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竹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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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到城边郊外，顾念已经以各种理由休息多次。从劳逸结合扯到随心而为，从飞升扯到得道，就差描述出一条躺平式登天的路子来。萧诀知他是真的不想走，可又因有第三个人在，而没办法对顾念提议“我抱你走吧”，每次便只是陪着停下休息，也因心觉对方可爱，唇角时不时含点笑意。
进入城区地界后道路宽阔起来，不过一路始终没见到人影，反而显得城区比村子镇子更偏僻。再加上天色早已暗下去，月华一洒，路两侧满是黑影，走在其中有些让人提心吊胆的。
同行的少年苍锦从小耳聪目明，可正因如此，不知缘由的一些细微声响就足以让他害怕，紧紧跟着萧诀走，却又想起自己此番是来学本事的，如此胆小怎能保护奶奶，于是又和萧诀拉开距离，身板有些僵硬地自行一道。
三人等走到城门边时，看到攒动的火苗和人影。是几个士兵，手里举着火把，发现他们时，纷纷立刻手抓到腰侧刀柄上。
顾念看得奇怪，正欲上前询问，萧诀将他护到身后，自己上前问道：“请问城门为何关闭？”
他抬头看天色，又道：“据我所知，城门夜里都不会关闭，事出何因？”
和顾念一起在萧诀身后的少年连忙帮腔道：“是啊，我上次来城里抓药，回得迟了些，都未见城门关闭。”
士兵们纷纷露出怪异的表情，又像见鬼，又像打量傻子，有一个头较矮的士兵突然道：“你是萧木匠吧？”
萧诀一愣，点头。
知道面前人并非妖魔鬼怪，或脑子不正常明知城里纷乱还往城里跑的傻子，其他士兵们都松了口气，他们都知道萧木匠，如今已在城中大有名堂。矮个士兵耐心解释道：“城中因邪祟之事闹得极不太平，城中前去请宗派除祟还未归，只能我们官衙先出面，现已做封城处理。”
顾念从萧诀的肩膀后面露出脑袋，皱眉道：“这有何用？邪祟并非靠四肢行走，它们想出去还能封得住？”
闻言，士兵们脸色都暗下去。矮个士兵皱眉道：“说白了，我等只是衙门，封城之后，守在城门，已是我等能做的保护百姓的最大程度的努力了，若是你们想进去那便进去，但丑话说在前，进去之后便不可再出城。”
顾念眨眨眼，竖起拇指说了句：“辛苦你们了。”
然后把脑袋从萧诀的肩膀上收了回去。
就像得知少年要跟去城里时一般，此刻萧诀再次犹豫了。而顾念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在身后轻声道：“要不别进去了？”
萧诀一愣，回头望顾念。
顾念被他的身体遮挡着火把的光，神情看不太明晰，见他望过来便笑道：“就说我说的，不去了，不给你丢面儿。”
萧诀愣了片刻，叹出口气，像是又宠溺又无奈般。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顾念的头，回头对士兵们道：“我们不进城了，辛苦。”
正在心中感叹萧大哥和嫂嫂感情真好的苍锦闻言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就不得不跟着萧大哥和嫂嫂的脚步转身走。
顾念走着走着，转身拍拍少年的肩膀，道：“城已封，想必事态严重，此时进城，我和你萧大哥无法护你周全，等不日城主请来宗派之人，我们再进城，到时你学本事也不迟，还能偷偷看着那些宗门修士学两招，如何？”
闻言，少年脸上的失落顷刻便不见踪影，用力点头道：“嗯嗯！嫂嫂说得对！”
萧诀站在旁侧，又是片刻的怔愣，随即嘴角微弯，牵住顾念的手，道：“夜黑，我牵着你。”他极为罕见地凑到顾念耳边，悄声道：“莫要摔跤教小孩看了去。”
顾念杵了一阵，那只耳朵早已红得滚烫，还闹出个红脸来，整个人被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所掩埋，顾不上地，什么也没说，只挠了挠耳朵的痒痒，便回握住粗糙的大手。
少年正要有感而发一句“萧大哥和嫂嫂感情真好啊”，忽地反应过来，忙问道：“萧大哥，我们去哪里啊？这不是回去的路啊。”
“去隔壁镇子，城主请来宗派之人必会先经过那镇子，况且天色已晚，路上不能保证安全，隔壁镇子离得近些。”
