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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死亡? 梦境与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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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上午八点零三分,地下车库的入口前人来人往。而在地下车库内部,一片寂静。
双胞胎的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一样,像是木匠刻出来的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娃娃。站在他们前方的王健康浑身都是冷汗,他吞吞口水,轻声回答:“凯…不是个女孩子吗?”
双胞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们松开彼此的手,让出中间的一条道路。
“哇哦,”双胞胎摇头晃脑,“好可惜呀。”
王健康狂喜,他知道自己答对了,连忙向出口逃,生怕晚一秒双胞胎就会改变主意。在他迈出地下车库的前一刻,地上流淌的绿色血液悄无声息地抓住他的脚腕,把他整个人倒吊起来,扔进饥肠辘辘的大嘴。
木制的雕像摔在地上,碎成几块,灰白色的粉末洒在地面,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好可惜呀——”双胞胎蹦蹦跳跳。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会有人答错呢?”
双胞胎踩在灰白色的粉末上,她们的脸紧靠在一起,合成一体。她们的面孔相连的地方裂开一张大嘴,一口将王健康吞下肚子,王健康连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在世界上。
双胞胎幸福地打了饱嗝。地下车库传来肠胃消化食物的声音。再过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有一对住在垃圾场的夫妻悄悄走进地下车库,疑惑自己就住在这附近,怎么今天才发现这个地方。
两人见地下车库满地的还能用的家具,却没有一个人,兴奋地跳了起来。
“发财啦,发财啦!今天居然发现这样一块好地方!”
“快快!把地上能用的东西赶紧捡起来,别被别人抢先了。”
“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通知亲戚!”
这对夫妻立刻开始分工行动,一个抓紧时间在一地杂物里抢“珍宝”,一个着急忙慌去把自家行李搬下来占位置。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思考原本物品的主人去哪里了,他们关于地下车库的居民的记忆就像细细的灰□□末,在进入地下车库之前,就被微风吹走了。
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整个人好像被装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面,盒子里又窄又闷,一片漆黑。她动一动手指,但动起来的是她的脖子,她好像找不到自己的手指在哪里。她所有的器官似乎都被人从身体上砍下来,胡乱堆放在一起,大脑只与器官保存着细如蜘蛛丝的联系。
她动起来了,或者是这片狭小的空间动起来了,有人在推着这只小盒子行走。她听见有人在交谈,她努力去分辨那些人的话语,但他们的话像是另一种语言,她听得大脑发懵。
忽然,女人的哭声传进自己的耳朵,有人趴在她身上,死死抱住她。哭声像是母狼失去狼崽之后的嚎叫。她全身发抖,即使死掉一万次她也可以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妈妈。
在那一瞬间,她可以看清周围,蒙在她眼前的白布被扯掉了。她悬浮在空中,看见母亲头发全白了。母亲跪在地上,与其说是在哭泣,不如说是在哀鸣,周围的人拥着她,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在那些围着母亲的人中,她看见王叔,还有汪海,王叔穿着清洁工的衣服,而汪海一幅医生打扮。
她惶恐起来,现在她是在做梦吗?如果她此时不是在做梦的话,那之前她的经历算什么,濒死者的意淫?
