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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琴棋书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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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梦舸很早起来,去自己的地盘都转了一圈,大家可能发现,今天格格很漂亮,一个一向都很漂亮的男人,稍微打扮一下,会让人觉得惊艳,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在于,男人的美,更经久不息。
梁梦舸等着电话,伪装着不急不急,伪装着不是故意等电话的,但是,你等谁的电话呢?也许是因为这样,电话一直没有响,梁梦舸从最初的等,变成了一种担心,生怕欧西林是出了什么问题,人是最自作自受又毫无道理的玩意儿,骨子里藏的是悲观和不自信,梁梦舸想,会是欧西林来找自己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或者是事情败露?不管怎么样,都该有个结果。
可是,结果迟迟不来,梁梦舸几次拿起电话,都放下了,左思右想,终于决定去欧西林家找他...他不在家,家里没人,梁梦舸的等待衍生了诸多的娘们儿腔的恐惧,其实,这些恐惧一直都在,只是梁梦舸胆子大惯了。
坐在欧西林家门口不远的地方,这个小区被称为‘腐败小区’,里头住满了那些金钱来路不明的人,所以,小区的环境极致美观,那大片的薰衣草和薰衣草环顾的小湖,叶鼎尧说,这里有点儿模仿日本北海道富良野的花房,虽然看着有些局气,可是,总会令没见过薰衣草花田的人惊艳一番。
梁梦舸和珊子提过这个小区域,现在,自己坐在这里,这烂漫的花,没有美感,不是花的错,是自己的错,想想他可能去哪儿呢?其实,电话是最简单的工具,可是,心里有鬼就不敢用,梁梦舸去了那海边的小楼,那里依旧有种恍然隔世的美,美的曲高和寡,美的远离尘嚣,傲慢冷清。
徒步过去,门虚掩着,梁梦舸就从正门进去,慢慢的走到二楼,在门口仔细的磕掉了鞋上的沙子,太珍惜的东西,自己就变得卑微而不完善,二楼的画室,梁梦舸看到了欧西林,他靠在一个舒适的软榻上,面前是巨大而华丽的画架,画还没完成,他似乎是累了,正在闭目养神,但是,画笔还在手里,颜料被风吹着,有些干了,他不知不觉的陷入自己的思考中,那是一个强烈的,完全不能被打搅的世界,那是一个类似皇宫的地方,没有真正接触像欧西林这样一个大画家的画室的人,或者没有真正进到一个像他这样的大画家的工作状态中的人,永远都无法了解那种华美的,令人屏住呼吸的气场。
梁梦舸没有打搅他,慢慢的退了出去,徒步走回自己的车上,开车而去,车子里放着一首很老的音乐,梁梦舸想不起来是谁唱的,也想不起来名字,其中几句特别的入耳:
原本以为你只是短短的插曲,却从未想到竟成不朽的传奇,多少男男女女相聚分离,遇见你是千分之一…
车子在明澈的路面上行驶,在这没有重工业,连轻工业也不甚发达的旅游城市,海边的路面有时会和海面混淆,同样都是清澈透明的,梁梦舸关了音乐,专心的心疼起来,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一个人变的以那样的热情去投入到本来没有生命的东西中去?然后用自己的生命点燃那一幅幅的油彩?那除了是冠冕堂皇的为艺术而献身,还有没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潜意识的自我囚禁呢?这种囚禁变成了一种惯性,几乎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有的人功成名就之后就会放弃了,可是,有的人却穷极一生,永远不得救赎,这本身是最终的救赎,也是最终的悲伤。
梁梦舸自认为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每个人好像都不是,只是,人这一辈子,好像总会有一件事,有一个人,甚至一首歌,一首诗,或者仅仅一句话,让人片刻的多愁善感,想起好多有的没的事情,有的,一会儿就过去了,有的,则无休无止。
梁梦觉得自己是架飞机,自打起航,就失去了地塔的控制,在看似广阔的天空里寻找航向,没有指挥,在哪里着陆?在哪里偏离航向,或者自始至终,这架飞机都是叛逃的,看到空中有片绝美的云彩,梁梦舸把那个当成一个港口,冲进去,依靠自己所知道的仅有的数据,企图迫降,这种降落的几率,少之又少,飞行史上成功的人更是少的可怜。
梁梦舸把车靠在一个书画店,本来,梁梦舸对这样的地方都是心存敬畏的。
进去,老板正在一边搓脚气一边抽烟,店员在网上斗地主,满室的纸张笔砚,独自顽强的散发着一种气质,店员很精明,看的出梁梦舸的斤两,这个社会,一个人的斤两,在他口袋里的钱。
在店员的极力推荐下,梁梦舸买了颜体的临摹本,纸张,毛笔,墨,砚,镇尺…一系列的东西,抱着这一大推回家。
叶鼎尧不在家,换洗的衣服都晾在了露台,家里纤尘不染,看来家政也来过了,梁猫猫的家也是一尘不染的,梁猫猫不在家,梁梦舸知道,叶鼎尧应该是单车出行了,梁猫猫喜欢坐在单车的车架上吹海风,他带着它一道去了。
梁梦舸把他的东西都摆放好,之后去做饭,所以,叶鼎尧回来正好吃现成儿的,而梁梦舸正坐在桌子边儿上临字帖,从来没那么认真过,连叶鼎尧进来都不知道。
“写的很好。”
“恩。”
家里有点儿变样儿,叶鼎尧忙碌的时候,梁梦舸不离左右,虽然不说话,也不交流,但是,他就安静的在一边儿临字帖,一笔一画都认真的不得了,和笔墨纸砚在一起的梁梦舸,叶鼎尧不熟悉,几次想找个话题说说,但是,梁梦舸看上去没有说话的勇气和态度,他认真的坐在叶鼎尧的边儿上写字,一写就是三天。
这三天,那块所谓的宝墨已经消瘦损耗了,剩下一点儿,它们消失在梁梦舸那杆不熟练的毛笔下面,以另一种形式复活,变成了饱满的,一片一片的毛笔字儿,其实,耗损的不只是那块墨,还有梁梦舸,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窝深陷,带着一种清奇的美,他大大咧咧的摔了笔,“日!不是那块料啊,他妈的脖子都硬了。”
叶鼎尧看着他,不耽误做饭,不耽误管这个家,不耽误他自己的工作,只是写字,没日没夜的写,然后说出和他那俊秀的笔体一点儿不一样的话,终究不是颜真卿的浑厚,那不是三五日就学得来的。
“怎么着?这是最终感想?”
