实说您来那么多次用不着这个，但是今天来了......”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死死盯着游筝的额头。过了一会儿，她硬邦邦地扔下两句话：“我还有事。两位自便吧。”

　　游筝坐在板凳上，不知所措，一旁的乔治翻着菜谱，好像没看见老板娘的变脸，道：“一定要尝尝这个黑椒牛肉面，这是这里的招牌......”

　　夜晚，游筝躺在床上，手指翻着游戏面板。身下的被褥散发着温暖的太阳气息，和她身上的肥皂香融合在一起。

　　乔治牧师不仅给了她新的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还请妇女打扫了杰克的房间——现在是她的房间。

　　乔治站在她的房间里，说：“这样不行。”

　　“杰克那家伙太不爱干净了，这里需要打扫，我会请教徒帮忙——”

　　游筝忍不住打断他的话：“等一下，乔治牧师。”她顿了顿，道：“我想问一下，怎么这里的居民对我的态度那么...那么奇怪？”

　　“神的战士总是会遭到误解。”乔治解释道，“愚昧的凡人会畏惧与他们不同的人。但这不代表与凡人不同是有错的。”

　　“可是......”

　　“您不必忧心这个问题，他们会迟早理解神的苦心的。让我们关注些别的吧，杰克的房间有淋浴，不知道还可不可以用......”

　　游筝想到白天与乔治的对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真的只是因为误解吗？大部分人对她避之不及，少数流露出厌恶和恐惧，态度好一些的只有艾伦和丽莎。艾伦可能是看在乔治牧师的面子上，而丽莎——今天下午回来再路过二十三层时她还抛了个飞吻。额，丽莎女士可能是因为性格吧。

　　空荡荡的任务列表忽然刷出了新的任务，游筝睁大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新的任务是——

　　另一边，十八层的教堂里，乔治牧师没有睡，他还在虔诚的祈祷。他身后有一道颤颤巍巍的影子，如果游筝站在这里，她会认出这影子是帮助她打扫房间的妇女。

　　妇女害怕地问：“哦，乔治牧师，您为何要我去帮她打扫房间，今天站在那里，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乔治停下祈祷，轻声道：“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找想，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她会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我选择了你，亲爱的，我相信你可以把事情处理好。你做事是那样的细心认真。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神，也是为了我。”

　　妇女脸上显现可疑的红晕，她痴痴望着前方的身影，喃喃道：“为了您，为了乔治。”

　　“对，”乔治微笑着，再次重复道：“为了我。”

　　“为了我，乔治·肯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