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惹了我可要躲好了》八翎

38、第三十八章 你不是人 我没骂你，

　　燕清寒沉默不语，目光扫过妖皇身上冲天的仙气，眼波轻转，想起妖宫内的仙气，没有开口。

　　自那日起的妖界异常平静。

　　平静得近乎诡异。

　　燕清寒眼睛通红，呼吸急促，移开视线深呼了几口气平复后逃似的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没再继续同她们探讨所谓妖皇的变化，在看见那滔天妖气的瞬间，燕清寒的脑中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被她遗忘的梦境，无不指向她的过去。

　　燕清寒却不敢回忆，她一眨眼脑中就会出现江照。

　　他像个精致的娃娃，被弄脏、弄坏，最后被扔下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燕清寒察觉到什么，她不能坐以待毙。

　　江照没死，她必须要抓紧找到他。

　　指尖攥得发白，燕清寒速度很快，法阵亮起光芒，将她传送回去。

　　她又来到那处崖边。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湛蓝如洗。

　　她坐在崖边，两条腿垂下去晃动，身体向后仰去，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天空，似乎透过那天看着什么。

　　其实很奇怪。

　　燕清寒在见到那个想要杀她的人时有感觉，她知道自己认识对方，但却感觉不到紧迫，感觉不到自己的杀意。

　　她并没有想要杀死对方的心。

　　直到意识到对方伤害江照。

　　如果对方伤的是她，燕清寒很清楚自己并不会太生气。

　　那个人同她有什么关系？

　　又有什么仇怨，以至于对方竟借用妖皇之手，搭上整个妖界来对付她。

　　在这期间，那个预言又占了什么位置，同他们之间是否有关。

　　若是无关，到底是因为什么出现。

　　若是有关，这场布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燕清寒才二十多岁，她丢失了十岁之前的记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她其实思考很久，可始终没有答案。

　　今日，她不想再等了。

　　那个阵法她之前只看过使用后的痕迹，今日看到原版她确定没有藏匿的效果，如果江照没被人捡走就一定会在这里。

　　寻人启事她在网上发了很久，始终一无所获，江照大概率还在下面。

　　燕清寒有一个习惯，有时候掉到地上的小东西找不到时，她喜欢在同样的位置人为扔掉一个，看着滚动方向去找之前的那个。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向下方郁郁葱葱的树林。

　　那下面不止是她，还有巳山等人已经找了很多遍都一无所获。

　　但若是人真的掉下去，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

　　燕清寒身体前倾，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

　　她的姿势同江照被扔下去时几乎一样。

　　耳边的风呼啸着，眼前画面快速闪过，她转动身体模拟江照将东西扔过去的动作。

　　掉落的速度很快，眨眼间那片林子就要到了。

　　燕清寒看着即将到来的一切，心底平静，甚至隐约带着几分期待。

　　身体忽然一轻，她整个人停在空中。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燕清寒瞳孔放大，脸上一喜，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钟彧雁从上飘下，脸色难看。

　　看见燕清寒时轻轻挥了挥手，下一秒二人消失在原地。

　　无声无息。

　　她们来到一处禁制中，燕清寒被稳稳放到地上。

　　这里似乎是某处山洞深处，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几块发着光的石头照明。

　　燕清寒迅速打量四周，没发现江照的影子，心底一沉。

　　“你在做什么！”

　　钟彧雁一改往日温和模样，面色难看，却又强忍着脾气，“你在寻死吗？”

　　原以为江照会在这里的燕清寒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先前并不知道钟彧雁也在，那天发生的事师父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她根本打听不到。

　　她本来也是想找对方的，只是钟彧雁像失踪似的没找到。

　　“这就是你说的同我站在一起？”

　　燕清寒没有理会钟彧雁，神色愈发冰冷，她走到对方面前，伸手一把捏住对方后颈迫使对方低头。

　　二人目光对视，谁也没让着谁。

　　“你怕我死？你的目的是什么？江照又在哪里？”

　　燕清寒明白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所谓同她站在一起，不过是有人想要杀她，而他不想她死而已。

　　所以，就能眼睁睁看着江照去死吗？

　　“我不会害你，你以后就知道了，至于江照……”

　　钟彧雁声音停顿，面露歉意，犹豫几秒，“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你们不是一路人，尽早分开对你们二人都有好处。”

　　燕清寒闻言面色不变，只是看向钟彧雁的眼底又深几分。

　　全是废话。

　　她松开手后退几步，坐在石凳上打量着钟彧雁，“那现在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燕清寒扫过钟彧雁蹙紧的眉头没有说话，她的腿翘起，一只手撑着头，嘴角勾着冷笑。

　　“假的终究是假的，她早晚知道自己找错了人，到时候你觉得我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还会有第二个江照用命帮我吗？”

　　嘲讽的话中难掩痛苦，燕清寒努力让自己忽视，可江照浑身是血的模样始终无法驱除。

　　她怎么能忽视得了呢？

　　她又怎么会忘记呢？

　　微弱的光亮无法像电灯那样照亮每一处，钟彧雁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心底开始动摇。

