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贵客一位，里面请》青辛凉

9、第 9 章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他们谁也不知道，贵族小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她其实什么也没有查觉到。

　　但却给了空提醒，拥有漫长寿命的他，和绘理一样，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也是个异类。

　　“我们必须要走吗？说不定，绘理还会回来找我们。”搬家的那天，派蒙有些恋恋不舍。

　　“也许过了很久之后，我们还会搬来。”空也是不舍，但是旅行者，就像风一样，四处游荡，不可能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处理掉手上最后一笔订单，火速地关掉了店铺，拖家带口地带着几人离开。

　　因为空不会变老，所以每隔五年，他们都要搬一次家，但无论自己搬到哪里，杀生丸都会跟在他的身旁，虽然偶尔会离开一段时间，但不超过三个月，就会回来。哪怕空搬了家，他也能找到。

　　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跟在空的身边，注视着他的旅行，与他战斗，帮助他恢复力量，一起欣赏旅途的风景，踏过枫叶落下的土地，空就这样和杀生丸相处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的时间里，于普通人而言漫长的时间，可是对于需要筹备一亿人葬礼的空来说，还是太短了，这些年在这兵荒马乱之世，他也只筹备了五千场葬礼，离一亿简直遥遥无期，所幸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至于那名传说中的贵客，空这些年来，接触过的人不少，但他始终也不知道那位贵客的真面目。

　　三十年的时间，现如今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对葬礼流程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现在，哪怕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能将往生堂经营得顺风顺水。

　　转眼又是五年，这一次，他们搬到一个偏远的村庄里。空找新家地方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只要远离上一个家，不会有人认识他们就行，然而这一次，连派蒙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找到了一个除妖人的村庄。

　　以往，他们在一些繁华的大城镇时，每当有除妖人或巫女路经他们门口，又恰好杀生丸在店中，那些人必然会打上门来，每年都有那么一两次，空都已经习惯了，若是一整年都没有任何除妖师找上门来，他都有一些不习惯。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们是直接搬到了除妖人的地盘。幸好杀生丸现在不在，若是在，这不相当于直接来人家门家口挑衅了嘛！

　　想想就觉得不妙！

　　“要不我们现在收拾东西跑吧。”明明他们没有做任何坏事，派蒙却已经慌了。

　　空也是一样的想法，带着一个妖怪，绝对会和这里的人起冲突。他们正打算收拾东西跑路，扭头却看到房东拿着一堆礼物登门拜访。

　　“小派蒙，你和你们家主人要去做什么？”因为这里除妖人的村庄，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把空当作了除妖人，而派蒙是他收服的小式神，对于同伴的来到，他们自然十分欢迎。

　　这不表示租金可以再减一成，并且还带来了礼物送给他们。

　　看到有好吃的派蒙当场叛变，表示其实这里也挺不错的，山清水秀适合养老。听到这话，空忍不住抚额，这翻脸比翻书还书。

　　房东本来还想叫人来替他们打扫，但空拒绝了，并表示以后多来照顾他们的生意就好了。

　　“行，我跟岫玉大人说一声，有除妖的委托就找你。”

　　“不，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做这个的。”

　　“就是！他根本不是我的主人！”派蒙的关注点，有点跑偏。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嚣声，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他们簇着人群最前方的一对青年，红衣的那位莫约十五六岁，性格活泼地向着从人挥手示意，而站在他身边的二十出头蓝衣的青年则沉稳一些，长相秀美，温润如玉，站在人群之中是那般耀眼，在他的身旁边还飘浮着两名衣着华丽的女子，女子满眼倾慕地看着他。

　　“他是谁呀？”派蒙在这个世界少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

　　“他就是我们少主，岫玉大人，也是这个村子最强大的除妖师，旁边那位是他的弟弟青金大人。”

　　原来此处向西三百里，有妖邪作祟，这兄弟二人便组织村中的除妖师一起前去除妖。

　　接下来，房东开始滔滔不绝地赞美起这位名为岫玉的除妖人，恨不得将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词汇量全都堆在那人身上。

　　说着，他寻问空，下次要不要跟着岫玉一起出任务，他可以帮助介绍。仿佛要将空一起拉入到沐浴着岫玉光辉的阵营当中。

　　空越听越尴尬，面对热情的房东，他只能尴尬的笑容着。

　　突然，他察觉到一股视线。

　　那个人是在看这里吗？

　　空错愕地看向岫玉，对方那带着有一颗泪痣的眼角，清冷却带着一丝魅惑。虽然那人垂着眸，似乎在回答面对小孩的寻问，但是刚刚那一刻，空很肯定对方看了过来。

　　空瞥向还在滔滔不绝的房东，这人就差举着“我是岫玉大人的狗”的牌子，这么炽热的视线，引起对方的注意力也很正常。

　　村民们围着以岫玉为首的除妖师，逐渐走远，直至看不见，房东这才恢复原样，在嘱咐了一些日常方面的事后，便离开了。

　　空将往生堂大门安上，准备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慢慢找找其他地方住下，这个有除妖人的村子，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虽然是除妖人的村庄，但这里和别的村庄也没有多大不同，村民们虽然靠除妖生活，但也需要靠农耕生活，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小孩子在田野上玩耍，老人们坐在树下闲聊，青年们努力工作…只是稍稍不一样的，是村子里经常会冒出各种妖怪。

