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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酒 您的身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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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2。
九月登录游戏,入眼是漆黑的一片。
过了几秒,视野的中心闪烁微弱的白光,往四周缓缓扩散开,好像密闭黑暗的空间被从中间划开一道口子,外头的光倾泻进来。
半空中漂浮出一行文字。
——「真假酒厂」。
游戏的名字,填充了简朴的黑白色调。
那行文字只短暂存在了几秒,随后便慢慢消散。眼前的世界缓缓没入黑暗,却又在下一秒亮起。
游戏正在播放开场动画。
阴暗环境下,伴随着浅色的文字闪回,简单介绍了这一款全息的卖酒……啊不是,黑/帮题材的游戏。
21世纪的时代背景下,黑/帮组织深入社会脉络,潜伏在北美、西欧、东亚,根植于世界的每一片土地,悄无声息地吸食着当地的金钱,腐化本土的权力。
作为玩家,九月需要接触的是一个巨大的跨国犯罪组织,组织名字倒是和游戏的logo一样简朴,就叫黑衣组织。
黑衣组织的核心成员会获得代号,代号都是酒的名称,游戏名称的来源也在于此。酒厂算是黑衣组织的别称,真酒指的是真正的组织成员,假酒就是卧底进来的成员了……她就说一个黑/帮的卧底游戏怎么名字取的跟商战卖酒似的。
“Boss已经给出指令了,由她去日本。”
镜头一转,明亮的窗台边倚着一位金色长发的女人,侧着身子,目光落向窗外。四下无人回应,她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佻又乐呵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不用怀疑她和Boss的关系,朗姆。”
忽而,女人转过头来,往屋内走了五六步,右手举着手机贴近耳畔,俨然是在和谁通话。
“Boss远比信任你和我更信任她。”这是她的第三句话。
九月以上帝视角看着这段录像。
毫无疑问,金发女人在组织里的地位不低。不仅是因为能接触到Boss的指令,还因为在刚刚那段对话里,面对对面那个叫朗姆的,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下级对上级的尊敬和畏惧。
朗姆是个有代号的成员,她和朗姆的地位差不了多少,理论上也该有代号。
此外,她刚刚所说的话也给出了两个很明显的信息点。
其一,Boss非常信任她;其二,代号是朗姆的成员对她持有微妙的怀疑。
至于这个她是谁……按游戏的惯有套路,八成就是她自己。
而那句不用怀疑她和Boss的关系……恰恰是在说Boss和她有什么关系。九月心里默默记住了这点。
金发女人的身影开始虚化,先是模糊,最后全部隐于黑暗。
视野中央再次漂浮出几行文字。
【请填写您的姓名。】
【请填写您的代号。】
【请选择您的立场。】
第一行九月想都不想就输入了“九月”。
尽管不是真名,但这个名字和她牵绊极深。她用这个名字用得很习惯,和陌生人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都会偏向说自己的名字是九月。
第二行是让她取代号名字的。联想起刚刚介绍过黑衣组织的成员代号都是酒名,九月不由好奇,如果自己取代号,可不可以不是酒名。
她随手在代号那栏填了可乐。
系统立马显示此代号不可用。
还挺智能。
她懒得想酒名,干脆点了空白栏右侧的骰子,靠系统摇名字。摇出来的第一个代号名是“格纳西”,瞧着没什么问题,就保留了。
第三行,选择立场。
这回不是填空了,是选择。
选项只有真酒和假酒两项,九月选了上面的真酒。
点击“确认”。
代号和立场隐去,眼前显示出系统的提醒:【您选定的身份是真酒。】
最后就是“开始”和“返回”。
“返回”是给玩家后悔的余地,九月点击了“开始”。
做出选择的瞬间,世界陡然变化。
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与此同时,她捕捉到一个半机械半空灵的声音,时远时近,像是在她脑子里说话,又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
【玩家九月,欢迎来到当前世界。】
【您的身份是真酒,请务必忠于组织。】
九月眨了一下眼睛,再睁眼,就猝不及防地被白日的强光刺得微微眯眼。
全息游戏一向致力于给玩家打造最真实的体验感,最基本的也是最区别于2D游戏的,就是全息游戏会在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五感方面做出完好的保留。
如果环境的设计把控得更真实,还能让玩家错觉地认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但也有些人不适应全息游戏,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进入游戏后要么是觉得飘飘乎好像灵魂要飞起来,要么是觉得僵硬的像操控一具木偶,这种我们一般给出的建议是,换个游戏玩吧。
所幸九月并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她只在睁眼的刹那有眩晕感,两秒过后已经一切如常。
虚浮的景象缓缓落实,重影消失,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黑压压的人头四处游移,粗糙又嘈杂的滚轮摩擦平滑地面的声响,还有广播里吐字清晰的女声,混着电流音,正在播报航班信息。
九月低头,她右手拎着一只白色的行李箱,斜挎着一只小包,左手钩着手机壳的橡胶圈。
忽而,手机振动。
来电人的名字是Vermouth。
贝尔摩德,酒名,也是代号。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
九月没说话,那边也没说话。就这样彼此安静地过了两秒,广播又开始了播报,半途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便道:“听上去你已经到东京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还是个她很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因为就在半分钟以前,她听过这个声音说话——正是那个窗台边的金发女人。
九月一早就猜测金发女人有代号,只是不知道她的代号是什么,却没想到答案来得这样快。
她在心里将贝尔摩德这个名字和金发女人那张脸以及她的声音画了个等号。
“飞机刚落地。”九月回答,“现在在机场。”
“琴酒会去接你的。”贝尔摩德懒洋洋道,“你现在在东京,有什么事情尽管麻烦那家伙好了。”
琴酒,第三个代号。
“嗯。”
挂断电话,九月推着行李箱顺着指示牌往出口走。
室外的温度稍高,午后阳光很好,九月站在出口旁的角落,正巧躲进了身后庞大建筑投落而下的阴影。
她迅速打量了一圈四周的人群,试图搜寻所谓的琴酒,又或者是,思考哪个比较可能是琴酒。
左手的震感又来。
这回的来电显示是Gin,琴酒,正好是她要找的人。
九月接通:“喂?”
