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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疾的破铁皮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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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底殷实、背景雄厚且本身出类拔萃的公子爷,人生就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很少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可惜,命运的玩笑总是这么猝不及防,淡忘许久的恐惧感与兴奋感如丝线般悄悄缠上这个经过风浪的年轻资本家,唤醒了他久违的狂热战意。
简明有点不敢说话了,踌躇一番措辞,才决定向他解释【吾爔】——一个对未经测试、不安全的新事物的说明。
“它是医生,还是心理医生。了解人类思维是必要的.......我知道这很冒险甚至违法犯罪,但是...它成功了,而且....”
简明皱起眉毛,屏幕中跳动的代码倒映在镜片上,他咽了咽口水,用一种只有他和汪铭能听见的音量,认真且缓缓说:“它的启动,代表我突破了目前人工智能的瓶颈障碍,它推开了‘认知’大门,不过,现在才走几步路而已,没有到像人那样的深度理解,所以你不用担心它会造成恐怖事件。”
“很好、很好,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家伙...”汪铭不是个不懂行、只知酒囊饭袋的资本家。
他见过很多机器人,会说话、会走路、会简单聊天、帮忙叫外卖、送货,但那些都是在一个范围内,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它们不会让汪铭感到惊惶无措,更不是一个能分析思维、会思考逻辑、不能估量的机器人。
这是第一个,从没面世的“陌生品”。
一个他本着泡妞的玩乐心态,结果无意中撞上的恐怖转机。
“未知”永远令人类感到恐惧、却又驱使着向前追寻的神秘力量。
按理来说,这种机器人还要等很久很久才行,无论是目前科技技术,还是人类社会构架都和它格格不入,汪铭完全可以断定:现今这个时代,容不得它。
“你别害怕,它不是害人的东西...它是帮人的,他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他不会害人。”简明怕把金主吓跑了,他急得语无伦次。
汪铭下半身彻底歇菜。
年轻的巨鳄资本家在疯狂运转他的大脑,鸟都没鸟要泡的妞。
汪家是从血海市场中活生生里吞并出来的,许多东西的发展他得比内行人还透,不然怎么会抛出最心爱的钱去喂一帮毫无关系的人呢?
这架经穷苦科学家之手,诞生在在平民窟里的残疾机器人,就这么在他泡妞的时间段里赤果果蹦出来,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汪铭的脑海中堪比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他思路飞快,瞬间关联起了多个复杂串联的板块,这已经不单单是赚钱这么简单了,还有更深更远的东西,那都是不能触碰的自然发展规则,甚至能瓦解体系的毁灭导火索。
于是他一直沉默不语,盯着机器不放。
最后这间老破小浸泡在一片沉默中,室内呈现了三束“热络”的视线——吾爔看着简明,简明看着汪铭,汪铭看着机器。
三束目光中的情绪各不相同。
汪铭演都不带演了,那双人见人爱的桃花眼在屏幕光的折射下冒着幽幽森冷又狠戾贪婪的光,比那架残疾暴露的铁皮人还恐怖,他盯着架子上只有一条腿一只胳膊的‘羊’,像饿了半个月的狼王。
他知道,这次要比以往任何一场的厮杀都要危险。
“它的一切都是新的!好比刚出生婴儿!”
简明很慌张,如果这位投资人知难而退了,那会很糟糕。
于是一个非常不擅长交道人,被迫慌忙解释起来:“它分两部分,生物理疗舱室和心理引导员。它们原本应该是一起诞生的,但是我没钱……我只能强制压缩将它先造出来,让你们看看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说的不是天方夜谭,我可以完成。”
照虎画猫的推销话术,从简明嘴里出来就是一个及其诚恳又遥不可及的梦想,像一片梦幻泡泡般绚烂一戳就破。
用兰尚教授的点评就是:可惜!永远像个学生,思维不成熟、不实际,不会骗!
简明真的非常担心汪铭过渡担忧危害,这利于投资,于是他开始像爆豆子般将机器的真实情况全数抖露:“简单说,它是为了探索并治疗人类的内心世界,吾爔是专门为了那些生了重大心理疾病的人而诞生,探索和治疗是它的终身使命——它无法逾越和修改任务,我有设置安全锁。”
他又想摸出设计手稿给汪铭看,但想想上面文本内容的复杂程度,还是算了,口头解释吧。
“吾爔是心理引导员,你可以当它是主治医生,它会接通理疗舱内病人的脑部,然后...进入病人的精神世界,就相当于给病人看病。”
“它的另一半生物理疗舱,作用更大,是连通病人精神的仪器。相当于医院的病床和手术台,病人躺进去接受治疗和修养,这全程都有吾爔看护,当然现在只有图组和文档,这个机器——”
“停——!”几乎达到了呵斥的力度。
简明不明所以地停下。
汪铭掏出了手机快速摆弄起来。
“你家没有录音录像吧?”汪铭激活了几个特别定制的APP。
“没有。”
“相信你。”
手机闪烁几下绿光确定了安全,汪铭稍稍宽下了心。
这期间他那双桃花眼就没离开过简明的脸,确认简明是没有撒谎。
汪铭稍微敛了敛的亲和面具,装模作样着呵出一口忧愁叹息:“我天~我还是觉得这是场骗局,你等着,我叫人来,你先不要说了。”
简明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和支撑架上的机器默默立在一边。
汪铭走离了他们两步,拨通一个电话,对着里面指名点姓让谁谁过来并且要求安安静静地过来,马上,立刻。对面又说了什么,汪铭理都没理,直接挂断了。
“博士,我的残缺太多了,我要紧急修复四肢体,我需要测试运动模块。”一直安静的吾爔突然开口向简明请求。
“你的表现太好了,很聪明....”简明上前摸了摸机器裸露的金属头部,看着汪铭的举动,他终于卸下慌张,淡淡笑了:“再等等,我们马上就要有钱了,给你买最好的。”
“谢谢你,博士。”
然后,破旧的音响发话了:“投资人,我需要资金。”
汪铭心里一怵,脸上难以置信:“?你在和我讲话?”