　　若是普通村庄，面对妖怪早就已经家破人亡，村庄被毁，但来这里的妖怪大多，都是有来无回，因为就算村里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早就习惯了妖怪的存在，完全不会害怕，甚至还知道一两招除妖的手段。

　　因此，空每日都很清闲地坐在柜台前，每日望着门外的风景，享受着这悠闲的时光。偶尔那名为岫玉的青年，会从他店门前经过，但他真是路过，从来没有进来过。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空算着账本，四处打听着可以作为新家的地方。

　　这日，天气极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一边扫着门前，一边看着派蒙逗狗不成，反而差点被咬，哈哈大笑起来。自己都这么狼狈了，旅行者居然还笑得出来，派蒙生气地拿小拳拳敲他的头。

　　就在两人小打小闹之时，一道阴影遮住了阳光，空抬头起，逆光之下，他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张…”

　　“可以拜托你们帮忙举办葬礼吗？”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竟然是岫玉。此刻他拿出钱袋，递到二人面前：“事情比较紧急，还请你们能尽快随我前来。”

　　听到对方的要求，空愣在原地，还是派蒙率先反应过来。

　　“我们去！”

　　她推了推空：“旅行者，你发什么呆呀，来活了。”

　　他们多完成一笔生意就可以早一点回到提瓦特，这不好吗？旅行者这是怎么了？不会被她打傻了吗？但从空率先从岫玉口中了解到死者性别和身材后，带着箱子，立刻跟着对方的脚步，前往死者家里。

　　虽然他们村子里大多都是除妖师，从小接受训练，但他们究竟还是血肉之躯，昨日他们去除妖，不幸牺牲了一名同伴。那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性，并不算年轻，但已经有一名美丽的妻子和六岁的孩子。

　　作为除妖师村子，虽然年仅只有六岁，但这个每天面对妖怪的孩子，早已心智成熟。

　　他红着眼睛安慰着流泪的母亲，表示自己会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最优秀的除妖师。

　　因为是与妖怪战斗，男人死的并不好看，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洞，整条右臂都被扯掉。空全程冷静地替他缝补好身体，擦拭掉污浊与血际，换上寿衣，一套流程下来，原本鲜血淋淋的男人，躺在棺材里，就像睡着了一般。

　　看着男人一如既往地样子，哪怕是一直强装冷静的孩子，也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空带着派蒙静静地离开，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家属与死者的告别。

　　空坐在屋檐下，看着村民们一一进入村子，又有一个同伴离去了，每个人都很伤心，葬礼庄严而肃穆。

　　“你一直都做这样的事吗？”岫玉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就在刚刚缝补尸体之时，对方就是一直待在房间里，陪着他将尸体缝好。

　　“不害怕吗？”那样血淋淋的场面，扑面而来的尸臭，哪怕是他也看不下去，可是这名金发少年却是平静地接受了。

　　目光之中带着悲悯，他是怎么做到的？

　　空腼腆一笑：“其实一开始，我也是吐了好久。”

　　他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因为任务而接手了往生堂，打理了还几天，就被系统传送到了这个世界，并且还要强制完成任务。

　　在没有胡桃手下那些仪倌的帮助，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学习、摸索。

　　刚开始的几年，他只是卖棺材纸钱，但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位战死男人的委托，对方希望他能回收自己战后的身体，并且带回家乡。

　　那一次，空看到了血淋淋战场上，被炸断了身体的男人。

　　那血淋淋的内脏从腹部流出来时，对方就连死也不瞑目，当男人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哭着求他时。

　　空全程颤抖地缝好对方，即使缝完的尸体仍然像个破布娃娃，但对于那对老人家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安慰了。

　　之后，他遇到了很多死相并不好看的尸体，在一次次的不忍之中，他渐渐地也明白了当初胡桃的那番话，让这些死者体面的离开，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风拂过空的长发，岫玉低眸凝视着他，似乎想从这副瘦小的皮囊之中，看到些什么，时间就像这样停滞住了一般，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岫玉清冷的声音传来。

　　“你的先祖可有人当过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