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23、继续夜话

　　“好啊，敢抓我话柄！我要跟公孙兄告状，让他给你小鞋穿！”刘备故做凶恶状威胁。
　　赵云笑得打跌，就势坐在马槽上：“先生，你一看就是特别特别宽厚，特别特别善良的人，　　顶着一张好人脸说狠话，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好欺负的呀！”
　　刘备摸摸自己的脸；“是吗？我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赵云连连点头，说：“我与先生虽然刚认识不到一天，但感觉先生特别亲切和蔼，所以就不自觉地蹬鼻子上脸了。还望先生勿怪。”
　　“呵呵，不怪不怪，”刘备刷好小白，给小白添完料，走到赵云身边和他一起坐在马槽上，　　“子龙啊，我问你一句话，可能有些唐突，你不要恼啊。”
　　“先生请问。”
　　“子龙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亲了呢？”刘备拍拍赵云的手背说。
　　“啊？先生怎么知道？”
　　“我也是从小就没有父亲，只有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要为家计操劳，也没有时间管我。我那个时候也和你差不多，没人约束，无法无天，爱玩爱闹，也爱意气用事，现在才知道，那时候少年轻狂，如果一切能重来一遍，有些事情肯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先生干什么意气用事的事了？”先生看上去很稳重啊，还会意气用事？
　　“把上级绑起来打，算不算意气用事？”
　　赵云目瞪口呆：“你强的！我也只敢跟我们县长顶顶嘴。”人不可貌相啊，本以为这位先生是个面瓜，没想到啊没想到。
　　“那不一样，你们县长是个好官，可我遇见那个督邮实在是太气人了。那个时候我在安熹县当县尉，有公事要禀报他，可他却要睡午觉，睡完了午觉还要吃点心，推三阻四就是不肯见我，他那个门房也不象话，每次让他通报，都要敲诈我不少钱，我一气之下，就闯进去，把督邮打一顿，然后就跑了，呵呵，当然官也没得做了。”
　　赵云双手握拳，目光炯炯有神，说：“先生做得对！赵云好生佩服。”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备连连摇手。
　　“我知道，先生的意思是说，你那时太冲动了，现在后悔了，觉得当初不应该这么做。你想以此作为反面教材，来教育我不要象你这样，是不是？”
　　“对。”
　　“可是先生，你要想用这件事来教育我，首先自己应该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可我觉得先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反而很以此为荣，认为这是值得炫耀的光辉事迹。”
　　刘备一呆，再次摸摸自己的脸。
　　“别摸了，先生，你脸上就是很得意的样子。”
　　刘备讪讪地笑笑，说：“有这么明显？子龙啊，很多人对我的评价都是喜怒不行于色，怎么一和你说话，心里想什么都写脸上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不知不觉卸下心防，以最真诚的姿态面对你。”
　　“啊？我还有这种本事啊，我不知道啊，”赵云懵头懵脑地说，“不过，我也是以最真诚的心态面对先生的，我和先生说的都是心里想的。”
　　刘备沉吟片刻，说：“恩，不错，我以诚待人，人亦以诚待我。白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本来想教育教育你，结果却被你教育了。”
　　“先生别这么说，先生是为我好，我知道。”
　　“是啊，你想啊，我当初要是不干那蠢事，老老实实的，从善如流，说不定早就是一郡太守了。”
　　“可那样先生也不会开心，对吗？先生为官是为了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并不是为了自己。在那样的人手下做事不能爱民，反会害民，所以先生宁肯弃官不作。”
　　“是啊，子龙知我。”刘备低声慨叹，觉得自己象个白痴。居然想去教他官场权谋，居然想去教他收敛光华，明明知道他心里和自己想得一样，却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而落了下乘。自己不在乎官位，难道他会在乎吗？自己心中想的是天下苍生，难道他不是吗？面对这样一颗赤子之心，却跟他讲什么所谓的“从善如流”，刘备忽然感到好生抱歉，觉得自己辜负了赵云。
　　刘备定定地看着赵云，郑重地说：“子龙，对不起。是我小瞧你了。”
　　“我知道先生是关心我。”
　　“我们的理想实现起来很艰难，我有亲身体会，我不想你象我一样难。”
　　“先生不必烦恼，你的理想一定可以实现的。州君刘虞勤政爱民，公孙将军又是先生的同窗，一定和先生志同道合，我想过不了多久，至少幽州冀州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
　　“但愿如你所言。”
　　两人并排坐着，越聊越投机。其间刘备说到高兴处总是不自觉地去拍赵云的手背，却时不时地拍到小白的脑袋或者蹄子，因为他俩正坐在马槽上，小白要把脑袋伸到他俩中间才能吃到草。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过来喊赵云：“赵子龙，过来领军装。”
　　刘备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本来想叫你早点睡觉的，却拉你聊了一宿。”
　　赵云说：“和先生聊天很开心啊，我一点都不困。”
　　赵云去领了军装回来，一套银色盔甲，一件白色战袍，一杆银枪，一个带银色镶边的白色皮革做的马鞍。
　　“好漂亮啊。”赵云一边给小白上鞍一边说。
　　刘备说：“伯圭兄爱漂亮，爱面子，爱打扮，白马义从是他最看重的队伍，当然舍得在你们身上下本钱了。”
　　公孙续说：“刘叔叔你还说我爹，我听我爹说你过去也可爱打扮了，还经常朝他借钱买漂亮衣服。”
　　刘备：“……我也帮他训狗训马啊。”
　　“开玩笑的啦，又没让你还钱。”
　　公孙续看赵云给小白上鞍，但小白不怎么配合，一个劲躲。
　　公孙续说：“你这马好象不习惯配鞍啊？”
　　“是啊，”赵云说：“它不喜欢。我以前都不怎么用鞍的。”
　　“就光着马背骑？那你马术不错啊。”
　　“还好啦。小白跑起来也稳当。”
　　“小白？小白，”公孙续大笑，“怎么取这么个名字？赵子龙，看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给马取个兔子名，一点也不威风啊。不如叫白龙好了，正好你名字里也有个龙字。”
　　赵云想：小白挺好听啊，再说了，这名字又不是我取的，那是县长取的，人家生下来就叫那个名字，长这么大了改名也不太好吧。
　　但他不想和公孙续交代那么多，就说：“小白怎么了，小白挺威风啊，齐桓公不就叫小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