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世旧梦 是婢女就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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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反应，令霍瑶光有点尴尬，悻悻收回手，试探道：“小候爷，这里离上京尚有一段距离，不若你我同行吧。”
玉清皱起眉头，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
虽说现下不如前朝闭塞，可若让别人，尤其是沈家知道，她和外男同乘一辆马车，势必引发争端。
梅少渊却只淡淡道：“不必了。”
鸣山尴尬地笑了笑：“程娘子勿怪，男女有别，我家小候爷是怕损了娘子的清誉。”
“无妨，我...”霍瑶光还未说完，一个悦耳的女声从后面传来过来：“姝姐姐，不如你乘我的马车吧？这样便无碍了。”
霍瑶光怔了怔，回头望去，见程怀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挽过霍瑶光的手臂，笑的热络亲切。
霍瑶光身子一绷，神情不太自然，只此刻她也顾不得了，笑道：“是呀，我坐若妹妹的车就是，小侯爷不必担忧。”
梅少渊朝二人扫了扫，没有回答，侍卫劝道：“小候爷，这里到上京还有不远的路，你还是答应吧，也免得拂了两位娘子的好意。”
梅少渊沉吟片刻，点点头，语声清淡：“咳，多谢。”
霍瑶光眸光微烁，温言道：“小候爷言重中。”
梅少渊朝她凝了一眼，转身登上马车。看着车帘后端若玉树的身影，霍瑶光唇角微扬，朝程怀若福了福，小声道：“多谢妹妹。”
程怀若巧然一笑：“姐姐说哪里话，我们可是一家人。”说罢，拉着霍瑶光登上马车。
伴着咕噜噜的车轮声，马车继续往城中行去，摇摇晃晃。
车厢里，程怀若静静地凝着霍瑶光，半晌，浅笑道：“姐姐，你和小候爷很熟悉吗？”
霍瑶光立即摇头：“没有，只见过几面而已。”
“是吗，可我瞧姐姐对那小候爷不一般呢？”程怀若唇畔轻扬，明亮的眼眸闪过几不可查的锐色。
霍瑶光双手骤紧，面上含着浅淡的笑意：“妹妹说笑了，不过正好路过，换作妹妹，想必也会袖手旁观吧?”
程怀若笑道：“那是自然，小候爷少年成名，为我大离立下赫赫战功，我等虽为闺阁女子，也自当敬重。”
话音落下，车厢陷入沉默。
颠簸间，终于行至上京。
到了梅府，霍瑶光掀帘望去，梅少渊已经下去，她随即下车，走到台阶前，朝梅少渊微微一笑：“马车寒陋，让小候爷受累了。”
“言重。”梅少渊望着她，神色清冷。
鸣山连忙打圆场：“程娘子客气了，若非贵府，我们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举手之劳罢了。”霍瑶光温然浅笑，朝梅少渊行了万福礼：“既已送到，我们就先告辞了。”
梅少渊微微颔首，咳了咳，举步走上台阶。
望着他消瘦的微显伛偻的的背影，霍瑶光眼底闪过莫明，转身走到程怀若的马车前。
“今日有劳妹妹了。”
程怀若倩然一笑：“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客气，姝姐姐快上车吧。”
“嗯。”
霍瑶光扬起唇角，福了福，转而登上自家马车。
回府之后，霍瑶光见玉清几度欲言又止，浅笑：“姐姐可是有话要讲。”
玉清眼底泛起复杂：“二姑娘，你对小候爷可是有旁的心思？”
霍瑶光也不瞒她，点点头：“是，他于我曾有救命之恩。”
玉清恍然：“难怪上次在梅府外，你看起来有些异常，原来那时候你就……”
霍瑶光歉然道：“抱歉，我并非有意瞒你……”
“我明白，可是二姑娘，你要嫁的人是沈郎君，倘若让有心人发现你的心思，可大大不妙！”
看着她紧皱的眉头，霍瑶光叹了叹，眼底似烟云掠过：“我知道你的担心，可是姐姐，我是霍瑶光，不是程怀姝。我既不是她，又怎能控制自己的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人面前尽量克制自己。”
“……”
“好了，先别想这个了，我现在更担心若妹妹，她今日出现在那里，还提到字画，实在不似巧合，说不定下次还会来试探我，你知道的，我对书画实在一知半解……”
