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尽染 “哟，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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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后，程家傲先是回老家住了几天，回来后便一头扑在他的“赚钱大计”里。
他曾做过不少工作，不光是为了挣钱还债，也想顺手摸摸门道，毕竟只有亲自上手，才知道自己到底擅长做什么，该往哪条路上走。
他先买回一堆不同品牌的热门饮品，又陆续添了榨汁机，刨冰机，咖啡机，还备了糖浆，冰块，量杯等。
那阵子，餐桌成了他的专属操作台，他常常一坐就是一天，只埋头鼓捣饮品。
林恩主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只看见他买回一堆东西，整日研究配方，觉得新鲜得很。像小孩过家家时假装做饭，不像在工作，倒像在玩。
这天晚上，她吹干头发从卧室出来倒水，见他竟还坐在桌前研究那堆果饮，想了想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肩，靠在他身上问：“怎么还在弄啊？”
她头发还带着淡淡的水汽香味，手臂软软地环过来，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声音也贴得很近。
这样的小意温存，谁受得住。程家傲背脊一热，心口跟着软下去，他反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亲了亲：“刚开始，得多研究研究。”
林恩主也坐下来，看着他面前的西瓜，葡萄和柠檬，问：“你确定要做这个？”
“嗯。我以前也摆过摊，五毛钱一份火鸡面，五块钱一份盒饭都卖过，那些终归是小钱，赚点零花还行，覆盖不了生活成本，我想过了，现在摆摊是为了以后创业，还是要长远打算，选方向很关键。开饭店对厨子要求太高，开火锅店之类成本又太高，这些我都不打算碰。”
林恩主听他侃侃而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欣赏来。
一个男人认真谈事的样子总归是有魅力的，哪怕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只是把心里的蓝图摊开来讲给她听，也让人忍不住跟着向往。
在这样潦草的一方天地里，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但她看得见，他的理想早已走到很远的地方。
林恩主问：“所以你做喝的？”
“对啊，上次看见附近的蜜雪冰城开业，我就陷入了沉思。”
说到这儿，他把刚做好的一碗饮品端给林恩主，做了个“请您品尝”的手势：“别小看这一杯水，门道大着呢。奶茶，咖啡，果饮，茶饮……单拎出来是一种味道，组合起来又能生出新的味道，饮品行业要大变天，赶紧入场是大势所趋。”
林恩主听他嘴巴一张一合，滔滔不绝，听得特别入迷，像听故事似的。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做的是柠檬红茶，柠檬用的是口感鲜爽的香水柠檬，不苦不涩，果香清新，搭配汤色橙红明亮的红茶，清雅协调。
程家傲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她的评价。
林恩主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第二口，还是没说话。
她沉默得高深莫测，光看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程家傲实在等不及了，问她：“怎么样？”
林恩主品咂着味道，显然把帮他品鉴这事放在了心上，一副要对自己每句话负责的架势。她又喝了几口，才点点头，说：“好喝。”
程家傲眼前一亮，几乎就要翘起尾巴。
林恩主话锋一转：“但你甜度可以再减减。”
程家傲扬到一半的嘴角就这样放了下来。
他端起她的碗喝了一口，确实有一股很浓的甜味,但这股甜味并非他考虑不周，而是他有意为之，他以为柠檬要用甜味来中和，更以为女生们都偏爱甜口。
他不由得疑惑了：“你们女生不都爱喝甜？”
“不，这是个大误区！”林恩主点了他的脑门一下，“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了，你不能光埋头苦干，还要做好客户调研，更要给顾客选择的空间。像我就不喜欢喝甜的，我爸爸很注重控糖，我的饮食习惯就是少糖。”
程家傲若有所思，一时蹙眉，无话。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控糖是大势所趋，甜度是重要的品控点。
他掏出手机，赶紧把这些心得记录下来。
林恩主见他记得这么认真，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想了想问：“我是不是帮上你了？”
程家傲关掉手机，手臂一揽，直接掐着她的腰把她腾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捧起她的脸就是一阵猛亲，笑得又赖皮又得意：“何止啊，以后我做出所有饮品，你都第一个尝！”
林恩主被他亲得受不住，故作嫌弃地擦掉自己脸上的口水：“我成什么了，御前尝膳的老太监？”
程家傲看她擦口水的动作像是小猫洗脸似的，心里说不清多么喜欢，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扣在她头顶上，眼睛一眯：“好哇你，嫌弃我是不是？我今天要把你从头亲到尾。”
说完便俯下身去。
林恩主起初还装腔作势地反抗，可他总能找到她哪里痒。她被他蹭得受不住，忍不住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不闹了，我们说正经事。”
程家傲又闹了很久才停手。
林恩主喘匀了气，脸上热意还没退干净，指节在碗沿上“叮叮”敲了两下，像敲小黑板似的把话头拽回正事上。
“你以后摆摊，总不能还端个碗给人喝吧？”她讲话还带着点余喘和嗔意，“要定制一些杯子，杯子上还得印着你的品牌logo。”
程家傲还是不老实，鼻尖蹭着她耳鬓，含含糊糊地笑：“知道，我哪能不想着。”说着手在她腰后轻轻一拍，像诱哄又像耍赖。
林恩主被他蹭得耳根发热，抬手打了他一下，才说：“我帮你画吧。”
程家傲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想答应，又怕麻烦她。
林恩主把他表情都看在心里了，只是一笑：“我帮你画，这样你能省点钱，我还能比外人更用心。”