“是你,博士急需资金,尽快开始。”
“……?”
机器不解汪铭又气又好笑的表情,破音响里响起声音:“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这铿锵有力的振振有词,反倒像阴阳怪气的回怼。
“我不习惯和机器讲话,还有,你别把自己当人,论‘命令’,也该是我命令你。”
汪铭有点愠怒,还想说机器什么,简明忽然向他请示一个人。
“兰教授,请他。”简明要向曾经尊敬的老师展示一下他赌了十年的成果,“他是这方面的权威,有他的认可,才能证明它的巨大价值。”
“不行。”
“为什么?”
“我的蛋糕只能我自己吃,别的人别想。”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的汪铭把“泡妞”这件事甩一旁,脑中只有自己的宏图大业。
“我叫自己的人,放心吧,他们只是过来看看,后续安排我们再说……”
……不,没有后续,这间屋子里东西要全部带走,一个螺丝都不落下。
而且这件事要彻底‘抹除’,简明和这架机器是不存在的。
“你们先去我实验室,那是我的地盘。”不知道汪铭还在盘算什么,他捏着手机,小声琢磨,思维飞速旋转。
“保证书。”音响里跳出冰冷的语音。
“嗤?你这个东西在和我讨论合同?”汪铭盯着机器灿烂一笑,看不出他想什么,声音有些不悦,但心中又是一诧。
“……”简明沉默不语,他有点奇怪机器怎么说了一个很有难度的词语,这不属于心理范畴,‘权益保障’不该是法律方面的吗?
难道……就在刚才破解Wifi的时候,它就捕捉了相关内容?
简明不知声,他有点担心机器这么做会不会出故障。况且,他不想让汪铭再进一步感受恐惧,不然到嘴的钱包要吓飞了。
但机器确实提醒到了简明,他想为自己和吾爔谋求一份契约:“能先签一份保证书吗?无关投资方面,单纯确定你不会骗我。”
“我的团队到了再说。”
桃花眼弯弯,汪铭在心里嗤笑一声,就这俩儿贫穷残破到明天能上街乞讨的货色,还有模有样地想和他谈条件,谈,谈个腿子谈。
汪铭:“你到底做了个什么东西。”
简明思索了一会,低声说:“一个心理医生而已……”
机器扭动了一下头部,并未说什么。
汪铭打趣道:“呵,太吓人了,有吓到我哦。”
必须封锁一切消息……
天知地知,他知我知,还有个胖子——简明的师兄。
刚好,那张嘴走漏了南极的事,一手处理。
这之后,两人一机器再无任何对话,他们默默站在一地电子垃圾上,等待着。
……
海里森林。
一片苍翠葱郁、生机勃发的半自然半人工森林,从崆山市郊区乘坐直升飞机飞往需要1小时路程,它在很久前就由汪姓世家接管,经过数位汪家人的打理,海里森林已经成了记录在公案的公益森林,默默在远离城市的一角为地球贡献着微不足道的一份绿色。
“汪总,您是怎么认识他的?”
