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你我的十八岁》南星诺

25、直球

　　向暖去的是最近的一家医院。早上八点不到，医院的病人并不多，因此很快地打上了针。

　　高中的生活做不完的卷子，睡不够的觉，生活充实忙碌，还有些疲惫，外加上感冒，向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明明睡之前，她还告诫自己不要睡着。
　　毕竟是自己一个人来打针，总得小心一点。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戚妄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嗯，谢谢。”

　　紧接着又是护士进来的呼喊，“八号在哪里？”

　　向暖睡眼蒙眬地睁开了眼，还以为是做梦，掐了掐自己的手，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能是病得太累了，掐得也不用力。
　　是梦吗？

　　不过之前担忧着自己的针水，向暖睡得不太安稳。此刻醒来，侧头看了看挂着的针水，已经空了一袋。
　　在椅子上睡了许久，背酸得厉害，此刻的瞌睡也已经醒了大半。

　　“不睡了？”

　　听到戚妄的声音，向暖坐直了身子，语气有些磕巴，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我也生病了。”

　　向暖狐疑地看着戚妄，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心里仍旧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老张是不会随便地给学生开假条的。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戚妄也像谈斯涵去偷假条，那就麻烦了。

　　像是怕向暖不相信，戚妄特意拿出了假条，递给了向暖。
　　向暖拿起假条，仔细看着上面的请假事由。

　　手肘意外摔伤？他就诊楼层与自己的输液处完全不同层？来这里做什么？
　　再往下看看教师签名，没错，这就是张老师的字迹。

　　“校服外套脱了，我看看你的手？”

　　“你当真要我脱？”戚妄口腔里散发出低低地呵笑声，“这恐怕不好吧？”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被他这么一说，又多了那么几分暧昧不明的感觉。

　　向暖板着脸，还想再说那么几句。

　　耳畔又传来了戚妄的声音，“这么冷的天，怕不好吧？”

　　原来是这意思。这些风宁逐渐降温，向暖校服底下穿了一件保暖衫都有些寒意，戚妄看着就像没穿保暖衫的样子，脱下恐怕会冻坏。

　　在她们谈话的这时，戚妄坐在了向暖一旁的椅子上。

　　旁边的小女孩睡醒，哭的声音大，向暖都不禁佩服自己，刚刚居然睡着了。

　　她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其实是在她第一袋针水打了半袋的时候。

　　来的时候向暖已经睡着了，自己不要说得太早，恐怕向暖又会怀疑。

　　向暖抬头看了看针水，确实是第二袋才换上不久，而且刚刚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看着戚妄坐在自己身边，身形一动未动，向暖抿唇，“你不是手受伤了么？”

　　二楼是挂针水的地方，不是看骨科的。

　　戚妄扬口，“哦，隔壁班的朋友手受伤，我随便扯了个谎，跟他一道出来。”

　　这理由向暖自然不会信，老张是不可能批这样的假条给戚妄的。

　　不过看着戚妄现在的样子，向暖心生一计，对戚妄勾了勾手指。
　　戚妄俯身靠近那里，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左手，以防等会儿向暖测试，快速闪躲。

　　向暖左手打着针水，放在了一旁，右手突然拉着戚妄的手，温滑细腻的触感传来，让戚妄一时之间刹了神。

　　他看到向暖手不自觉地移动，戚妄闪躲，那针水晃了一晃。向暖不管不顾，戚妄总不能真让向暖因此碰到哪里，只得认输。

　　“行了，别动，我给你看。”

　　向暖又怕戚妄使出什么花招，突然一伸手，重重地打在了戚妄的手上。

　　刚好打在撞青的位置，戚妄忍不住嘶了一声。
　　看着向暖的神情，他瞬间明了，向暖知道了——自己骗她。

　　向暖也没想到会这样，难道刚刚自己歪打正着碰到了他的伤口？巨大的愧疚传来，那一句“对不起”尚未出口，先到达的是戚妄闷笑了一声，“你这是对我使用美人计？”

　　被他这么调笑的话打趣，向暖开口：“少废话，赶紧跟我说是怎么回事？”
　　“就不小心磕到了。”

　　漂亮的眸子还是充满怀疑，向暖叹了一口气，“你是白痴吗？这都会被磕到？”
　　“我是。”戚妄直言不讳地承认。

　　向暖一噎，还没见承认自己是白痴的人？
　　过了半晌，向暖启唇，“对不起，刚刚有没有打疼你啊？”

　　“没事。”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安抚的味道，“你刚刚用的力道不重，只是碰巧在伤口上。”

　　“去照个片吧。”向暖抿唇。
　　在她的注视下，戚妄点头，“好。”

