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鸩》五湖明月

9、共堕欢海 同归于尽

　　昏昏沉沉间，上官云诺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暧昧的红纱帐，她又回到了她同战褚岳的婚房。

　　想要翻个身，可刚一挪动，浑身都像被碾子碾过一样的疼。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干咳不受控制的溢出。

　　床幔被挑开，战褚岳端着一盏茶侧身坐到了床边。他的目光无波无澜，没打算搀扶她坐起身，亦没打算亲自喂给她，只是漠然地将茶盏朝她递了递。

　　上官云诺暗暗咬紧牙关，勉力坐起，生怕周身的剧痛会让她痛呼出声。

　　战褚岳凝望着她额角颈项上，因为强忍着剧痛而凝出的冷汗，没做声也没移动，就这样僵着手臂端着茶盏。

　　云诺呼吸有些不稳，光是撑坐起身就差不多耗光了她全部的气力。

　　抬手接过茶盏小口饮着，一盏温茶入腹，云诺觉得身子稍稍爽利了些。抬眸委屈又愤恨地望向战褚岳，只见他面容淡漠不喜不悲。

　　云诺暗一咬牙，将茶盏塞回战褚岳手中，双臂猛然环上战褚岳脖颈，樱唇不由分说就覆了上去，吻得癫狂……

　　战褚岳心头猛然一颤，抬手扼住了云诺细嫩的脖颈将她推开，沉声问了句：“这是在做什么？”

　　战褚岳问完，突然垂下头自嘲般苦笑了一声，暗骂自己糊涂。她还能想干嘛？不过是想拉着他共堕欢海，同归于尽！

　　云诺扬起小脸儿，无畏又无赖：“王爷欠了诺儿一夜洞房花烛。”

　　战褚岳嗤笑一声，抬眸回望上官云诺，目光冰冷凄然。将手中的空茶盏递到云诺眼前，勾起一侧唇角，淡淡地说了声：“这盏茶，狗舔过……”

　　云诺闻言猛然捂嘴作呕，愤然道：“狗舔过的你竟给我用！”

　　战褚岳深以为然得点点头，语气森森：“是啊……狗舔过的你竟还想着给我用。”

　　云诺闻言，一腔血登时变得冰凉，小脸儿惨白惨白，成串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涌出，说不上为何，竟也觉得自己此生活得荒唐。

　　上官云诺的眼眸猛然合上，几乎想都没想，抬手拔下发上的长簪子决绝地刺向咽喉……

　　战褚岳一把抢过她的发簪，扣住了她的皓腕，胸膛不受掌控得剧烈起伏……好半晌，战褚岳阴翳浅笑，沉声问了句：“想要天下与你陪葬？”

　　上官云诺凄楚地大笑：“天下与我有何干？”

　　“栖梧总与你相干。”

　　上官云诺嗤笑一声，抬眸与战褚岳对视：“诺儿解释过了，皇兄醉了酒而已……诺儿人就在这里，王爷何不自己验看。”

　　战褚岳的眸光暗淡非常，随即收敛起满目疮痍，浅笑着冷嘲道：“这么想让本王干啊？”

　　云诺自是觉得屈辱非常，可她却面露娇羞的垂下眼睫轻声道：“想……白天想，夜里想……王爷英勇无双，貌冠天下，诺儿想了王爷好多年呢……”

　　战褚岳紧抿了抿唇，目光萧然地凝望着她，点头说了声：“我信。”

　　他当然相信她想了他好多年，想他死而已……

　　“王爷。”

　　云诺来拉他的手，战褚岳却提前闪开了。

　　“怎么办呢？怕是要让诺儿失望了。本王有疾，不能人道。”

　　云诺闻言脊背一僵，随即又觉得战褚岳是在说气话，他定然还是在置气，明明大婚那晚他……箭在弦上……

　　“天还没亮，诺儿接着睡，本王就不陪了。”

