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荣安县主 你倒是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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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上，梅少渊斜睨着她，仰起头，满满灌了一口酒，被呛得脸颊泛红。
“咳咳咳！”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却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旁边的侍从赶紧扶他，他却将其推开，踉踉跄跄往旁边行去。
男子的笑容如同一根刺，扎得霍瑶光眸中一揪，却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察觉她神色有异，玉清担忧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没什么。”霍瑶光放下窗帘，笑了笑。
玉清也没有多问。
走了片刻，马车停在梨园门口。下车后，两人径直走入梨园，一眼望去，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一楼正中央有一座宽敞的戏台，四周围着三层楼台，供众人观戏。
二楼正中央的雅座上，坐着几位少女，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主位上的红衣女子，美貌靓丽，看到兴起时素手一挥，扔下一把金瓜子，声音响亮。
“唱的好，赏！”
伺候的小厮连忙点头哈腰，谄媚极了。
霍瑶光两人对视了一眼，默然往楼上行去。这位红衣女子她们都认识，是前不久和她们在珠宝铺打过照面的荣安县主。
到了二楼，霍瑶光打眼望去，瞥见荣安左手边坐着的两位少女中，有一位竟是三房的程怀若。
因着角度问题，方才在一楼，她并未认出她。此刻看荣安的神色，对程怀若倒挺很和善，还亲自将身前的点心递给她。
霍瑶光眼底闪过惊诧。
论门第，程家根本高攀不起荣安县主，若说因了沈程两家的婚约，可沈家明显瞧不上程家，荣安何以对程怀若如此和善？
霍瑶光转头看向玉清，见她也面露惊讶。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将疑惑咽入肚中，在东面靠栏杆的地方寻了个空位，坐下了。
玉清叫来小厮，点了两碟小食、一壶清茶，两人一边吃，一边看戏。
戏台上的伶人咿咿呀呀，唱的是南曲里最有名的《鸳鸯枕》，讲的是一男一女因鸳鸯枕梦境相通，最后相知相恋的奇幻故事。
曲调婉转动人，故事缠绵悱恻，霍瑶光听得渐渐入神。
正听在兴头上，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响起碗碟摔碎的声音。
刹那间，整个梨园安静下来。
霍瑶光和众看客纷纷转头望去，惊呼之人是荣安县主，她立在那里，满脸怒容，左边肩膀湿了一大截。
她身前站着一位小姑娘，脸上满是无措和惊慌。
“你作甚么！”荣安县主大吼，一巴掌她脸上。
那小姑娘看装扮，是梨园招呼客人的丫鬟，挨了这一巴掌，脸顿时红肿起来，只得捂着脸颊，泪眼婆娑：“对...对不起...”
小姑娘旁边，一位小二打扮的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荣安县主继续骂道:“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你看你们，把茶水弄得我一身！”
“奴、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县主你推了我一下，我才、才撞翻了小二哥的茶...”小姑娘咬着唇，语声怯懦。
“你还敢狡辩！”荣安一拍桌子，指着她的脸破口大骂：“明明是你笨手笨脚，连个果盘都摆不好，本县主才教训你的！”
听到这，众人恍然大悟。
有暗自腹诽荣安县主小题大做的，也有认为荣安县主身份尊贵，教训个下人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对于荣安的举止，霍瑶光蹙了蹙眉，坐在那里没有动。
若她还是宠妃和太后，势必要上前打抱不平，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寄居在程家的棋子，自身尚且难保。
小姑娘摄于荣安的威势，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声泪俱下地哀求：“是奴婢的错，求县主饶恕奴婢吧！”
荣安不依不饶：“这可是我母亲亲手给我做的衣裳，我平日尚且舍不得穿，今儿正好穿一回，却被你们弄脏了！”
纯宁公主深得官家宠信，是前朝唯一一名女官，现任礼部尚书，掌管礼部诸事，并暗中督管锦衣卫。她日常公事繁忙，甚少亲自主理府里诸事，更别说亲自给荣安缝制衣袍，是以荣安格外珍惜这件衣裳。
“来人呐，把这两个贱奴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众人皆心头一惊，二十大板，纵然壮年男子也承受不起，更何况这稚弱的少女。
只众人都不敢得罪她，纵然有想求情的，也只能袖手旁观。
得了命令，旁边的守卫立即将小姑娘和小二拖下去，分别按在长凳上，施以杖刑。
守卫下手极重，一棍棍下去，打得小姑娘和小二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见此情形，不少人别过头不忍细看，离的最近的程怀若亦脸色发白，攥紧拳头，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唇，似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撇开头。
霍瑶光虽离得较远，少女的惨状却看的一清二楚。
她前世从一介农女爬到宠妃之位，再到尊容无比的太后，不是没杀过人、沾过血。
可是正因经历过，才更明白生命逝去的残忍。
“四、五、六...”
