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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认死理无从证清白 “您若要这 ...

  •   因此,纵观整件事,红姐儿到底动手与否,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但娉姐儿当然不会打破红姐儿对于“母亲”这一形象的幻想,只是温柔而又坚定地看着她:“我相信,不,我确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没等红姐儿感动太久,娉姐儿又笑了:“以你的城府,便是看张氏不爽,至多看见她的时候横眉立目不打招呼,家里有什么独一份的好东西,你变着法儿从丈夫或者婆婆那儿先求过来,不让给她。除了这些,你也做不出更多了。”
      回顾红姐儿在家里的表现,彼时她深厌纯姐儿,也就是路上不打招呼,抢抢东西那样简单。当初不认同娉姐儿这个母亲的时候,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以及向她开口为洪姨娘讨要更好的院子。
      她的心机不是没有,但很浅,像一眼见底的小水坑,蹚下去至多沾湿鞋袜,难受了些,却没什么威胁,连裙裾都染不湿,遑论淹死人了。
      红姐儿回想起过往种种,也红了脸。
      她忽地眼前一亮,满怀希冀地望着娉姐儿:“母亲,您都有心思打趣我了,是不是心里有成算了?”
      娉姐儿摇头:“成算倒是没有……”
      红姐儿目光熠熠地等着她的下文。
      娉姐儿望了她一眼:“说实在的,我肚里有千百句话劝你,不要想着重归于好。解老爷刚愎自用,解夫人万事不管,解士丰懦弱,张氏自己跌倒了,第一时间不想着救护自己的孩子,反而设计陷害你,解士诚又被枕头风吹得是非不分、亲疏不分,这样的人家,难道你还觉得是什么福窝、香饽饽不成?”
      她见红姐儿被她说得垂了头,却一言不发,显然并不赞成,无味地收住口。
      可红姐儿却似忍无可忍了,眼眶中再次蓄满了眼泪,冲娉姐儿喊道:“母亲,您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再也经不得折腾了!当初谈婚论嫁的时候,分明和吴家有了眉目,却出了那样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解家,旁人如何都算了,至少一个丈夫是真心待我的。他固然不够有勇有谋有担当,却也没有懦弱到弃我不顾。纵然有些不好,我又是什么完人,离了解郎,还能配着更好的?”
      娉姐儿听得心中沉重,不由再度叹气。
      红姐儿不似维姐儿心大,于维姐儿,顾家的亲事不成就不成了,她不会去反思是自己哪里不够好,或者命运太过不公,或者纯姐儿太过可恶,没了就没了,不会内耗,一切向前看。但红姐儿不一样,吴家退亲的事情,对她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让她对自己没了自信。看似嫁到解家之后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但吴家的事情一直如同一座活火山压在她的心头,时刻提醒着她,她还不够好,婚事已经折腾了一回,容不得第二次出错了。
      姐妹俩性格的迥异,或许也和她们的成长环境有关。洪姨娘与韦姨娘都很爱自己的女儿,方式却大相径庭。韦姨娘处处精明,万事都替维姐儿打算明白了,她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养成了这一副看似缺心眼,实则豁达洒脱的性格。而洪姨娘计短,红姐儿如果万事依赖生母,注定是过不上好日子的。她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亏,跌跌撞撞地成长,一方面还是如生母一样色厉内荏,另一方面,在性格上,却比洪姨娘敏感细腻得多。
      娉姐儿拍了拍红姐儿起伏的背:“你说得对,是母亲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以为你对解家心怀眷恋,一叶障目,才想着当头棒喝。”
      她平日里爱自己尊若菩萨,鲜少会低头服软,这番共情与变相的认错,让红姐儿不由止住了哭泣,惊讶地抬起头。
      娉姐儿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自言自语着梳理自己的思路:“既然回归解家是你的选择,那么首要问题倒也不是还你一个清白了,而是让解老爷收回成命。只消得让解家明白,哪怕你没了父亲,也不是他们解家可以任意欺凌的,甚至恰恰相反,解家要依靠着你,才能有好日子过,他们自然就会清醒过来了。”
      “母亲!”红姐儿急忙拉住她的袖子,一脸不赞同:“您若要这样做,岂不是以强权压迫别人?如此,家里人还是认定了我对张氏动了手,只是碍于我们家的威势,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你以为,世上的事情都有公理可言?既想解家人不怪罪你,重新接纳你,又想自己的名声清清白白?哪里有这样容易?”娉姐儿被她的理想主义激出了几分愠怒。
      “怎么不容易了?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只要证明我的清白,解家人就没有理由怪罪我,休弃我了!”红姐儿据理力争。
      “若事情做起来有你说得那样容易,你和解士丰在家里就能自行解决,又有什么必要,拿着一封休书,求到我这里?”
