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火龙

3、02

　　02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坐着，似乎在享受着住在市中心所不能有的宁静。头顶上的月亮不再是之前那么模糊，月光也随之亮起来，照着由脚下一直向前延伸到夜色中目不能及的范围之内的矮房的屋顶上的瓦片泛起影影绰绰的光，只是单纯地凝视，会有种时间好像正在悄悄回流的错觉。
　　风，在不知不觉间轻轻鼓动起来。张起灵闭上眼睛微微仰起了脸，不过在他平静的脸上，双眉很快就拧了起来，因为嗅觉灵敏的鼻子很快就感知了风中的异样，仿佛融入进一股他十分熟悉的气味，不是身处各种墓穴里时的那种土腥，也不是早就习惯了的令人作呕的沉淀千百年的腐尸臭，但却是每回下到墓里一定出现的味道，有些像铁锈……闭起的双目猛然睁开来——血的味道，又并不完全相同。
　　张起灵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有些惊异地发现，从指间穿过的气流竟然慢慢出现了如同把手伸入流水中一般半透明的波纹，而且那颜色在迅速地改变，从透明到白色，然后似乎又混入了什么深色的颗粒，并且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深。
　　那颜色，就好像拥有莫名的磁力，碰触到张起灵伸出的手就立刻攀附上来，并且迅速细密地聚集起来。这个时候，在耳边呼啸的风里，似乎裹进了其他的什么声音，细细听上去，就像有个人在风里声嘶力竭的吼叫，忽远忽近的，令人浑身不舒服地泛起鸡皮疙瘩。
　　“嘶——”张起灵突然吸了口冷气猛然收回伸出去的那只手，因为对那个声音听得过于入神，所以一直没能发现，等到抽回了手才看见，那深色的颗粒物好像墨汁渗入宣纸一般居然慢慢沁入了皮肤，而且似乎融入了血液就具备了生命力，在血管里跳跃翻腾，并且迅速顺延胳膊向全身蔓延而去。
　　张起灵疼到冷汗立刻冒了出来，发疯般的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挪动半寸。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受那难言的疼痛顺着脊柱直钻入脑壳，像要活生生将人撕裂成两半。
　　吴邪很是无聊，虽然他也不算话很多的人，但至少和别人时不时还能搭上两句，可是和闷油瓶一起就基本只有沉默的份。反正也不打算下去拿火了，所以他干脆剥掉香烟纸，搓起碎烟叶来。不过再抬眼的时候，吴邪着实被吓了一跳。闷油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窗沿直直地站在房顶上，平举着一边胳膊，最让人发憷的还是那眼神，半睁半闭着，好像做梦一样，不，那感觉更像是人们常说的“魂不在身上”，虽然他至今还没见过那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眼前这样应该就差不离。
　　吴邪还在一边小心打量，没想到张起灵却突然触电般收回了手，然后就蜷缩起身体朝下翻去，吴邪只觉得那一刻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扔掉手里的烟，拖鞋也不穿了，踩着硌脚的瓦片连滚带爬追过去，好不容易才把他拦腰抓住，不过自己也已经探了一半身体在屋檐外了。
　　老房子不像现在的楼房，房梁屋顶都盖得高高的，所以才有可能冬暖夏凉，所以相对的，张起灵就这么摔下去，也就不是两三米的距离。要在平时，吴邪也不会怕，依闷油瓶的身手，那还不是轻轻一跃就下去了，但是现在这种梦游的状况……呃，不过脑袋来那么一下可以恢复记忆也不一定就是了。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头朝地碰到石头什么的当场就挂了，那还恢复个屁啊。
　　思来想去，吴邪觉得这手还是不能松，不过身下的瓦片却已经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重量了，慢慢向下滑去。吴邪觉得毛都要炸了，就这么滑下去，万一自己脑袋也来那么一下，然后脑震荡失忆怎么办？
　　幸好，胖子虽然睡得鼾声如雷，不过却很警觉，吴邪踩着瓦片扑到张起灵的响动惊动了熟睡的胖子，这会儿正一脸不悦地揉着惺忪睡眼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看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一眼就看到那胖嘟嘟的腮帮子，却又喊不出来，一个是胸被瓦片硌得实在疼，还有就是怕一喊出声，身体一振动滑落的速度会更快。急得满头汗的时候，有半片碎瓦掉了下去，正砸在胖子探出来的后背上，就见他朝上翻起脑袋，刚摆出要骂娘的架势，嘴就停在张了一半的“O”上。
　　吴邪那个急啊，恨不能直接把手里抱着闷油瓶砸胖子的脸上。还好胖子反应快，立刻就跳起来往楼上奔，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把两个人都拉回到屋里。其实吴邪原本是想让胖子到院子里搭把手，直接把闷油瓶扔下去让他接住。还好老房子结实，要是胖子爬了一半屋顶塌了，三个人就都得掉下去，第二天医院就多出个脑震荡三人组。
　　让张起灵小心躺在床上，两个人才一起松了口气，胖子打了个哈欠扭头又回楼下睡觉去了。吴邪不放心，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会儿，等到床上的人呼吸回复平稳，惊出的一身汗也差不多干透了，才起身舒展了一下决定去睡觉，走前小心地关了门窗，楼下到一半又折回来把房门打开，这样万一夜里再有什么事楼下也能听到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