她想,如果我还有心跳的话,是不是就证明这是一场梦?她闭上眼,把手放在胸膛上,可她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有一片死般的寂静。她放下手,眨眨眼睛,可她还没有醒过来。她又下狠劲儿给自己几巴掌,可她脸不疼,手也不肿。她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嗅不到气息,没有心跳,感觉不到痛苦。她的眼睛与耳朵暂时还工作着,但她与世界的联系变得那么飘渺。最后,她接受现实——她确实已经死了。
母亲还在哭泣,这哭声她听过很多次。在她得病后,母亲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哭,在医院走廊背着她偷偷地哭,在半夜里醒来在厕所里哭。但怎么哭泣,母亲一次也没有说过要放弃治疗。
游筝靠近自己的母亲,擦去她的眼泪,但泪水透过游筝的手掌。旁边的阿姨扶住游筝母亲的胳膊,劝她说她还很年轻,才三十多岁,游筝去世后她还可以再找一个男朋友,再有一个健康的孩子。母亲的哭声更大了,游筝安慰她,说其实阿姨没有说错。游筝一遍一遍地向母亲道歉,说对不起,说母亲从此之后可以买漂亮裙子,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不用为女儿的医药费到处低声下气向人借钱,不用再为女儿的成绩愁眉苦脸。
游筝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妈妈,她想劝母亲对以后不要太节省,想劝母亲别哭坏了身体,想说对不起我以前真的太淘气了没干过几件让你高兴的事。她还想说,忘记我吧,早点走出来吧。
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界限阻断了她们的联系,她的话无法传递到母亲耳边,她只能轻轻靠在母亲肩膀上,看着他人将自己的尸体装进焚化炉。母亲的哭泣声逐渐小了,她的眼泪落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周围的人扶起她,劝慰她。
母亲被带出了那个狭小的空间,游筝跟上妈妈,但她根本走不出这个狭小的空间。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身影远去,慢慢变成一个小点,然后再也不见。
房间里焚烧尸体的味道越来越重了,游筝咳嗽几声,捂住鼻子,厌恶地皱起眉头,她不喜欢烧焦的味道。
骤然,她睁大眼睛——为什么现在又可以闻到味道?她转身去看焚化炉,火红的炉子又高又大,两个工人正在铲起煤炭往里面扔,她不像现代社会的高科技产品,反而像游筝在电视上见过的古代用来炼铁的炉子。
其中一个正在铲煤的工人忽然抬起头,看向游筝的方向,他的面容格外熟悉。工人停下工作,说——
“我再给你开点药,你不要只吃面包,吃点水果蔬菜。”
游筝还未来得及思考工人嘴中话语的含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从焚烧炉,传来,她整个人被焚烧炉吸进去,在剧烈的高温中,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另一个工人也抬起脸,那个人是——
游筝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的眼皮又重又沉,还黏着一些黏黏乎乎的东西。她勉强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很像怪物的眼睛,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尖叫、逃跑。
红色的眼睛用凉水浸泡过的白毛巾,轻轻帮她擦去眼角的眼屎。游筝的眼睛又张大一些,她呆呆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救了。
红色的眼睛的主人洗干净毛巾,端着脸盆走过来,把白毛巾轻柔地放在游筝的额头上,游筝转过脸去看她,用自己疲惫的大脑思考一段时间,才从对方高大的体型判断出这是诺南医生的女儿,艾伦。她在来戴维塔的第一天见过对方。
艾伦救了自己,游筝尝试着撕开自己黏在一起的嘴唇,向艾伦道谢,但她的嗓子太哑了,一开口就疼,还没说话就咳嗽。艾伦见她痛苦的模样,去端了杯温牛奶过来,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
干涸的口腔在滋润后,游筝终于可以发出一点声音,她尝试性地触碰嘴唇,说:“谢、谢谢。”
艾伦摇摇头,她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细微的光芒,她帮游筝盖好被子,走出去,过几秒,又带着诺南医生走进来。
如同小山一样高大的父女俩站在小房间里,让人觉得呼吸都不畅快。诺南医生冷着脸。艾伦站在父亲身后,像一只跟在牧羊人身后的小羊。游筝在床上支起胳膊,直起身子。但诺南阻止她:“不用起来,你身体还没好。”
诺南医生和艾伦长得很像,红眼睛,高大的身材,他与梦中的工人长得一模一样,怪不得游筝会听见工人说要多吃蔬菜与水果,原来他在给别人开药。
诺南医生像打量一块猪肉一样打量游筝,他抱着胳膊,眉头拧在一起,说:“您身体素质真好,我以为您至少明天才会醒。”他冷笑两声,似乎想到什么不美好的回忆,说:“也是,毕竟您是救赎者。”
艾伦拽一下诺南医生的衣角,诺南医生瞥了她一眼,双手插兜,说:“您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您了。”他看看放在床头柜上的牛奶杯子,说:“医药费等到您离开的时候再结算,暂时不用担心。”
见诺南医生要走,游筝连忙问道:“请问,您,看见另一位救赎者了吗?是个五十岁的男性?”这一句话游筝说的断断续续地,她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艾伦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诺南没有回头,他打开门,冷漠地说:“这我就不清楚了。”就离开了。
诺南走出房间后,没有管医院里的病人,而是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办公室没有开灯,在黑暗的环境里,诺南从桌子里的暗格,拿出文件夹,再从里面掏出几份文件。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随后,拿出打火机,点燃其中两份。
月光照在燃烧的文件上,照亮文件上“救赎者王健康”几个字。诺南看着燃烧的文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