耳畔传来守卫的声音，混着两人凄惨的哭喊，如石头砸在她胸口。
霍瑶光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倏地站起来。玉清一惊，连忙抓住她：“你做什么？”
霍瑶光却扯开她的手，径直朝荣安那边行去，玉清脸色陡变，想阻拦却来不及了。
“拜见县主。”霍瑶光走到雅座外间，隔着帘幕，朝荣安行了个礼。
荣安眉头一皱，不悦道：“你是谁？”上次偶遇，荣安并未正眼看她，所以她眼中所见只是一位陌生女子。
霍瑶光不紧不慢道：“不知县主能否听民女一言。”
县主眉头一蹙，还未言语，旁边的两位贵女已抢险开口：“你是什么人，也敢到县主跟前放肆！”
“就是，还不快滚！”
霍瑶光并不理会，只静静望着荣安。
荣安打量了她两眼，抚了抚手掌，坐回椅子上，趾高气昂道：“你说。”
霍瑶光躬身道：“是，不过在此之前，可否请县主先停了杖刑。”
听她这样说，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刻荣安县主就会将她撕了。
不料，荣安县主盯着她看了片刻后，唇角一勾:“你倒是胆大，也罢，先给我停下！”
抬起手，命守卫暂且停下。
“多谢县主。”霍瑶光松了口气。
荣安把玩着手里的穗子，双眸促狭：“说吧，若说的不合我意，趴在那受刑的可就是你。”
霍瑶光双臂一紧，帷帽下的眼睛闪过锐色，她攥着袖中的手，竭力稳住声音：“是，众所周知，县主是纯宁公主唯一的女儿，那县主可知，公主为何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荣安眉心一蹙，满脸高傲：“这与你何干？”
“的确，此事于民女无关，但于县主却大有干系。民女听闻当初公主殿下生育县主时，一脚踏进鬼门关，生生受了三天三夜的折磨才诞下县主。”
“驸马大人怜惜公主，不忍她再冒险，所以只生了县主您这一颗明珠。同时，也因了这个缘故，致使县主先天体弱，驸马大人为了替县主祈福，日日诵经、月月布施，只为县主能平安康健地长大。”
“想必驸马大人的赤诚终于感动上苍，县主身体越发康健，公主感念上天恩德，在佛前立誓，每月初一十五全府斋戒，不得杀生、不得沾血。公主驸马慈爱之心令人动容，那么县主，您作为他们最忠爱的女儿，是否还记得今天是哪一天？又是否还记得公主殿下的誓言？”
这件事并非秘闻，可是除了霍瑶光之外，无人敢拿这件事去触荣安的眉头。
听着她轻和却掷地有声的话语，荣安瞳孔一缩，脸上瞬息万变。
哪一天...
五天前是她父亲的生辰，是八月二十五，那么推算下来，今天、今天正好是九月初一！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记得母亲的誓言，初一十五按时斋戒礼佛，只时间久了，难免有所懈怠，譬如今日，她就忘了。
霍瑶光叹了叹，道：“县主如此爱重自己的父母，想来也是极有孝心的。您教训下人事小，损了父母慈爱之心事大，还望县主三思。”她拱起手，深深行了个拜礼。
荣安盯着珠帘后的身影，面上阴晴不定，手越攥越紧，始终没有言语。
感受着那双锐利的目光，霍瑶光犹如芒针刺背，行礼的手紧了紧。她咽了口唾沫，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依旧端端正正，保持着拜礼的姿势。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静的众人的心跟着焦灼起来。
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掌声。
“说得好，教训人事小，损了父母慈爱事大，我看县主你就大人大量，饶了他们吧。”
闻言，众人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西面雅间里，一只纤白清瘦的手掀开纱帘，露出一张俊逸的脸庞，凤眸灼灼，薄唇微挑，那人身着一袭赤金华服，玉带银簪，身若松兰，端的风姿绰约、俊美无俦。
看到他，众人眸光一滞，脑海里纷纷冒出四个字。
——郎艳独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