玉清沉吟片刻：“这样吧，我派人打探她近日都临摹了什么画作，你提前准备，总能应对一二。”
“也只有如此了。”
当天夜里，霍瑶光恍惚间又梦到了前世，在官宦之家做婢女的时候。
眼前华灯靡靡、歌舞升平，她端着杯盏，躲在回廊下的暗影里，偷偷窥视着那个刚从门外进来的高大身影。
他穿着一袭墨蓝色华服，腰上挂着一枚白玉腰佩，意气风发、目若朗星。
“李大人，张大人，周大哥……”
耀眼的华彩下，他抬起手，笑容爽朗，和周围人打招呼。
那些人把他围在中央，有说有笑。
而她只能隐在黑暗深处，小心翼翼窥探，眸中细微的光彩似夏夜萤火，一闪一闪。
忽然，耳畔传来旁人的呼唤：“瑶光，还不快干活！”
霍瑶光醒过神来，赶紧去倒茶水，却不甚踩住了一位女子的裙角。
“啪！”
妙龄女子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怒斥：“你没长眼睛吗？”
她心头一凛，噗通跪在地上：“奴婢该死，还望娘子恕罪！”
“嘁！”妙龄女子翻了个白眼，瞥了眼身旁的中年男子，抱着双臂，神情傲慢。
“郎主，你说怎么办吧？这可是我新买的衣裳，你若让我满意，我就原谅你了跟那个狐媚子的事了。”
“心肝儿，这可是你说的！”中年男子大喜，抽出守卫身上的鞭子，目露凶光。
“死丫头，居然敢得罪我的心肝儿！”他扬起鞭子，狠狠地往她身上抽去。
霍瑶光脊背骤寒，吓得闭上眼睛。
然而，预料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偷偷睁开眼睛，看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她身前，容颜清俊，目光冷锐，他攥着鞭子的手似铁石般，青筋暴起。
“宋大人，一个婢女罢了，何必下此狠手？”
看着那熟悉的侧脸，霍瑶光的眼睛骤然亮起来，胸口怦然一跳，暖暖的，似春风拂过。
宋大人一怔，还未言语，宠妾已抢先开口，趾高气扬：“下狠手又怎么样？她冲撞了我，打死也活该！”
少年冷笑，甩开鞭子，指尖流下殷红的血：“婢女就该死吗？”
宋大人似认得这少年，忙把宠妾拉到身后，笑道：“小侯爷，不过一个婢女，何必动怒？”
少年冷哼：“婢女怎么了！”
宋大人面上一滞，玩味道：“小侯爷对这婢女如此不同，莫非是瞧上了？”
听他这样说，众人纷纷拿暧昧的眼光打晾梅少渊和霍瑶光。
梅少渊眉心一蹙，正欲开口，可他望着宋大人眼底的锐意，昂起下巴，眸光冰冷：“对，本公子就是瞧上她了！谁敢对她不利，就是和我梅少渊过不去！”
梅少渊！
霍瑶光瞳孔一震，脑海里想起关于对他的传闻。
原来，他竟是那七岁成诗，十五岁孤身斩获敌军首级的靖宣候世子！
这一瞬，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双眸所见，只有他挺拔伟岸的身躯，和那俊朗如玉的脸庞。
后来，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霍瑶光都不知道，耳畔只回荡着他冷毅的话语。
“对，本公子就是瞧上她了！谁敢对她不利，就是和我梅少渊过不去！”
梅少渊、梅少渊...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咀嚼着他的名字，直到耳畔传来他的呼唤：“姑娘。”
她愣了愣，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府外，而自己的手竟被他牵着。
她呼吸紧，脸颊烧起来，连忙把手抽回去，想要下跪。
梅少渊却将她扶住了：“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方才事出无奈，冒犯了你的清誉，还望海涵。”
霍瑶光的脸更烫了，摇摇头，垂下眼皮，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是小候爷救了我，我、我无碍的……”
正说着，瞥见他指尖溢出的鲜红。
“你的手...”她瞳孔一缩，本能伸出手，蜷了蜷，到底不敢僭越。
梅少渊抬手看了看，满不在乎：”一点小伤，不必在意。”顿了顿，沉吟道：“只是方才话已抛出，再让你留在这里，势必对你不利。这样吧，今夜你先同我回府，明日我寻了你的奴籍，再行安置，如何？”