问话的老人身心都异常疲惫,两指一并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柔柔酸涩的眼睛,他放眼望向钢化窗外层层叠叠的翠绿植物。
李兆,工程与计算机院级人士。
他是汪铭旗下最早的一批科学研究专家,年过60,两鬓斑白,现任海里森林的总研究工程师。
“很巧合,今天有个科技展会,我在门口遇到他,他说他有个机器人想要投资。我也是一时起意跟着他看看,哪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
汪铭回到自己的老巢,悬着的心安稳落下。他奖励似的地给自己冲了一杯很有腔调的咖啡,又给坐在窗前沙发上的老人泡了一杯茶,送过去。
汪铭:“来,喝点。”
老教授习惯了的模样,接过了既是晚辈又是老板递过来的茶杯:“恩,谢谢。”
“李教授,你可是研发团队里的权威人士,这机器人到底什么情况?我和它接触后觉得它在思考。”
老教授戴回眼镜,沉默不语。
许久……他支起身子让有病的脊椎服帖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摸上鬓角的白发暗中感叹一番时光无情:“……首先,我建议你赶紧报警。”
“没必要吧?”汪铭嗤笑一声,对这个意见很不满意。
“这个机器,已经超出时代了。”
“看来,我又能赚很多钱了,甚至....不只是钱。”汪铭很兴奋,非常兴奋,他‘锋利’的直觉是对的。
“我知道你想的,你要的……所以这场谈话的开头,我就劝你把他和它上交给国家。”
“不可能。”汪铭一口否决,坚定道:“他们两个我都要,今后都是我的东西。”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教授你讲一下。”汪铭的口吻没了恭维,他翘起二郎腿,进入聆听状态,半命令式地让一位的老人给他汇报。
既然是谈正事,那对于汪铭来说,这是天经地义,他出钱,他就得出力,管你老少残幼。
李兆到抿口热茶,脑中回放他接触那一人一机的事情,开始挑重点讲述,当然重点还是规劝:“一个没有经过图灵测试及其他安保鉴定的智能机器人,应该是当今最成功的人工智能,还有不该属于当代的AI能力、算力。”
李兆暂时压制住心中的震撼和恐慌,由衷感叹:“我们还在研究的智能机器和他相比,玩具永远是玩具......唉。”
“我猜,它现在在尽可能学习人类,最终目的不确定,不出意外或许是成为人类。”目前他不能断定那架看似残疾机器的最终能力,但一想到它核心的复杂程度以及接触时的反应,李兆激动起来,压制的恐惧占了上峰:“它的核心,我只看了一眼,像块魔方,会动。”
“那个年轻人不知出于何意做出了它,我查看他芯片时它竟然会自动阻道,防止我的检查。”
“它在排斥...这是一个危险信号,类人行为,生物反应……”想到了那瞬间反弹的核心防护,李兆心中一紧,直觉不妙:“我现在只想极尽可能说服你,交出去吧——它危险且未知。”
“接受信息,分析信息,传达信息。”李兆握着茶杯,看着杯中漂浮旋转的一叶,话中透着一股挫败感,“我可以提出假说——它是人类进化的模型、当代科学追求之物、划时代分水岭,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少爷,你应该感到害怕,你应该退缩一步。”
李兆倒是一个模范的科研人,穷尽一生都在追逐科学的尽头,但在他触摸到他想要达到的尽头时,一开始的兴奋消失不见,逐渐放大的是一抹微小的恐惧。
他甚至不知道这小小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他看到了那架机器,那扇闭合的门豁然开朗,他也得以看了一眼,仅一眼,铸就了如今的他认为——另一端房间内的那人和那机器,应该消失。
因为不可控。
“它超过了我们现在的一切。如果不是我查看了它,它上面的零件写着中文字,我甚至会以为那魔方是从外星来的。”
老教授希望眼前这位斩获多次成功的年轻人能退缩一步,能懂事态的严重性,但很显然,汪铭不会。
“我靠捏死每个机会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汪铭非常不满意李兆的退缩,他面色上没有丝毫显露,但嘴上可一点也不留情,吐出来的刀子直截了当攻击要害:“你的车房、老婆、小三、小三女儿都靠我才吃喝无忧。有我,才有你的研究空间。”
李兆无言以对。
“我会控制它,一台机器,终究是个机器。我又不是什么普通人,手里光科学人员就有好几千精英。”
汪铭直白地挑明:“我为什么要怕?”
李兆并没有理会汪铭的要挟警告,他还是尽了责任,开口再劝一嘴:“少爷,它是活的,未知的,不可控的,你不能去挑衅。”
李兆罗里吧嗦、软软弱弱的样子终于烦到了他,汪铭挑出老人劝说中的关键词:“未知,不可控,不能挑衅。”
“要么死,要么成。”
简明的杰作对汪铭来说简直就是彗星一击般的震撼,一个身处高纬度的猎食者,怎么会因为‘未知’‘风险’‘不可控’而胆怯,汪铭轻蔑评定李兆:“你不是我这个位置的人,不懂。”
老人低下头盯着冒热气的茶水,徐徐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子,有声叹息,微不可闻。
“这件事我猜只有少数人知道吧,算我一个不超过五个人。我老了,没几年。我不会说出去的,既然你决定要隐瞒,我劝也劝过了,你看着办吧。”
“少爷。”两鬓斑白的教授站起来,带着些感慨叫了一声。
他想到自己早年去世的儿子,要是他还在估计和眼前这位野心蓬勃的人中龙凤一样吧,或许年轻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永远躁动。
有时候不服老的确不行,李兆自嘲地笑笑:“钱你已经赚得够多了,考虑考虑未来吧,未来可就在你一念之间。”
汪铭看都没看他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下达命令:“把人都叫回来,回不来的也给我回来。”
和往常一样,他脑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计划,对着手机一键下达铁令。
李兆:“……希望你早点醒悟,早点销毁它。”
汪铭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桌子上,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