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潮》西皮皮

44、有你的冬天7

　　苏新晨是在医院收到的消息，他手还在痛，不过万幸的是没有骨折，可还是打了绷带好几天不能正常活动右手，他彻底和这次运动会没有缘分了。

　　他可以请假的，还是急冲冲赶回了学校，赶上了下午的比赛。

　　“你这外援可以啊，一场不输，这可比你自己上场强多了，你应该感谢你手受伤了。”他朋友调侃他。
　　“嘘，别说话。”苏新晨盯着球场，他可惜了，原本是他想要和陆司羽先打一场，阴差阳错，成了陆司羽替他上场比赛。

　　他站在场边认真看着，全国青少年赛上，他没有和陆司羽分到一组，他在16强止步，可他有在赛事现场一直看到总决赛。
　　陆司羽他是知道的，一路打上了8强，没有输过一场，要是他能进入16强，他们是有机会对上的。
　　当时都说陆司羽是夺冠热门。
　　但陆司羽在打进四强的那场比赛输了，就那一场比赛他没有看到，那一场偏偏没有任何直播和转播，青少年赛事没有成人组和职业赛事有热度，他也和陆司羽不熟，不然他真想知道为什么会输，对手实力也不在他之上啊。

　　他回过神来，场上的一场比赛结束，陆司羽又拿下了一场胜利，目前积分第一，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拿到第一。

　　他看着陆司羽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他的球拍，他问，“是不是球拍不太顺手？”

　　陆司羽看了一眼他悬挂在胸前的右手，把球拍装到了包里，“还好。”
　　“是吗？但我总觉得你发力有点问题，你是不是太久没打了？”

　　操场上其它比赛也陆续的接近了尾声，学生们陆陆续续往食堂走去。

　　陆司羽停下了脚步，看着他，“我帮你比赛不就好了吗？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行吧，行吧。”苏新晨认输，“你明天也加油吧，拿下最后一分，拿到冠军。”

　　乔苒参加社团活动去了，在忙完了一整天的校运会后，他们收了收心，继续讨论学习。

　　“对了，苒，你今天和李思琦聊什么呢？”吴珊珊问。

　　“没什么，就是讨论一些题而已。”乔苒头也没抬。

　　“她今天怎么没有来参加社团活动？”

　　“她有事，所以今天来不了，好了，这是大家这次考试的易错题和难题，我们今天一起看看吧。”乔苒带过了话题，所有人的心思都转回到了屏幕上。
　　*
　　李思琦今天没有去参加社团活动，因为她有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是上一次考试之前就有怀疑，但上一次考试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没有人可以商量，而且就算说出去也可能会让别人觉得她是不是在嫉妒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也犹豫了很久，才在今天告诉了乔苒。

　　她的同桌回来，看她盯着手里的一张纸条发呆，不由得问她，“你没去参加你们社团的活动吗？”

　　“没什么。”李思琦慌慌张张把手中的纸给夹在了书册里。

　　“你怎么了？”同桌问她。

　　“在操场上跑了一天太累了。”李思琦解释着。

　　“谁说不是呢，我们都高三生了，还参加什么运动会这种无聊的事情啊，有这个时间让我们多看两页书，多写两道题不是更好吗？”同桌活动着手腕儿，她们聊天的声音其实很小，因为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到了教室，在看书写题，还有的在戴着耳机上网课，现在的一班一大半人中晚连食堂都不去了，买上两个面包和牛奶就可以将就两顿。

　　聊着天的人，渐渐的也没有了声音，专注在了学习上。

　　坐在李思琦前面的人叫周明，是这次考试的第一名，和邢天浩之间相差了2分，在这次考试之前，周明从来没有考过邢天浩。他是从外班考进一班的，考进一班后，每次考试都稳定在前五。
　　她不是排外，但是有一点她一直都很在意……
　　周明的妈妈是高二的老师，他可以进入办公室。
　　上次考试之前的星期四晚上，晚自习结束以后，她比大家都走得晚，而一班本身也比其它班放学更晚，她关了教室的灯锁好门，正要走的时候，周明突然返回教室说他有东西忘了拿，还让她先走，把钥匙给他，他会锁门。
　　她照做了，但她先去了趟卫生间，等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周明进了办公室。
　　这很奇怪，没有学生会擅自进入办公室。

　　除非他是想要干些什么。

　　而且那次题不算难，她就压下了心中的疑惑，觉得周明可能是为了帮他妈妈拿东西。

　　但是她后面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观察周明，她发现了一点儿什么。
　　这次成绩一出来，周明考了第一，震惊了所有人，她心里却觉得肯定有鬼。
　　毕竟一个人想要进步，从700名考到600名会很容易，但要从第五考到第一那是需要扎实的知识基础的，而不止是运气。

　　可这种事情是要有证据的，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她能做的就是什么都别做。

　　一班现在整体学习氛围很浓厚，浓厚到让人压抑。
　　外面其他班的同学还在走廊上跑跑跳跳，他们班就已经在没有老师的管束下自发的进入了学习状态。

　　李思琦最近甚至在想，掉出排名，离开一班没准儿真是件好事，至少不会这么压抑。
　　至少在社团里的时候，大家虽然也是聚在一起学习，反而比现在坐在一班的教室里，周围全是努力学习的人更轻松自在。
　　这么压抑的日子还要到明年6月，真的有人不会崩溃吗？

　　周明回到了座位上，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事吗？”他转头问道。

　　“周明，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李思琦拿着习题册，找了道题让周明帮她看。
　　那是一道和这次考试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同类型的题目。