程家傲眸光微微一动，默了一默，他起身，没吭声，把桌上没用完的东西一件件往冰箱里搬。
林恩主不明就里，也跟着搬，快搬完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你今天怎么舍得这么早收工？”
程家傲把最后一串葡萄塞进冷藏室，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眼里有什么已经压不住了，唇角一挑，一抄手就抱着她的腰把人往肩头一甩，大步往屋里走：“哥哥我要继续在你身上开工！”
“城郊！你不要脸！”
林恩主那两条腿白得像刚剥的小藕，在半空里扑腾着，一翘一翘地踢在程家傲的背上。
砰的一声，门关了。
门外是夏日炎炎，门里是春情荡漾，春思缱绻。
林恩主从小家境优渥，家里在教育上很舍得投入，眼界和审美自然养得开阔，哪怕是完全陌生的行业，她也能说上一两句，且能说到点子上，帮程家傲大忙。
后来几天，程家傲常和林恩主一起琢磨奶茶大业，两个人总有聊不完的话。
定下几款主打饮品之后，程家傲给小摊取了个名——
尽染。
林恩主问：“听着不像奶茶的名儿，有什么说法？”
程家傲抱着手臂，一脸笃定：“我找大师算的，用这个名儿，铁定发家。”
林恩主差点没笑掉大牙，硬是把嘴角压回去，正色地道：“你不要取这么文绉绉的，要接地气一点，才会比较吸引人。”
程家傲眼皮都不抬：“我就是要高大上的。”
林恩主还要说什么。
程家傲大手一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林恩主：“……”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好吧，能怎么办呢？
当一个开明，豁达，随和的女人，碰上一个固执，嚣张又孩子气的男人，能做的，不过是好好欣赏他的率真。
谁让她是一个开明，豁达，随和的女人。
林恩主在后来画logo的时候，顺便给他想了个slogan：
一口奶茶，百味尽染。
哪怕只是地摊，也要有自己的企业文化。
这样子就顺口多了。
林恩主把图纸和宣传语拿给他看：“怎么着我都算入股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程家傲看着她给的图案，是一只可爱又特别的橙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橙子。
他很想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没给她许诺，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脑袋一缩，笑得满足。
后来，程家傲过起了白天在奶茶店兼职，晚上出摊的日子。
他常常忙到夜里十二点才收工。林恩主有时候在家等他，美剧开着外放，人趴在桌上打瞌睡。有时候索性跟他一起出摊，帮他封杯，叫号，招呼客人，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倒也像模像样。
天气好的时候，收了摊两个人就在路边吃一顿热乎饭再回家。城市的夜空总是漆黑一片，看不见什么星星，头顶只有路灯把槐树叶子照得透亮，夜色无边，有彼此相伴，风总是温柔，路总是宽阔。
当然也有天公不作美的时候。
他们不止一次遇过暴雨天气，夏季的雨水总是说下就下，林恩主第一反应是扑向桌上的东西，程家傲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往路边屋檐底下拽，把她往墙根一按，转身就扎回雨里，扯过防水布往摊子上盖。
他很快在雨幕中湿透，她看见，便又义无反顾地冲进雨帘。
等雨停了，两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林恩主抱着那箱抢救下来的茶底，头发贴在脸上，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那副狼狈又护宝似的模样，没忍住，有些心酸地笑了。
她也跟着笑，越笑越止不住。
最后两个人站在雨里，淋得透透的，笑得傻傻的。
程家傲的小摊右边，是个给人画速写的摊子，一张折叠桌，几支炭笔，来一个人画一张，几十块钱到手，生意还过得去。
程家傲每次瞥见，都要在心里嘀咕一声“画得什么玩意儿”。
这天晚上收了摊，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她一句：“你想没想过也出来摆个摊，给人画画？”
这句话对林恩主来说，几乎就像一道雷，正正好好劈在了面门，把她从里到外劈了个焦嫩！
从前如果有人对她说这种话，她一定觉得这人是在劝她“欺师灭祖”。
曾几何时，艺术殿堂就是她的师，她的祖。
她的梦想是成为中国的梵高，他却让她成为街头画匠？
这和让一件miumiu成为一件niuniu有何区别？！
不过，都说那是从前了。
林恩主是很震惊，却也没有到歇斯底里的地步，只是露出了那么一丁点疑惑，问他：“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水平吗？”
程家傲不知道是压根没接她这话，还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懊恼与骄傲，只随口道：“我知道你水平高，那正好赚得更多呀，到时候我给你找找门路，咱也可以卖到文创店去。”
焦嫩的林恩主，再次被劈得焦嫩。
她林恩主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在街上摆摊！
第二天晚上，程家傲左边的摊位，也多出了一个卖画的小摊儿。
莫怪莫怪，没人逃得过真香定律，大俗即大雅，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从这一天起，林恩主不再执着于画出一幅几百万的惊世名画，而是先从赚钱着手，街头卖起了艺。
二人的小摊就摆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张折叠桌的距离。
路过的熟客知道他们认识，常常笑着调侃一句：“哟，夫妻档呀。”
林恩主只是笑，程家傲也只是笑。
谁也不承认，但谁也不反驳。
直到八月五号这天。
林恩主的摊位前，来了个男人，他坐在林恩主画板前的小马扎上，长腿屈着，姿态却从容得很，他目光温柔，嘴角带着很有涵养的笑：“恩恩，旁边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林恩主的马扎旁边，分明还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尽染”，她却看都没有看程家傲一眼，摇着头，闪着真诚的眼睛，对男人说：“不是的，大哥哥，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尽染
，还差 