　　二人沉默了许久，向暖刚刚来医院吃了退烧药，打了针，又小憩了一会儿，此刻精神状态不错。她看着戚妄没有离开，眼眶乌青，身着黑白校服，坐在一旁，整个人有了那么几丝温暖。

　　他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几分触动霎时化为巨浪席卷了心头。
　　向暖回想着刚刚戚妄的话，还有他迟迟未去照片子。

　　“怎么一直看着我？”戚妄微微侧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睡吧，等会结束我叫你。”

　　向暖摇头，周围的患者换了几个，只有这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甚至，父母都没空来看自己，只有他，在这里。

　　她迟疑了几秒，决定率先打破这层窗户纸。
　　可是，又有些面皮薄，最终换了个问法，“戚妄，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磕到的？”

　　她看着戚妄，眼中充满了许多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

　　戚妄直起了身子，“你确定要我回答？”

　　一直以来，他也想过明确自己的心意，只是碰到向暖，难免会有那么几丝犹豫，向暖她不应该在旁人的起哄声中影响自己的判断。

　　看着周围都是陌生的人，蠢蠢欲动的心在这一刻无法遮掩。

　　向暖被戚妄反诘，她看着戚妄玩味的神色，心下一横，“对。”
　　她喜欢任何事情都弄个明白。
　　更不想，耽误了，像他这么好的人。

　　听到了向暖中气十足的回答，戚妄唇角一弯，“行，那我就告诉你。”

　　黑白校服的他越发逼近，向暖侧了侧身子，“你说话就说话，靠近我做什么？”

　　“这不是怕你害羞么？”戚妄懒懒地笑，语气若有所思，“莫非，你想要我当这么多人说？”
　　他拖了拖尾音，“要是被别人影响你判断就不好了？”

　　同时，戚妄也注意着向暖的神色。
　　向暖突然有些害怕他下面说的是什么话。

　　不过确切地来说，戚妄确实稳稳地抓住了她的心思。自己不喜欢出尔反尔，于是，向暖率先败下阵，“你还是小声点说吧。”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掺杂着几分少女心事的律动，在这一刻，少年雪松木香的进攻下，那宛若干涸枯茶，刻意隐藏的少女心悄然开放。

　　戚妄胸腔发出一声低漫的笑，缓缓靠近向暖，在与她距离半只手的距离，戚妄开口，“你猜到了么？”
　　“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的遮掩，没有任何的花言巧语，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了口。

　　向暖一怔，没想到戚妄这么开口。

　　在护士来往换水的过程中，那些嘈杂的声音在刚刚他刻意的低声下，竟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戚妄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不再是刚刚仅二人可听闻的声音，他语气大了几分，也十分郑重，“所以。”

　　所以什么？

　　“哎，你们的针水也要完了。”护士换好了针水，走了过来，拿起来看了看。

　　待护士走后，向暖抿着唇，头低得厉害。
　　从小到大，不是没有人跟她告白过。只是她都会当面的拒绝，说忙于学业，心似乎也不会为旁人跳动。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
　　向暖扪心自问，她难以说出口拒绝的话。

　　戚妄看着她的沉默，有些好笑，“别想了，跟你告白，不是想让你接受我。”
　　他挑眉，“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陪着你。”

　　戚妄的轮廓清晰，像是在她的模糊的青春里，也慢慢地占据最浓烈的颜色，无法忽视。

　　他没逼自己回答，向暖心里一暖。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个明白。

　　“戚妄。”向暖的声音有些颤意。

　　早上的病人走完了，病房此刻也只有他们。

　　戚妄“嗯”了一声，黝黑的眸子等待着向暖的回答，藏在背后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

　　向暖看着戚妄，语气坚定：“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你现在可能只是对我短暂地心动，你换个人喜欢吧。”

　　“换个人喜欢？”戚妄的语气有些冷，“不好意思，我呢，不是随便会喜欢上别人的人。”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戚妄扯了扯嘴角，声音恢复了刚刚之前的调笑，“我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一个人。”
　　“以后，也不会喜欢上其他人。”

　　向暖没想到自己胡添的一句话居然让戚妄炸毛，早知道自己就别说那一句——换个人喜欢了。

　　这是自己第一次不同于常规套路的拒绝。
　　而且，有着理性预想之中的意外，难免在这一刻，偏差加大。

　　戚妄抬眼，语气一如之前，就好像忘记了刚刚那一句话。
　　他看着向暖，“还有，向暖，如果你现在不想早恋的话，那我就等到——你想谈恋爱的那一天。”

　　不只十八岁，不只未来。
　　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