方才他已承认对她有意，若让她留在这里，他却不管不顾，会让她成为别人的笑柄。
霍瑶光眸光乍亮，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明亮温和的眼眸，心头蓦地一撞，又低下头，声如蚊呐：“全凭小候爷吩咐。”
“那一会儿你先和鸣山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梅少渊看了眼身旁的侍卫鸣山，对方连忙躬身：“小候爷放心，我一定把这位姑娘安顿好。”
“嗯。”梅少渊点点头，朝霍瑶光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却未上梅府的马车。
霍瑶光忙道：“小候爷，奴婢走回去就成了，你……”
话未说完，梅少渊抬起手，挥了挥，背影洒脱爽朗，他足尖一点，如苍鹰般飞上云端。
朦胧的月色下，他的身影灵活矫捷，几个起落间，消失在层叠掩映的楼宇间。
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影，霍瑶光的心口淌过一缕温热清幽的泉，将她的心一寸寸浸湿。
这个梦那样遥远，又那样真实，直到醒来，霍瑶光眼前依旧浮现着那抹肆意潇洒的背影，心口柔软湿润。
那是前世她第二次见到梅少渊，那夜之后，她等了三日，却只等到了她的身籍文书。下人说他家小候爷已随军西征，特地叮嘱将身籍文书还给她，随后给了她一包盘缠，将她送出梅府。
下人离开后，她打开文书，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良民”，她那时识字不多，但恰好认得那两个字。
所以梅少渊不仅替她取回了身籍文书，还让人替她消了奴籍...
摩挲那两个陌生的字体，霍瑶光眼底似进了沙子，酸胀湿润。她抬起头，望着森严宏伟的府邸，模糊视线里隐约出现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郎，星眉剑目，笑意清朗，如骄阳照入她心房，驱散了层层密布的乌云。
她张了张唇，默然地望着那冷肃的朱漆大门和幽深空荡的庭院。旁边人来人往，她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抹夕阳落尽，才悄然离去。
只是天大地大，霍瑶光不知何去何从，那个让她心寒至极的家，她不想回去，日复一日，盘缠用尽，恰逢宫里的宦官出来采买宫女，她便入宫做了侍女。
这一待就是大半年，经过打听，她得知梅少渊西征之后，又立下不少战功，还以少胜多，拔下了西崇一座城池，官家因此破例封他为二品车骑将军，那年他才十九岁。
一时间，风头无两。
然而仅仅过了三个月，他就遭了那场大难，虽侥幸保住性命，却病体孱弱，极度畏寒，再不复昔年模样。
重生后，霍瑶光以为，只要早点找到他，就能改变他的命运。可那晚在山间别苑看到他时，她就知道，她还是迟了...
往事纷至沓来地涌入脑海，霍瑶光胸口似压了块石头，沉闷压抑，闭上眼眸，深深吸了口气，强自稳住心神。
事情已成定局，再怎么恼恨也于事无补，与其自苦，倒不如想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现下与梅少渊息息相关的事，有两件，一是四年后，梅敬之因勾结戎狄至使七万大离将士于藏海关一役惨死，二是梅少渊的病体。
前者，霍瑶光前世曾不遗余力为梅氏翻案，对于幕后栽赃梅氏的关键人物，皆已查明，只要寻得合适时机，出言提醒，不论梅家信或不信，事关家族安危，梅敬之势必会采取行动。
后者，梅敬之权势如日中天，连他都未曾找到可以医治梅少渊的医者，她现下只是一个手无权柄、任人摆布的弱女子，何谈替他治病？
不，不对，上天既然让她重生，又怎会真的让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一定遗忘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用指腹按压着太阳穴，眉头越皱越紧，忽然她脑中一亮，倏地睁开眼眸。
或许，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替梅少渊治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