　　这很像是个寻常的自习时间。

　　除了有人忍不住在座位上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
　　“我胃有点痛，没什么。”

　　李思琦转过头去看，说着胃痛的女生正捂着肚子。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啊，去看看吧。”

　　“没关系，我去接点热水喝一下就好了。”

　　“能不能不要讲话了？有事出去说行吗？不要打扰别人？”
　　“你能不能有点儿同理心，现在本来就不是上课时间，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说话吗？”

　　李思琦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事儿啊。每个人都像是鞭炮一样，一点就炸。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道题吗？我看看。”周明拿着草稿纸，写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等我再看看。”

　　“好。”李思琦点头。
　　*
　　周二还是运动会。
　　不过操场上少了很多人，大部分没有了比赛项目的高三生都已经回教室去了，就只有小部分还有运动项目的高三生在操场。
　　比赛结束之后的学生们也都开始往教室走。

　　陆司羽努力克制着，但手依然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始终无法缓解这种状态。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了，他没有意外的拿下了所有比赛。

　　“说真的，你就加入我们社团吧？”苏新晨追上了他。

　　陆司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消息，没忍住烦躁，“我说了我不想加入。”
　　“这次帮你比赛不代表我会答应加入。”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他甩开苏新晨搭在他肩膀上的左手，大步走去。
　　苏新晨摸了摸后脑勺，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他在球场上时候不还挺快乐的吗？虽然一结束比赛，他就表现的在和谁生气一样，一下子就冷了脸，判若两人。

　　苏新晨刚想跑两步，但是一跑动起来，他的右手就痛的让他龇牙咧嘴。
　　等他追过去的时候，陆司羽早就不见了身影。

　　直到下午所有比赛都结束以后，他回到教室，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才发现，陆司羽没回教室。

　　等下课之后，他立刻问，“乔苒，你知道陆司羽去哪儿了吗？”
　　“比赛完他就不见了，可能是我一直劝他加入网球社，让他生气了吧。”

　　乔苒低头发着消息，“那我帮你问问他在哪儿。”

　　“对了，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为什么不再打网球了？”苏新晨好奇。

　　乔苒迟疑了一下，摇头，“我没有问过他。”

　　“好吧，那你帮我问下他是不是生气了。”苏新晨叹气，“网球这么有意思的运动，练了十几年说放弃就放弃，太可惜了。”

　　“你的手今天好点了吗？”吴珊珊问。

　　“好多了，过两天就能正常活动了，没事儿，其实也不怎么痛。”
　　“真的吗？”吴珊珊不信，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
　　“嘶。”

　　乔苒已经没有去听他们两个在聊什么了。

　　她还在思考昨天陆司羽问她的那句话。
　　她在乎吗？

　　苒来好运：[你逃课了吗？]
　　苒来好运：[是因为体委最近一直问你要不要加入网球社，所以你生气了吗？]
　　苒来好运：[你的手好点了吗？你明天会来学校吗？]
　　乔苒打字飞快，课间时间不长，她还要观察老师有没有来。

　　苒来好运：[我本来以为借这个机会，你可以多交一点朋友，你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吧？]
　　苒来好运：[但你现在不想交新朋友没关系，你不想加入网球社也没关系，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乔苒盯着自己刚发出去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陷入了沉思。

　　“老师来了。”季禾子推了推她的手，乔苒这才把手机关机放进了包里。
　　一直到下了晚自习，她看了一眼手机，陆司羽也没有回复她。
　　*
　　“你要想清楚，你是谁的儿子。”
　　“你该听谁的，站在谁那头，你心里没数吗？”
　　“陆燃对你好，那都是因为他在利用你。”
　　“让你在酒店餐厅端盘子，去给别人打杂，让你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人来往，都是为了打我的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让我在别人头都抬不起来。”

　　陆司羽安静地听着他爸说着话，他的房间，四处都是被乱翻过的痕迹。
　　很明显，有人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翻动了他的所有物品。

　　身旁的手机震动着，他拿过看了一眼。

　　“我在和你说话，你看什么手机？”陆明知怒不可遏，顺手抢过陆司羽手里的手机，朝着一边狠狠砸去，屏幕碎的四分五裂。
　　随之而来的耳光，扇的陆司羽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他脸上滑落。
　　他摸到了血。

　　“当初我就不该生你！”

　　这才是陆明知的真实目的吧？不想要他这个儿子。
　　陆司羽平静的想着。
　　他意外于自己的心平气和，并且还有点想笑。
　　没有人希望被憎恶着出生，但他已经不会再失望了。

　　“男人是生不了孩子的。”
　　“爸爸。”

　　“混账，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你恨我被生出来，当初就应该像踹死我的狗一样杀了我，不是吗？”

　　“混账！”
　　陆明知恼羞成怒，一脚踹了过去，陆司羽没有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保姆急急忙忙去把陆老爷子请了过来，还没推开门就听见了里面有东西倒地的声音。

　　陆老爷子生气的推开门，看见了陆司羽脸上的手指印，怒不可遏，“跑到这里来，当着我的面打小羽，你想气死我是吗？”

　　“爷爷，我没有这个意思。”陆明知无可奈何，没有半点儿刚刚教育人的气焰。

　　“好好的孩子，脸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子，你当我老了，眼睛瞎了看不见是不是？”

　　“我和他好好说话，他还在玩儿手机，还和我顶嘴，他有没有尊重过我这个父亲？”
　　“您不能只偏心陆燃吧？”
　　“他能管教我儿子，凭什么我不能呢？”

　　陆老爷子敲着拐杖，“够了，出去，不要在我面前摆老子的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