      娉姐儿尖锐的话戳中了红姐儿的痛处,让她沉默下来。娉姐儿只得退回上一步,细细向红姐儿解释自证清白的难处:“想要证明你是清白的,要找出实证。你自己也说了,人证没有,至于物证,若张氏是被绊倒倒还罢了,若她是自己失了脚,根本就没有物证,我们也无法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东西。再有的办法是让张氏那边的人证反口。可一来你错过了指证她们胡言乱语的最佳时机,二来相比物证,人证说话的公信力本来就是打折扣的,哪怕你费尽心思说服她们改口,张氏那边,只消得一句‘屈打成招’,就能让她们的证词作废了。”
      红姐儿愈发沉默,面色却有些动容。娉姐儿知道她是听进去了,只是碍于面子,不愿承认自己的天真,便继续道:“所以,想要证明你的清白,或许只有唯心的办法: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往后的生活中,让解老爷、解士诚有更多的机会了解你的为人,他们或许会产生动摇,也如解士丰一般开始相信,你不是会残害子侄的人。”
      “而且,这件事在你看来,症结在于解老爷认定了你伤害了张氏、伤害了他未出世的孙子,才会如此暴怒。但在我看来,未必是这样简单。你自己想一想,若你父亲还在世,发生了这样的事,解老爷敢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这样打发你回娘家吗?”
      解家到底是平民,哪怕解士丰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得了个官位,还是远远不可与郦家相较。若郦轻裘还在,哪怕人证物证俱全,坐实了红姐儿残害妯娌的罪名,解家也要掂量掂量,如何为二房讨回公道的同时,不把实力雄厚的大房亲家得罪狠了。
      而如今,郦轻裘才刚摸到中年的边边,就病逝了,缓哥儿又是个刚开笔的懵懂稚子。解家觑着郦家无人,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和郦家叫板,才会这样粗鲁轻率地对待红姐儿。
      这一次,娉姐儿清楚地从红姐儿脸上看到了恍悟、震惊等等情绪。这个一直天真地活在幻梦中的少妇,终于透过娉姐儿为她撕开的一角,看清了和平表象下最丑陋、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内在。
      红姐儿的嘴唇微微翕动,原本因为恐慌和伤痛而缩成两个小点的瞳孔沉静下来,瞳仁中渐渐点燃起怒火,下颌的线条也因为牙关的紧咬而收紧。她攥住了拳头,终于认可了娉姐儿的思路:“母亲,您说得对。既然是解家率先拜高踩低,觉得父亲过世之后,我们家就没有了攀附、利用的价值,我们也应当使他们明白,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这不是以强权压人,而是……以强权自保。
      娉姐儿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心道,她们母女何时狼狈到这样的境地,一直被当成麻烦、祸患的郦轻裘死了之后,她们居然连自保的力量都被人漠视、轻贱了。
      幸好。幸好,红姐儿的娘家对于她受到的磋磨没有漠视不管,娉姐儿的娘家更是实力雄厚,又对她十分关心爱护。
      这些爱意为她们筑起城墙,给了她们立身和自保的资本,没有让孤儿寡母真正沦落到病死街头无人知的境地。
      “母亲,那我们应该怎样做?”打定主意之后,红姐儿对娉姐儿恢复了依赖与信任,打定主义,无论母亲怎样说,她都全盘接受,再无异议。
      然而娉姐儿的下一句话还是让她面露惊愕:“等。”
      “等?”红姐儿迷茫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娉姐儿道,“既然无法从人证、物证的角度入手,来证明你的清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张氏这个‘受害者’亲自改口,才能洗脱你身上的污名。但张氏刚刚小产,身子还很虚弱,要她有余力想清楚事实,掂量一下自己的做法,总得等她养好身体。产后坐月子,时间是一个月,她此番小月,我们也给她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就住在家里,等。”娉姐儿再度重复了这个字,“等着解家上门道歉,收回休书,求你回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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