　　不得不承认，燕清寒即使失去记忆后依旧沉稳，说话时还是那么一针见血。

　　她说的没错。

　　今日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那位似乎发现了什么。

　　即使是亲自动手，可没有看到尸首还是起疑。

　　他这次是奉命下来查探异样的。

　　也幸好是他。

　　若是别人，此刻事情就已经露馅了。

　　江照给她争取了时间，但最终的胜负还是在燕清寒身上。

　　“我可以告诉你能说的部分——你不是人。”

　　燕清寒的大脑“嗡”的一瞬，瞳孔转了转，似是没听清对方的话般，歪了歪头，身体僵住。

　　“我没骂你，也没骗你，你确实不是人。”

　　钟彧雁走上前来，指尖勾过燕清寒脖颈间的挂绳，顺势将吊坠露出。

　　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时，燕清寒身体忽然后撤，将吊坠紧紧捏在手中不许钟彧雁。

　　见此钟彧雁只是笑笑，毫不在意。

　　“这就是你的本体，或者说这是你本体的一部分。”

　　燕清寒的大脑除去开始后的震惊，正逐渐理解对方的意思。

　　可他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她活了二十来年，怎么一朝就不是人了。

　　而且，还是块石头！

　　“江照应该发现了，所以那时候将这个戴在身上，最后又给你留下。”

　　钟彧雁继续说着，“其实你来自上面，你的本体有缺，我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导致，但你是因为这个才来到人界寻找补全的办法。”

　　燕清寒的眉头始终紧蹙，她对钟彧雁的话虽半信半疑，但心底其实已经相信了一大半。

　　直觉告诉她，钟彧雁没骗她。

　　可是，有人想要杀她，但她也不是没同上面那些家伙打过交道，竟没有人发现？

　　“你的本体正逐渐补全，我的术已经藏不了多久，但在这期间我会尽力。”

　　钟彧雁神情严肃，身体紧绷，看着燕清寒作出承诺。

　　“关于江照的下落我确实不知道，但只要他没死，等您补全身体一切都能挽回。”

　　“不能再犹豫了，您知道她插手了妖族，如今除了少数妖族没被她侵入外，大多都……她已经严重破坏了和平。”

　　燕清寒从始至终神色都没变，甚至都没有多看钟彧雁一眼，她的大脑正在思考。

　　只要江照不死……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谁能保证他不死!

　　燕清寒的心沉到谷底，紧绷的身体突然泄了力，她的目光盯着桌面没有抬头，似是在哀悼。

　　哀悼江照的生死未知。

　　哀悼她权衡利弊后竟动摇的心。

　　她找不到江照的下落，敌人又虎视眈眈，所以要将寻找江照的任务交给别人吗？

　　就像巳山所说，江照在她的心底可以被替代。

　　心仿佛被匕首重重划开，钻心地痛，血液似乎要流净，又似乎涌了上来将她淹没。

　　这个月的妖族确实怪异，很多妖一反常态。

　　燕清寒做不到明知有问题不去解决……

　　“我要再想想。”

　　她没有回答钟彧雁，也没有等钟彧雁的回复，起身踏碎禁制离开。

　　外面的天空依旧晴朗，太阳白得刺眼，映得天似乎也发了白，让人心底闷闷的。

　　燕清寒回到特殊调查处，走着熟悉的道路，脚步愈发沉重。

　　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其实没再同师父讲过话。

　　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可她始终无法原谅这一切，更没办法接受自己靠江照的痛苦活到现在。

　　但此刻，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熟悉声音，心底天人交战。

　　她站在深棕色木门前，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却始终无法压下。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

　　师妹脸上愁容顿住，脸上骤然扬起笑，“师姐，我好想你。”

　　看着师妹瘦了一圈的样子，燕清寒的心被重重敲了一下，心底更闷了。

　　她请假的这几个月，她们累坏了吧。

　　师青青的身体温暖且柔软，将燕清寒牢牢抱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扑到耳边，“师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轻得只有她听得见。

　　燕清寒瞬间就懂了，江照的事不仅她在自责，师妹也在自责，可这同师妹并没有关系。

　　其实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件事的本质在她的身上。

　　江照是心甘情愿替她的。

　　他从表白那日就算好了，不然也不会选在那天，更不会对她说再见。

　　她其实只是无法面对自己。

　　燕清寒从没有想过，全心付出也会要了一个人的命。

　　“不是你的错。”

　　她轻轻拍了拍师妹，目光看向了坐在里面的师父。

　　几个月没见，师父似乎老了很多，身体佝偻了几分。

　　燕清寒关上门坐到师父对面，二人沉默着，视线相对的瞬间同时开口——

　　“对不起……”

　　“师父……”

　　二人再次沉默，这次是燕清寒先开的口，“是我任性了，师父，对不起，我只是没办法接受，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可我……”

　　燕清寒视线扫过桌面那盆多肉，眼圈瞬间红了，她从有记忆起就是跟着师父和师兄，他们教她明事理，修己心，教她修练，教她什么是家人。

　　可是……

　　“小寒，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江照是个好孩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