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119、魏延种树

　　“你都看完了吗？”赵云皱着眉毛，捏着苇管在椰子里捅来捅去。
　　刘备三口两口啃完手里的那块西瓜，轻描淡写地说：“看完了呀。”

　　“主公，东吴吏兵之所以敢纵横不法，一定是得到了夫人的默许和纵容的。要整治吴兵，必先约束夫人，”赵云拍拍刘备的手背，强调道，“那是主公的夫人。主——公的夫人呀，我怎么负责？就是因为别人没法管，才向你打报告的呀。”
　　刘备笑道：“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主公交代的事全都能办好’，这话谁说的呀？”
　　赵云望天：“唉，傻蛋呗。”

　　见他这么说，刘备知道他是彻底答应了，说：“其实你说的那些事，我也早有耳闻，可我们现在还不能失去东吴这个盟友，所以我和孔明一直睁一眼闭一眼来着。所以——”
　　赵云：“所以——”没完了你还。
　　“所以啊，等我走了之后你再开始整顿，不然吴侯之妹还要来找我闹呀。”刘备握住赵云的手，接着说：“子龙啊，难为你了。你说这事要是让云长管，他只会说好男不跟女斗；要让益德管，就他那脾气，说不定就能把孙刘联盟管成孙曹联盟。我思来想去，这事还是你来管最合适。只有你既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分寸，所以——”

　　“知道了，”赵云反手握住刘备的手说，“既然交给我来办，主公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没休息好，睡一会儿吧，别想东想西的了。”
　　“不用。不是没睡好。”
　　赵云紧张起来，探出手指去测刘备的脉搏：“那是怎么了？”莫非是得了绝症。
　　刘备：“有点害怕。”
　　赵云：“怕什么？”
　　刘备仰躺着，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望着枝叶间细碎的阳光说。“怕我变成曹操。”

　　赵云微微一笑，说：“主公勿忧。如果主公会变成他，那主公今天就不会害怕。”
　　刘备先是一愣，继而心中抑郁一扫而空。“哈哈——”刘备大笑道，“你绕我呢？”

　　“哪里，没有主公能绕。恩——‘有的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有的人不知道自己知道’，还有什么什么的，你说的这个才是绕口令。”
　　“行啊，现在——”刘备一巴掌拍在赵云脑袋上，按着他的头顶借力站起来，说，“现在你知道自己知道了，开始绕我了啊！”

　　赵云也站起来，说：“主公，去江边绕几圈呀？”
　　“行啊，不过我没骑马来。”
　　“给你骑小白。”

　　于是二人去兜风。

　　江边不远处就是刘备的大营。营东的堤岸密密地种了柳树，据说是老百姓为了刘备散步凉快，就种了许多树。
　　刘备骑小白，赵云骑张著的马，沿着江堤溜达。后来觉得不过瘾，就打马跑起来。

　　小白跑得快，刘备很快将赵云拉下一大截。
　　赵云知道追不上，也不急着撵，随意东瞧瞧西看看。刘备走了之后这大营就归他了，多熟悉熟悉周围环境总是好的。

　　走到一个拐弯处，忽听树林里有人说话：“一个子儿没有！”
　　赵云停下来，向柳树林里张望。树木掩映之下，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不过还是能看出是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挥舞着铁锹正在挖坑，每挖一下就恶狠狠地说一句：“一个子儿没有！一个子儿没有！”

　　怎么着，他还想在土里挖出钱来？
　　赵云将马留着外面，自己走进树林。走近了点，这才看清那人穿着军队统一发放的鞋，不远处的地上还放着一捆小树苗，原来是一个士兵在种树。

　　这时那人正好挖完一个坑，戳进一棵树苗，盖土，踩了两脚，又说：“一个子儿没有！”
　　赵云实在忍不住了，问：“兄弟，念叨什么呢？”
　　“你管老子呢！”那人火气很大，使劲把铁锹往地下一砸，猛地回过头来，似乎要打架。

　　赵云板着脸说：“我倒不介意连你老子一起管管。”
　　“赵将军？”那人见是赵云，立刻扔下铁锹跑过来，十分激动地大叫：“赵将军！我可被你坑死了！”