“看见你了。”男人的声音有点低,藏着几分冷意,“拎着箱子往前走,靠左边一点,格纳西。”
“嗯。”九月照旧简短地应了一声,应完发现她的嗯和电话挂断的忙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琴酒说完就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屏幕的光线有些暗,依稀能看清界面显示着通话结束,时间是八秒钟。
比起通话,琴酒的这通电话到更像是通知。
因为贝尔摩德刚刚的那句“有什么事情尽管麻烦那家伙好了”,九月原本以为琴酒是个靠谱又礼貌的人,不一定好亲近,但起码表面功夫的温和做得够足。然而就这通电话而言,好像不存在什么温和……表面功夫也不存在。
九月拎着箱子往前走,没几步就跨过了光影的分割线。前脚刚走出建筑投落阴影,后脚就被东京的阳光一层层地包裹住。
她刻意放慢了步子,边走边继续搜寻着可能是琴酒的角色。
最先进入她视野的是依靠着一辆黑色保时捷站立的银色长发男人,男人罩着一袭黑色的长袍,上身内搭的是件深灰色的长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头顶一顶黑色帽子,脚踩一双黑色鞋子。
非常完美的一身黑装扮,适合夜行,但不适合青天白日的出现在公共场合,瞧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并且因为瞧着太不像好人很容易引人注目。
九月最先注意到他不仅是因为这副惹眼的装扮,还有他仿佛自带一层滤镜……就怎么说呢,感觉周围的人和他比起来,都长得挺潦草的?可能这就是游戏重点塑造的NPC和一般路人NPC的不同?
嘛,也算是给玩家的一种提示吧。
而随即她与隐在银色发丝后面的那双墨绿色眼瞳四目相对,男人扭了一下头示意,九月就进一步确定,这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一身黑就是琴酒。
九月停在黑色的保时捷旁边,琴酒低眸,神色冷淡,仿佛能给她一个眼神是施舍。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支烟,没点燃。九月瞟了一眼,琴酒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支烟上,什么话也没说就收了回去,而后重新看向她,好似刚刚手里的那支烟是错觉。
“几年不见,倒像是长高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琴酒冷淡的声线透出几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九月微不可查地挑眉,她抬眸扫了眼银发男人,不确定,再听听看。
“我这个年龄段长高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你都说了,几年没见了。”
琴酒的视线在她身上简单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手腕,九月低头,她的左手手腕挂着一条浅绿和白色相间的手链,瞧着很普通,没什么特别。她复又抬头,不明白这条手链又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意义。
而琴酒只是冷哼一声,似有不屑:“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我想着还挺好看的,就留着了,你喜欢给你也行。”她耸肩。
琴酒偏开视线,不屑更明显了:“我不要这种东西。”
他抬手敲了敲汽车的窗玻璃,驾驶座的车门应声打开,另一个同样一身黑装扮的男人走了出来,甚至他比琴酒还要黑些,因为他还戴了副墨镜。
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身形敦实,琴酒身形修长,又高又瘦,他要比琴酒矮些,还比他壮些。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绕着车头一圈走过来,如果不是嘴角略显憨厚的笑容,浑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很像是要抢劫。
琴酒伸手指了指九月的行李箱:“扔后备箱去,伏特加。”
“好的,大哥。”
九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伏特加拖过她的箱子往车尾去,心里想的却是这游戏进度还挺快,开局四个代号都出来了。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九月闻声回头,和琴酒侧眸而来的视线撞到一处。
“别发呆了,上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