少年没去过城隔壁的镇子，只听说城里有名的花魁就来自那镇子，并不是他年纪小不学好，而是有一回奶奶病重，镇上没什么人买东西，于是他就跑去城里，而那漂亮的人心地也善，买了他一整筐的向日葵，他这才得以有钱去给奶奶抓药，后来奶奶好转之后，他前去城里道谢，听闻那花魁因家中有事回了镇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到，路面变得凹凸不平，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不熟悉的人更是会摔跤，萧诀叮嘱少年慢些走，两只手则全部扶着顾念，生怕他这爱摔跤的“夫人”走两步就一头栽下去。
兴许是有道士住在镇上的缘故，夜晚的小镇并不像其他的村镇那般死寂漆黑，远远便能望见光亮。
踏进镇上的街道后更是能发现，路两旁的店铺还开着不少，店门投射出的光亮下还有小贩摆设的摊位。
三人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些，甚至都松了口气——百姓生活正常，说明这镇上还未遭受邪祟作乱，况且夜里不像白日那般暑气蒸腾令人难熬，暖风偶尔吹过反倒令人舒爽。
顾念看得吃惊，不由地在心里将此地和来的镇子做对比，这街道简直比那镇子白天还要热闹。走在旁侧的少年也是，脑袋转来转去，看得目不暇接。
街上的人声包含偶尔的叫卖，可以说是喧闹，顾念彻底放松下来，步子懒散拖着，神色也慵懒，但又有肉眼可见的舒适和开心。萧诀早已松开他，但一路都前胸贴后背地扶着胳膊，亲密接触下变通红的耳根颜色还未消下去，此刻走在路上比起另外两人，他反而有些跑神。
看到酒肆，少年一下想起什么，忙对顾念问道：“嫂嫂，你一路都未喝水，渴吗？我去给你买——”
话音一下顿住，少年人的脸颊片刻就红了，支支吾吾道：“对不起嫂嫂，我没有钱。”
嫂嫂也没有钱，顾念在心里默道，但确实很感动，也想对萧诀问同样的话——问不出口，没钱，问了也没用。
“哎——”
“哎。”
一大一小同时叹气，都是一愣，转首对视。
萧诀方才就被迫回神，他确实也想问顾念是否口渴，这下算是完全回过神，嘴角弯起一瞬，道：“你二人在此处等等，我去买水来。”
顾念又是一愣，还没来及抬头去看萧诀，人就已经说完就跑了。
少年拍手欢呼道：“幸好有萧大哥！嫂嫂我们马上就有水喝啦！”
顾念微笑点头，然后陷入思考——
萧诀什么时候带的钱？这人明明堵他之后就没回过木匠铺啊，是回家放狗时取的钱？
也就是说他的夫君现在有钱了？再也不用因为没钱而要和村长赊猪头肉了？
透亮的眼珠咕噜噜一转，他看向少年，问道：“欸，小苍锦，你萧大哥娶我之前很穷吗？”
苍锦没料到嫂嫂会问这个，而且虽然年纪小，但知道向着萧大哥说话，忙道：“不是的嫂嫂！萧大哥不穷的！萧大哥给城主家里做张床就能有五两银子呢！”
一路走来不是睡道观就是睡寺庙，完全接触不到购买家具、不知价格的顾念懵然眨眼：“啊？”
苍锦其实也不知道有钱人家用的物什都是如何划分档次的，想了想，尽力描述道：“就是一张床，床板上刻了画——特别漂亮！就像画上去的一样！萧大哥说要是有诗，价格就能翻番，可是他不识字，没办法。”
一心向着萧大哥，想要在嫂嫂面前说尽好话的少年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萧大哥的短处，猛地一激灵，使劲摇手，脸都涨红了：“不是的不是的！萧大哥只是没去过学堂！要是去一定能中状元！”
顾念静静看少年，没甚表情的俊美面容上忽地露出笑容，道：“不识字有何关系，你萧大哥照样很厉害啊，对不对？”
少年一愣，也露出笑容，重重点头：“嗯嗯！嫂嫂说得对！”
顾念嗤笑道：“嫂嫂看人不错，你小子果然会说话，小嘴抹了蜜一样，既然你萧大哥有钱，那不日去城里后，给你买糖葫芦吃。”
从小和生病的奶奶相依为命的少年可没吃过糖葫芦那种玩意儿，甚至连糖水都是萧大哥买给他才第一次喝到。闻言，少年愣了大半晌，忽地红了眼眶，一口气断断续续吸上来就哇哇大哭起来。
萧诀提着三个竹筒回来，看呆了，一问顾念，才知少年为何要哭。儿时记忆中的竹筒，和被顾念扔下、滚落在地上的竹筒，两种画面一起不受控地在脑海翻涌，他沉默着，直到压下心里的感觉，这才将手里一个竹筒递给少年，道：“喝吧，给你买的糖水。”
少年哭得眼睛红肿，视如珍宝般捧着竹筒，喝得小口，像是怕喝光，像是舍不得喝，像是无比幸福。
就像儿时的萧诀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竹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