　　“你谁呀？”赵云纳闷，他倒是准备坑一批人，不过，现在不是还没开始坑呢吗。
　　“你不认识我了？！”那人虽然不生气了，但情绪仍然极不稳定。

　　“哟，”赵云一拍脑袋，笑了，“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这人正是刘表时期的襄阳城守卫，刘琮降曹时随刘备南撤，在汉江边上砸昏了刘备之后“畏罪潜逃”的那个。只不过那时他只有两撇小胡子，现在留了一圈络腮胡，因此赵云一开始没认出他来。

　　“对对，”那人连连点头，“我叫魏延，字文长。”
　　“哦，主公知道你打的他吗？”赵云问。
　　“不知道吧，”魏延也不是十分确定，说，“我还没和主公正式见过面。”

　　赵云又问：“后来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到这儿种树来了？”
　　“唉，”魏延有些丧气，“还不是你坑的。”
　　“啊？”赵云摸不着头脑，总共也没和他说过两句话，怎么就坑他了。
　　“这个说来话长。”
　　魏延说了事情经过，其实也不长。且说那天江边分别之后，他也没有地方去，而且离了军队也没饭吃，就想继续回来当兵。恰好赤壁之战后刘备征兵，魏延就趁这个机会又回来了。最开始只是普通的小兵，但他武艺不错，为人也讲义气，很快当了个小头目。本来事情一直很顺利，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来找他。

　　“就是那个人，”魏延说，“赵将军你也有印象吧，就是我为了让他快点跑，就砸了他们家缸。”
　　“恩，”赵云点头，“我记得。”
　　“那个人要我赔缸！我还以为他是来感谢救命之恩的，没想到是来索赔的！”
　　赵云摸摸下巴颏儿：“赔缸？不至于吧。那人也怪有意思的。”

　　魏延见赵云向着他说话，又激愤了：“是吧是吧！气死我了，要不是我拽着他跑他都不知死过几回了！还好意思叫我赔缸！”
　　“那后来呢？你肯定是不赔对吧。”
　　“当然了！后来我就说‘那时赵将军也在场，你怎么不找他赔呢？’”
　　赵云：“你……”

　　魏延接着说：“你听我说呀——然后那人就说‘你当我傻呀，赵将军在桂阳呢，我才不跑那么远的路’。后来我说反正我一个子儿不赔，他还死乞白赖不依不饶，最后我实在气不过，就打了他一顿。”
　　“哦，一个子儿没有说的就是这个事呀？”
　　“是。后来那人告到军师那里，军师认出我曾经打过主公。见我既打百姓，又打主公，说我性格不好，太粗鲁，需要修养心性，就罚我到这儿种树来了。”

　　赵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道：“你也够倒霉的。不过打人确实没道理。”
　　魏延抱怨道：“罚我我也认了。可别罚我种树呀，砍树也比种树强呀！”
　　“砍树是破坏，种树是建设。砍树怎么会比种树好？”
　　“砍树爽快呀！赵将军，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军师，我还得种多久啊，这都一年多了，种了这么一大片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怎么，”赵云环顾四周，“这些都是你种的？我怎么听说是老百姓种的。”
　　魏延大叫：“都是我种的！这二里地的树都是我种的！老百姓倒是没少到这里折柳条编筐。”
　　“……”
　　“赵将军，你和军师交情好，你不能帮我跟军师说说，让我干点别的吧？”魏延说话的时候调整了一下表情，作出讨好状——不过显然不怎么像。

　　赵云故意问：“那军师要是不答应呢？”
　　魏延脸立刻拉下来，返回去拿锹继续铲土：“一个子儿没有！一个子儿没有！”

　　赵云见这个魏延脾气刚硬鲁直，种了一年多的树也没把脾气板过来，恐怕是属于江山不易改本性极其难移的类型。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憋出毛病，不如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让他做点擅长的事。
　　于是赵云问道：“魏文长，你愿不愿意跟随主公出征？”

　　魏延大喜：“愿意啊！”
　　赵云一脸严肃，撸起袖子：“先别高兴太早。来，和我过两招。”

　　试过魏延身手之后，赵云走出树林，打了个呼哨。不一会儿，小白驮着刘备跑回来。

　　刘备一边拽缰绳一边说：“小白！怎么回事，叫你往东你非要往西！”
　　“咴！”不赖我！小白跑到赵云身边站定。
　　“子龙，”刘备下了马，说，“你搞什么鬼？”

　　赵云笑道：“主公，我向你推荐一个人——魏延魏文长，身手好极了。这次入川带上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