　　战褚岳说完起身欲走，云诺突然固执地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语带哭腔地哀求：“王爷别走，空房太冷，诺儿怕黑……”

　　心头像是打翻了醋，身上却是着了火。战褚岳双手抓住云诺缠在他腰间的手想要将她拉开，不想她却箍得更紧了，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后心小声儿啜泣：“王爷若是前脚走，诺儿随后就悬梁。”

　　战褚岳心头一紧，眉头深锁，明明是最拙劣的把戏，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她的话里有那么几分认真。

　　只有云诺自己知道，她的话里是十成十的真。从嫁给战褚岳那一刻起，她就当自己是个死人了，区别只在于是遂了栖梧的意拉上战褚岳一起，还是孤身相赴……

　　战褚岳认命般合上眼眸，颓然地叹息一声，道了句：“哪里学来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云诺将小脸在战褚岳背上胡乱地蹭了蹭，泪水濡湿了他的袍子。

　　“被夫君厌弃的女人活着没趣。”

　　久久的……战褚岳立在床前一动没动。云诺咽下一腔苦楚，试探着去解他的腰封。

　　战褚岳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任由她笨拙得帮他宽衣解带，将他拉回到了床上按着躺平。

　　云诺轻轻扯过被子盖到了二人身上，她起初只是乖乖仰躺在里侧双手攥着被角儿。

　　战褚岳亦仰躺着，闭着眼目不动不语，竟真像睡着了般。

　　屋子里暖香融融，气氛却静谧非常，只除了流着红泪的蜡烛还在劈啪作响。

　　“有光亮诺儿睡不着。”云诺小声儿娇喃道。

　　战褚岳没睁眼，回了句：“刚不是还说怕黑？”

　　云诺将手滑进锦被，在被子里小心翼翼的覆上了战褚岳的手，柔声说了句：“有夫君在这儿，诺儿就不怕了。”

　　战褚岳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侧过身的同时一道内力透过指尖灭掉了红烛火焰。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腊月的深夜静谧得连虫鸣都没有。

　　战褚岳侧身背对着上官云诺，呼吸沉稳又绵长。

　　云诺不死心地凑了过去，从背后紧紧抱着战褚岳，身躯还不老实地轻蹭，丰盈贴在他的背上，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侵袭着他的耳后。然而战褚岳却无动于衷，始终如木石一般侧卧着纹丝未动。

　　“很暖，王爷身上好暖……”

　　云诺猫儿般在战褚岳身后又拱了拱，随即娇软的樱唇覆上战褚岳的耳畔倾诉：“王爷别给诺儿建椒房，诺儿不要住椒房，椒房没有王爷暖，诺儿就要王爷每晚抱着睡。王爷身子暖，诺儿好喜欢……”

　　云诺口中说着缠绵悱恻的情话，她很认真地撩拨他，认真到自己都有些入了戏……因为他的身上是真的暖。

　　云诺从身后抱住战褚岳，小手在他身前摸索着找到了他的寝衣抿襟，温柔得探了进去。战褚岳终于忍无可忍，大手猛然捉住她到处惹是生非的小手……

　　大掌包着她的小手按向自己的心口，战褚岳嗓音暗哑地说了句：“也会凉……”

　　“什么？”云诺没听懂。

　　他的心跳很沉，很有力，可云诺的手按在上面却莫名觉得这心跳声很悲颓……

　　“再热的人，死了也会凉。”战褚岳心中喃喃，口中却回了句：“别踢被子别乱动，会着凉。”

　　“王爷……”

　　“睡吧，乖乖的。”

　　他将她的手紧紧攥着，不许她在胡乱点火，于是云诺便只能保持着贴着他脊背的姿势动弹不得。他的身上真的很暖……没一会儿的功夫她竟真的贴着他睡着了。

　　此刻，战褚岳的心中却苦痛酸涨至极！不知为何，脑海中不受控制得反反复复回荡着一些莫名的话语：“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温柔乡……英雄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