“感…感他妈个巴子的想,我跟你说,小尧,你别老跟这儿坐着,我有体会,没好处,最终搞得下面不硬上面硬,粉末倒置,得不偿失。”
叶鼎尧哑然失笑,继续看着他,梁梦舸觉得很恼火,“瞅啥呀瞅?你美是吧?当爹当惯了,我惯你一身少爷毛病,过来给我揉揉肩膀,他妈的,我裱一份我的作品…”
叶鼎尧过来给他揉,梁梦舸死皮赖脸的靠在叶鼎尧的怀里,呼吸着梁梦舸的气息,叶鼎尧的手虽然稳定的替他按摩,可是,目光却是不定的,是的,这种近距离的触抚,有种致命的魔力,没有拥抱过的人永远不知道,拥抱过的人不会忘记。
“哦?装裱一份…恩…这算你的毕业总结?”
“总结个屁,人间自有真情在,能挣十块是十块,万一哪天我的仰慕者看上我的字了呢,我卖给他。”
叶鼎尧挑挑眉毛,梁梦舸嚎叫起来,“日日日,你就不能轻点儿,残害少年儿童呢,骨头都被你掐断了,你…你….你…”梁梦舸翻身看叶鼎尧的手,“你个文化人儿,你搞什么搞?不看你的脸,我还以为你工地儿拧钢筋的呢,你对你媳妇儿也下这么狠的手,要死…”
叶鼎尧狠狠的给了他一下,“你别要饭还嫌饭馊,我就这个手劲儿,你按不按,不按给我滚一边儿去。”
梁梦舸重新趴下,手却不老实,伸到叶鼎尧的下半身,叶鼎尧眯起眼睛,呼吸沉重了起来,梁梦舸却浑然不觉,伸手摸到那个地方,坏笑着,“喂,我看你最近老是流鼻血,咋回事儿啊?啊?说来听听,我不笑话你,是我给你补大劲儿了呀,还是想某些人想的,没事儿,你一向心口不一,说出来,我假装没听见…”
叶鼎尧忍无可忍,一挺身站起来,梁梦舸翻身落马,躺在地上仍旧不死不活的笑话叶鼎尧,叶鼎尧恶狠狠的说,“如果不想挨狠的,就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我看见你就不想揍别人!”
梁梦舸站起来,吹着口哨,去玩他的梁猫猫,梁猫猫这几天有的是玩儿,毛笔,毛边儿纸,还一头扎进墨盒儿里,搞的跟个鬼似的,洗了半小时才把它洗干净,它自己还觉得挺有趣,挺好玩,这些都是它的优良记录,被拍下来,放到旅馆里,旅馆有一面儿照片墙,都是游客的作品,然后就是梁猫猫。
梁梦舸吹口哨的间隙,“喂,姓叶的那个,别憋着了,出海玩一圈啊?”叶鼎尧回答的很干脆,“滚!”
这个提议被电话铃打断,梁梦舸接起电话,里面是欧西林,“格格…”
一切轰然倒塌,简单又直接,“格格,我...我忘记了时间,我的天,你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啊,你忙什么?这几天我忙的昏天黑地,刚刚才结束。”
“我画了你的蜗牛,可是,我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如果,我…格格,你能原谅我吗?”
“别扯了,原谅什么的,谁照顾你了?”
“我都忘记了,我太过分了,可是,格格,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你…”这种不完善的懊悔,不用华丽的词语,欧西林觉得太失败了,这几天完全沉浸在对梁梦舸的那个蜗牛的静谧世界的绘画中,浑然忘我,很久,很久,欧西林都没有这种状态了,完全不敷衍,完全的投入,不被任何事情打扰,独自一人,吃没吃饭忘记了,睡没睡觉忘记了,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描绘那些刚刚被震惊的,记忆的美好。
现在,欧西林觉得,什么都无法挽回自己的失误,甚至,这几天的独自状态,使欧西林失语,他觉得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语言,本来就是拗口的普通话,说起来更加费力,梁梦舸从来没怨怼过,这一刻,更是一败涂地,“好啦,你搞什么搞?要说什么?”
“我想带你去看牙。”
“明天吗?如果不下雨的话?”
“不,就是天塌下来都不会改变。”
“记得跟珊子说。”
“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